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屋門前的凍風打著旋兒掠過台階,帶起幾縷細碎的雪屑。
面對昂熱那副無可挑剔的紳士派頭,喬薇尼連個好臉色都沒給。女人把胳膊一抱,手裡的毛刷險些直接朝著老校長的金絲眼鏡上砸過去,冷笑了一聲:
「少在這兒跟我裝模作樣,昂熱!把我們一家三口害得在這冰窟窿里吃了二十年冷風,回去之後,老娘非得去校董會把你的公費報銷單全給撕了不可!」
旁邊的路麟城則是神色複雜地嘆了口氣,男人揉了揉依舊發酸的後頸,對著昂熱微微低頭致意:
「校長,久違了。」
「呵呵,喬專員的脾氣一如當年那般有活力,這很好。」
昂熱笑了笑,渾不在意女人的橫眉冷對。老人咬著雪茄,轉身朝著停靠在旁邊的多功能重裝基地車抬了抬手:
「這外頭零下幾十度的凍氣可不適合敘舊,進去喝兩杯吧。我從芝加哥的酒窖裡帶了點真正陳年的好東西。」
...
於是,回到眼前的此時此刻。
篝火堆架起來了。
盆地中央的地熱溫泉冒著汩汩白汽,將這一方被冰峰環抱的谷底烘得溫潤如春。
極夜退去,天邊那道撕裂天地的天塹漸漸合攏,初升的日光穿透雲層,在雪原上鋪出一層薄薄的金。
被困了二十年的老考察隊員們三三兩兩聚在溫泉旁,捧著熱湯,臉上猶帶著恍惚的神情,似乎還沒能真正接受自己終於可以回家了。
篝火旁鋪了幾張厚毯,路明非盤腿坐在正中,墨劍橫擱在膝頭,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烏龍茶。繪梨衣抱著小熊軟枕乖乖偎在他左側,紅髮少女的熊耳朵帽子上還沾著幾粒碎冰碴,正被蘇曉檣伸過手來一顆一顆捻掉。
身側的位置被幾個姑娘占得滿滿當當。繪梨衣把腦袋上的小熊帽子摘了放在膝頭,安安靜靜地貼著少年的胳膊坐著,
蘇曉檣手裡捧著熱薑茶,小天女高燒徹底退了下去,正挨在路明非身邊,目光時不時打量著對面這位傳奇的老校長,
零安安靜靜坐在路明非右側,膝上攤著戰術平板,屏幕上的數據流緩緩滾動,她在記錄方才整場戰鬥的每一個細節。
諾諾叼著最後一根棒棒糖,斜靠在後方的一塊石墩上,暗紅的眸子半闔著,聽戲似的把耳朵支棱起來。
老唐和芬格爾盤腿坐在後排,面前攤著一包被壓碎了的薯片,兩人分著吃,一邊吃一邊伸長了脖子。
小康坐在老唐旁邊安安靜靜地捧著熱水。
愷撒靠在一株枯死的老樟樹幹上,金髮在日光下泛著淡光,單手轉著空酒杯。
楊樓抱槍立在旁邊,長槍的尾端頓在雪地里,斬龍君神色沉靜地注視著篝火旁那道蒼老卻依舊挺直如槍的背影。
而路明非的對面,
「奧丁……或者說,天空與風之王。」
昂熱晃動著杯中的冰塊,任由烈酒的香氣在空氣中散開,
老人低聲開口,聲音里透著穿透歲月的寒意:
「他在那片由他親手剪裁出的時空幻象里,掙扎得如何了?」
「困在婆娑世界裡,一時半會兒出不來。」
路明非抿了一口熱茶,
「他既然那麼喜歡回溯時間,喜歡拿別人的因果和執念當戲台子,我便成全他。他在那方幻境裡待得越久,身上的權柄被消磨得越快。
「等這趟返航的時候,我再去順手把他處刑。」
昂熱聽完,動作微微一頓。
老校長抬起頭,透過鏡片深深地看了眼前的黑袍少年一眼,隨即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穿透了胸膛,帶著極度快意的森然:
「漂亮……真是漂亮至極的手筆。」
老人仰起脖頸,將杯中泛著冰渣的烈酒一飲而盡。辛辣的液體滑入喉頭,讓他那張布滿風霜的清瘦面龐泛起一層淡淡的潮紅。
「一百一十年了。」
昂熱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酒氣的白霧,目光越過少年的肩膀,落在翻滾的風雪與極夜虛空之中。
老人的眼神在這一瞬間變得又空又冷,仿佛所有的溫情與紳士偽裝盡數剝落,只剩下一具從地獄最深處爬出來的冰冷枯骨,
