「可是你要受多少苦....才能變得這麼厲害呀?」
只是這樣一句話..
卻比極淵底下的萬丈重雷更重地砸在少年的心口上。
路明非眼眶微微一熱,
他輕輕拍著母親微微發顫的後背,放緩了呼吸哄道,
「沒吃多少苦,老媽。」
少年吸了吸鼻子,嘴角勾起笑意:
「真的,天天有人給我遞溫水切水果,吃得好睡得香,在學校里當大少爺呢,威風得很。」
「放屁!」
喬薇尼一把抹掉臉上的眼淚,頂著通紅的眼眶從他懷裡抬起頭,伸手在路明非的腦門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記,帶著濃濃的鼻音斥道:
「老娘生你養你,你身上有幾根骨頭我不知道?!當大少爺能把自己練成這副硬邦邦的鐵疙瘩樣?!」
雖是罵著,女人的手卻依舊死死抓著少年的胳膊,生怕一鬆手眼前的兒子就會隨風散去。 站在門邊的路麟城終於深吸了一口氣。
男人壓下眼底翻江倒海的思緒,邁步上前,伸手拉住喬薇尼的手腕,沉聲開口:
「薇尼,先把明非拉進屋裡。外頭風雪大,別在門口站著。」
路麟城側過身,目光在路明非背後的墨劍與七宗罪劍匣上停留了半秒,語氣複雜地低聲道:
「進來說話。」
厚重的雙層樺木大門在身後轟然合攏,門閂落下,將外界冰原的風聲徹底隔絕。
大屋內部空間極為開闊。
四壁夯築著厚實的黑鐵冰磚,角落裡生著一爐用極地無煙鍊金炭烘烤的地爐,滾燙的鐵壺冒著白汽。
屋內的陳設極其硬朗幹練,正中央是一張巨大的環形戰術沙盤,上方懸掛著手繪的極北地形圖與密密麻麻的無線電波段記錄;四周的架子上擺滿了拆解保養到一半的重型槍械、鍊金弩機以及幾箱未開封的高爆穿甲彈藥。
這分明是一座處於高度戒備狀態的前沿作戰指揮所。
喬薇尼連鞋都顧不上換,拉著路明非徑直按在爐火旁最柔軟的一張熊皮靠椅上。
女人手腳麻利地從鐵壺裡倒了一碗滾燙的熱水,順手又從柜子里翻出一鐵盒珍藏的黃油曲奇餅乾,一股腦全塞進路明非懷裡。 「喝水!吃餅乾!」
喬薇尼坐在旁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家兒子,滿臉都是失而復得的霸道:
「多吃點,瞧你瘦的。」
路明非端著熱水,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連高階死侍都能生生撞碎的精悍體魄,無奈地笑了笑,老老實實地咬了一口餅乾。
路麟城走到戰術沙盤對面拉開椅子坐下。
男人雙手交迭在桌面上,面容恢復了冷靜肅穆,直截了當地切入主題:
「明非,你是怎麼找到這處村落坐標的?」
路麟城目光如炬,緊緊盯著他:
「極北之地的引力與空間矩陣早已被徹底篡改,天塹深處的懸空天城時刻散發著精神干擾。卡塞爾的衛星根本不可能定位到這裡。」
路明非咽下嘴裡的餅乾,捧著熱水,神色悠然:
「路上碰巧救了你們前哨站的兩個科研員。」
少年語氣平淡,就像在說順手撿了兩顆白菜: 「他們車翻在冰谷里,被一頭叫福金的黑鳥追殺。我順手把那隻鳥和另一隻叫霧尼的烏鴉全打斷了腿,塞進箱子裡帶過來了。」
「....」
路麟城瞳孔猛地一縮。
福金與霧尼。
奧丁座下巡視這片極夜冰原的兩大兇悍神侍,次代種巔峰的太古凶禽。這幾年他們考察隊在外圍勘測,哪怕帶著重型鍊金重炮,遇到那兩頭凶物也只能依靠複雜地形狼狽避讓。
到了這小子嘴裡,居然成了「順手打斷了腿」的獵物?