「整整一百一十年……我每一次閉上眼睛,耳朵里全都是當年的雨聲與雷鳴。」
所有人安靜了下來。
夏之哀悼。
那是卡塞爾學院建校史上的第一場大潰敗,亦是整個現代混血種歷史上最慘烈的夢魘。
「一八九九年的那個盛夏,漢堡市郊外的古堡。」
昂熱的聲音變得很低,語調平緩得近乎殘忍:
「那是初代獅心會最輝煌的鼎盛歲月。
「我們聚集了整個歐洲最驚才絕艷的混血種天才,我們擁有最先進的鍊金槍械,我們以為自己握住了改寫人類命運的鑰匙,以為屠滅龍族不過是一場按部就班的遠征。」
老人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緊了空酒杯:
「然後,黑夜降臨了。」
「暴雨毫無預兆地下了整整三天三夜,龍王撕裂了天空與狂風。那些平日裡驕傲得不可一世的夥伴、那些在草坪上同我碰杯歡笑的摯友……在真正的偉力面前,脆弱得就像紙糊的木偶。」
「利爪切開胸膛,龍炎燒穿骨骼。
「他們的慘叫聲混在雷雨里,我衝上去,卻什麼都抓不住。我只能看著他們的血流進泥水裡,看著那座宏偉的古堡在烈火中化作廢墟。」
昂熱緩緩抬起右手。
在少年的注視下,老人那隻修長穩健的手掌顫抖了一下。
那是深入靈魂、即便過了一百年也無法磨滅的劇痛戰慄。
「那一夜過後,初代獅心會幾乎全軍覆沒。」
昂熱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灰藍色的眸底唯餘一片深淵般的死寂殺意:
「所有人都死了,偏偏只留下我一個苟活在人世間。」
而後,從那天起,世間再也沒有那個喜歡穿花襯衫、四處遊蕩的風流青年昂熱了。
「活在這具皮囊里的,只是一隻從墳墓里爬出來、為了復仇而不惜一切代價的惡鬼。」
老人轉過臉,看著路明非,渾濁的眼底隱隱帶著一絲令人心顫的光芒:
「這百年來,我見識過無數的背叛,經歷過無數的死斗,校董會那些懦夫在背後防我、恨我,罵我是個瘋子。」
昂熱撫摸著懷中那柄從未離身的冰冷折刀,刀柄處被磨得光滑發亮:
「他們說得對,我確實是個瘋子。只要能把手裡的刀遞進那些所謂神明的咽喉,縱使將整個秘黨拖入灰燼,我也在所不惜。」
路明非靜靜地聽著。
少年捧著溫熱的茶杯,沒有出聲打斷。
他能深刻地體會到昂熱心底那份浸透了百年的絕望與偏執。
因為他曾經在虛妄的預兆碎片裡,看到過相似的結局,
那是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離去,那是漫天大雨里唯獨剩下一人枯坐在王座之上的死寂。
眼前的老人,不過是在那條既定的絕望道路上,獨自背負著仇恨,生生向前挪動了一百年的活化石。
即便是惡鬼,也是一隻衰老到了極致的惡鬼了。
可縱使鬚髮皆白、骨骼生鏽,那柄藏在袖裡的復仇折刀,卻始終銳利如初,未曾有過半分退縮。
路明非低頭看著杯中的水紋,正欲開口。
對面的昂熱卻忽然收起了眼底的冰冷,他似乎猶豫著什麼,遲疑了許多,
「說起來……明非,當年在那場夏之哀悼的慘劇里,死在我懷裡的那批摯友當中……」
「也有你的曾祖父。」
「初代獅心會的絕對核心骨幹,路山彥。」
「……」
路明非端著茶杯的手猛地僵住。
少年整個人愣在了原地,黑褐色的瞳孔驟然收縮。
路山彥?
自己的……曾祖父?
那個在老家舊宅的泛黃族譜里,僅僅留下過一個模糊名字的先祖,竟然也是當年死在初代獅心會血泊里的成員之一?
後排原本正嚼著肉乾的芬格爾手腕一抖,肉乾啪嗒一聲掉在了地毯上;楚子航握著村雨的指節微微泛緊;愷撒與楊樓亦是對視了一眼,眼底閃過一絲震動。
「驚訝麼?」
昂熱看著少年呆滯的神情,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似乎感嘆著歲月,
「那是個極其優秀的傢伙,性格比你還要硬朗傲慢得多。
「我還記得那傢伙說的話...