「那兩隻神侍....你一個人解決的?」路麟城沉聲追問。
路明非喝了一口熱水,抬眼看著自家老爹:
「不然呢?昂熱校長可沒給我發加班費,
「我自己領著隊伍出來出任務,總不能指望別人替我拔劍吧。」
一旁的喬薇尼聽到這裡,火氣騰地一下又冒了上來。
女人轉過頭,狠狠瞪了路麟城一眼,抬手拍在桌子上: 「路麟城!你審犯人呢?!兒子剛進門,水都沒喝足兩口,你查什麼戶口?!」
喬薇尼護犢子般擋在路明非身前,滿臉不悅:
「我兒子能打怎麼了?隨我!你當年要是有明非一半利落,咱們至於在這鳥不拉屎的冰窟窿里困這麼多年?!」
路麟城被自家老婆懟得額角青筋微跳,卻也只能無奈地揉了揉眉心,苦笑著退讓:
「薇尼,我這是在評估當下的局勢風險....」
「評估個屁!」
喬薇尼輕哼一聲,轉頭看向路明非時,臉色瞬間換成了無比溫和的笑容:
「兒子,別理你爸。你剛才說....你帶了很多朋友過來?」
女人有些好奇地朝緊閉的門外望了望:
「他們人呢?在村外紮營?這大冷天的,怎麼不一起叫進屋裡來烤火?」
路明非放下手裡的水碗,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半截防風木窗,望向村落外圍的風雪深處。
少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們坐著一棟很大的鋼鐵基地車,正在村外斷裂谷地的邊緣平穩開拔呢。」
路明非回過頭,看著滿臉疑惑的父母,神色認真了幾分:
「老爸,老媽,先給你們打個預防針。」
少年單手搭在墨劍的劍柄上,慢悠悠地數著人頭:
「我帶來的朋友稍微有點多,成分也有點複雜。」
「有卡塞爾獅心會和學生會的領袖,有龍淵閣的斬龍君和世家家主,有兩個在全世界翻雲覆雨的富婆秘書。」
路明非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促狹:
「還有....四頭活生生的純血龍王,兩頭龍君九子。」
「以及三位....長得非常漂亮的姑娘。」
路明非看著目瞪口呆的夫婦二人,攤了攤手,笑得格外燦爛:
「等會兒見著了,你們可千萬別嚇著。」
大屋裡安靜下來, 路麟城坐在戰術沙盤對面,原本端著鐵菸斗的手僵在半空,眼眸里閃過一陣劇烈的波瀾。
路麟城沉默良久,眼底神色變幻,終究是沒有當場發作。
男人將冷掉的菸斗擱在沙盤邊沿,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眉心擰成一道深深的川字:
「等稍後片刻,有些事情,我們需要單獨談談。」
一旁的喬薇尼則是愣了一會兒,
女人眨了眨微紅的眼眶,隨後抬手在路明非的後背上用力拍了一記,沒好氣地笑罵出聲:
「你這臭小子,出去野了幾年,本事見長不說,交朋友的門路倒是寬得沒邊了!還一口氣帶了三個姑娘回來?」
喬薇尼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地朝緊閉的門窗外張望,眼底透著藏不住的八卦與欣慰:
「早前在家裡連跟同班女生說句話都要縮著脖子,現在倒是出息了。等會兒人到了,老娘可得好好替你掌掌眼。」
路明非無奈地笑了笑,轉頭目光透過防風木窗望向盆地外圍翻滾的風雪:
「見面的事不急,我先和他們通個氣報個平安。
「順帶排查清理保證這個聚落城鎮的附近的安全和情報情況。」 「對對對,趕緊報平安!」
喬薇尼連忙推了他一把,滿臉認真地催促:
「人家大老遠頂著極夜的風雪陪你跑來這冰窟窿里,見不著你人該急壞了,快點聯絡,別讓小姑娘們提心弔膽的。」
坐在沙盤旁的路麟城眉頭微動,男人抬起眼眸,遲疑著出聲提醒:
「明非,這裡的空間曲率被頭頂的懸空天城徹底截斷,形成了天然的引力盲區。
「常規的軍用無線電和衛星頻段根本穿不透這層風雪,連發報機發出的短波信號都會在兩里內被磁暴絞碎。
「若是想要傳訊,通常只能靠人力駕車硬闖出去。」
路明非從風衣內側摸出一枚巴掌大小、通體覆著繁複暗金符文的紫銅玉牌。
少年單手托著玉符,神色散漫地聳了聳肩:
「普通的電波確實出不去,不過我這套通訊設備不太走尋常路。」
他指尖輕點在玉牌中央的龍鱗圖騰上,語氣隨意:
「我試試看,破開這層障壁應該不算太麻煩。」 話音未落。
路明非周身的氣機驟然一沉。
黑褐色的眼眸深處,一抹如深淵烈陽般的赤金流光瞬間點燃!