「【我們一無所有!也無需後退、防禦、恐懼,若前方是山,我們就登山,前面是海,我們就渡海,前面是皇宮,我們就開炮!】」
「他為了不被龍王的黃金瞳控制,自絕了雙眼,」
「他一己之力,破開了龍王的屏障。」
「他死前把斷刀塞在我手裡,讓我替他看看人類勝利的那一天。」
「可是啊...我當時卻是昏迷著的,我如何聽見,如何記得...是奢侈,又是苦痛。」
老人將杯子擱在茶几上,發出一聲脆響:
「所以,明非,這世間的因果,有時候就是這般巧合,代代相傳,從未斷絕。」
路明非沉默了很久。
篝火在兩人之間燒得正旺,火星濺到半空又落回雪地里,悄無聲息地熄滅。
晨光越過冰峰,落在少年清秀的側臉上。
「可是啊,我從未見過他...」
「即使在婆娑的世界裡。」
昂熱聞言沉默了許久,像他這樣話癆能和路明非的爛話比肩的傢伙,難得的無法言語。
只是許久之後,說了一聲之後還有事要和你繼續說,就擺擺手,轉身朝著應龍號停泊的方向大步走去,風衣下擺在晨光中劃出弧線。
他的步伐依舊穩健有力,看不出半分百歲老人的沉重,那根脊樑也挺得筆直。
可在走出數十步之後,老校長的腳步卻頓了一下,
似乎抬手在臉上飛快地抹了一把。
似乎..沒有人看見。
路明非收回目光,端起已經涼透的茶杯,把裡面最後一口殘茶倒進嘴裡。
「明。」
繪梨衣仰起小臉,暗紅色的眸子裡盈滿了柔軟的光。
少女伸出兩隻小手,把路明非手裡的空杯子拿過來,從旁邊保溫壺裡又倒了一杯熱的,還冒著白汽。她把杯子遞迴去,認認真真地說:
「那個老爺爺,心裡很苦。」
路明非接過杯子,笑了笑。
「嗯,很苦。
「不過他大概覺得值。」
蘇曉檣在旁邊看了看路明非,輕聲問了一句。
「你們老路家,怎麼一個兩個都這樣。」
路明非沒有回答,只是低頭喝了一口熱茶。
零推了推眼鏡,清冷地開了口:
「根據檔案記錄,路山彥,路氏第六十七代,卡塞爾執行部S級專員,一九九二年於夏之哀悼中殉職。時年三十四歲。」
她頓了頓,補上一句:
「檔案末頁的備註欄里,有一行手寫批註。」
「寫的什麼?」
諾諾來了興致。
零低頭看了一眼終端上的掃描件,把原文念出來:
「此子性嗜酒,好吹牛,唯臨陣不退,臨死不縮。故記之。」
眾人安靜了片刻。
老唐把最後一片薯片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含糊不清地感慨:
「明明,你們家祖上這基因,看來是隔代傳啊。」
芬格爾立刻接茬:
「傳是傳了,就是傳到你這裡好像變異了。不喝酒也不怎麼吹牛,只打架。」
「他吹的牛你還聽得少?」
蘇曉檣翻了個白眼。
「那不一樣,他吹的都是那種『我會護著你們』之類的悶騷話,跟他祖宗那種『老子天下第一』的豪邁風格差遠了。」
路明非沒搭理兩人,由著他們胡扯。
身後傳來一陣極輕微的腳步聲。
少年偏過頭,正看見愷撒從老樟樹那邊走過來,金髮青年手裡多拎了兩罐冰可樂,隨手拋了一罐過來。
「喝點甜的,」
愷撒在旁邊的石墩上坐下,拉開自己那罐的拉環,
「你剛才在裡頭應該耗了不少力氣。」
路明非接住可樂,單手起開,灌了一大口。
氣泡從喉嚨一路炸到胃裡,少年長長地舒了口氣。
「謝了。」
愷撒沒接話,只是靠在石墩上,仰頭看著冰峰之上那座橫臥的古城殘骸。
日光落在他的金髮上,映出一種冷硬而乾淨的金屬光澤。
而在篝火的另一端,隔著二十餘步的距離。
另一處稍小的火堆旁,一對父子的身影被獨立了出來,兩人沉默地坐著,中間隔著一塊被積雪半掩的青石。
楚天驕盤腿坐在火堆一側,老村正橫擱在膝上,男人低垂著腦袋,兩隻手搭在膝蓋上,指頭一下一下地敲著自己的腿面,像是在打某種只有他自己懂的節拍。
楚子航坐在他對面,黑髮青年同樣盤腿,雙刀交錯擱在身側。他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的父親,暗金色的黃金瞳里看不出什麼情緒,只是安靜地注視。
兩人已經這樣對坐了很久。
楚天驕終於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沉默:「兒子。」
「嗯。」
「你這刀法,誰教的?」
楚子航沉默了一瞬:「李老師。」
「哪個李老師?」
「濱海那邊,老城區的一個四合院。」
楚天驕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那老頭還活著?」
「嗯。」
「我當年也跟他學過三招半式,」楚天驕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咧嘴笑了笑,「後來他說我天資太差,把我趕出來了。」
楚子航沒接話。
楚天驕的笑容僵了一下,咳了兩聲,又沉默下去了。男人的目光落在楚子航身側那兩柄一模一樣的村雨上,喉結滾了滾,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火堆噼啪爆著火星,父子之間的沉默比這極地的凍土還要厚。
坐在楚子航身側不遠處的夏彌,正默默地揮著小拳頭。
小龍女換了一身乾淨的白毛衣,是方才從基地車裡翻出來的,她之前的衣服因為那次龍化已經不成樣子了。
她盤腿坐在雪地上,兩隻拳頭在身前一下一下地輕輕揮舞,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楚子航的側臉,嘴裡無聲地做著口型。
「師兄,說話啊。」
「師兄,說話啊。」
「師兄說話啊你怎麼不說話急死我了。」
楚子航似有所覺,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夏彌的動作頓時僵住,兩隻小拳頭懸在半空,大眼睛瞪得溜圓,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淡淡的緋色。她迅速收回拳頭,把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假裝什麼也沒發生。
楚子航收回目光,面無表情,耳尖卻悄悄地染了一抹極淡的紅。
楚天驕把這一幕盡收眼底。男人嘴角抽搐了兩下,想笑又不敢笑。他低下頭,盯著膝上老村正的刀柄看了一會兒,終於開了口。
「兒子。」
「嗯。」
「那個姑娘……」
「師兄!!」
一聲清脆的呼喊從後方傳來,打斷了楚天驕的話。
夏彌從雪地上跳起來,一溜煙跑到楚子航身側,小手緊張地拽住他的校服下擺,一雙大眼睛瞪著楚天驕,小臉繃得緊緊的。
楚天驕被這姑娘的反應弄得一愣,隨即咧開嘴笑了出來。
「我是想問,」老男人抬起手,衝著夏彌晃了晃老村正,「這姑娘家有沒有認識什麼鐵匠師傅,把我這把刀重新打一副鞘。二十年沒保養了,鞘皮都裂了。」
夏彌眨了眨眼,緊繃的小臉慢慢松下來,隨即認真地點了點頭:「有,我認識一個手很巧的龍……」
「夏彌。」楚子航不動聲色地打斷她。
「……手很巧的匠人。」夏彌從善如流地改口。
楚天驕假裝沒聽見那個「龍」字,低頭又端詳起自己那把老村正來。
另一邊,芬里厄龐大的身影正探頭探腦地從基地車後面探出來,灰發巨漢一手抱著一桶剛拆封的薯片,另一手舉著半根辣條,大腦袋左右轉著,似乎想湊到夏彌那邊去。葉尤面無表情地站在他身後,一把攥住他的後領,把這尊移動的肉山往後拖了一步。
「王在那邊處理私事。」女龍將的聲音清冷如冰。
「可是姐姐在那邊……」芬里厄委屈地癟著嘴。
「所以更不許過去。」葉尤鬆開了他的後領,抱著雙臂站在他身前,擋住了那尊地龍王探頭探腦的視線,「等王處理完了自然會回來叫你。」
芬里厄看看姐姐的方向,又看看面前面無表情的葉尤,最終老老實實地把大腦袋縮了回去,蹲在基地車後面,默默地啃薯片。
篝火這邊。
路明非靠著一塊半人高的雪岩,一隻手撐著膝蓋,另一隻手端著繪梨衣剛給他倒的第三杯熱茶,目光落在遠處那對沉默的父子身上。
「你說,師兄跟他爸,能聊到一塊兒去嗎?」蘇曉檣坐到他旁邊,小聲問。
路明非抿了口茶,搖了搖頭。
「不好說。」
「那你還讓他們倆單獨坐著?」
「有些話,」路明非偏過頭,視線從遠處的火堆收回,落在小天女白皙的側臉上,
「只能自己開口。旁人說一萬句都沒用。」
蘇曉檣聞言挑了挑眉,正要說什麼,篝火另一側的諾諾忽然坐直了身子,把嘴裡最後一點棒棒糖的糖棍吐出來,暗紅色的眸子微眯,望向東方初升的朝陽。
「天亮了,大首席。」
路明非順著她的視線望去。
晨光已經徹底越過了冰峰的邊緣,將整片盆地澆成一片澄澈的金色。溫泉上方的白汽在陽光里泛著淡金色的光澤,連積雪都顯得溫柔了幾分。
少年把最後一口茶飲盡,站起身來。他拍了拍風衣下擺的雪屑,單手提著墨劍,轉身看向身側這一圈圍坐的同伴。
繪梨衣抱著小熊軟枕站起來,紅髮少女的熊耳朵帽子在晨光里毛茸茸的,下意識抱著少年的手臂。
零就安安靜靜地立到少年右側,似乎身體都貼在他身上,
蘇曉檣就挨在路明非身後。
而諾諾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慢悠悠地踱步過來。
路明非望著天空,
「嗯,放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