「嗡——!」
一聲清脆空靈的金屬震顫在大屋裡驟然盪開。
紫銅玉牌表面的暗金符文如活物般飛速流轉,直接無視了外界籠罩在盆地上空的重力亂序與磁暴遮蔽,在虛空中強行撕開了一條極其微小的穩定空間縫隙。
一道淡藍色的全息光影自玉符上方投射而出,伴隨著清晰無雜音的通訊迴路,瞬間在大廳中央展開。
光幕亮起的剎那,
頻道里立刻傳來了一陣急促雜亂的爭搶聲。
「路明非!你哪兒去了?!」
蘇曉檣驕橫清脆的聲音第一個在屋內炸響。
光幕畫面里,小天女穿著大紅毛衣,手裡正緊緊攥著保溫杯,栗色的長髮在基地車的暖風中微晃,小臉透著薄怒: 「說好的去前頭踩個點,這都快兩個小時了!你再不回話,老唐剛才連火翼都張開了,正打算帶著芬里厄把前面的冰山直接給融了!」
緊接著,繪梨衣那張戴著毛絨熊耳防風帽的小臉擠進了光幕的正中央。
紅髮少女雙手捧著那個小熊水性筆,暗紅色的眸子裡泛著明亮的水光,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這頭的少年,聲音軟糯急切:
「明....找到路了嗎?
「小繪一直看著表,沒有亂跑,有好好把水喝光哦。」
畫面邊緣,零推了推眼鏡,張口就是,
「路明非,是否需要基地車啟動重裝主炮進行遠程火力覆蓋?」
甚至在畫面的大後方,還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老唐正挽著花棉服的袖子、雙手抓著大號扳手罵罵咧咧,
楚子航揮著說喊著:「師弟,情況如何?」
夏彌在旁邊探頭探腦。
芬格爾大聲不知道在催著什麼。
芬里厄在一邊嚼著零食一邊含糊不清地喊著「路....回來吃炸雞」。 整座基地車裡吵吵鬧鬧的氣氛就順著這道微弱的玉符光幕而來。
坐在沙盤對面的路麟城再度愣住。
看著那穿透了神國封鎖的鍊金共鳴,
整個人陷入了長久的失語。
而站在一旁的喬薇尼,則是徹底看花了眼。
女人兩手在圍裙上胡亂擦了擦,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光幕里那三個各有千秋、明艷動人的漂亮姑娘,
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瘋狂揚起,眼底的喜色幾乎要溢出來。
路明非單手握著玉符,偏過頭看著屏幕里的女孩們,眼底泛起溫和的笑意:
「好啦好啦,我好得很,連根頭髮絲都沒掉。」
少年語氣散漫,指了指身後的黑鐵大屋:
「地方已經找到了。
「谷底很安全,外圍的雜兵也被我清理乾淨了。 「你們把基地車直接開進盆地中央的地熱溫泉旁停靠,我在這裡等你們。」
說完,路明非抬眼看著滿臉驚嘆的喬薇尼,又看了看神色複雜的路麟城,
少年眉梢微挑,對著光幕另一頭補充了一句:
「對了。」
「順帶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