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碎紙機已經停止了工作。
林家案卷的最後一點紙屑,落入了機箱。
一個舊時代的句點,就此畫上。
陳默站在窗前,看著京城沉沉的夜色。
「接下來,是屬於我的時代。」
這句話的聲音,仿佛還在空氣中迴蕩。
就在這時,桌上那部紅色的電話,再一次響了起來。
鈴聲急促,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周海剛剛平復下去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快步上前,拿起聽筒,神情瞬間變得無比肅穆。
他甚至沒有捂住話筒,而是直接將電話遞給了陳默。
「主任,是他。」
陳默接過電話,沒有半分意外。
「您好。」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沉穩而溫和的聲音,帶著熟悉的親切感。
「祝賀你,香港這一仗,打得非常漂亮。」
「是您和國家指導有方。」陳默的回答滴水不漏。
「呵呵,不用謙虛。」
電話那頭的聲音頓了頓,接著說道。
「你之前提交的那份,關於『數字經濟與實體產業融合』的構想,國家經過研究,認為非常好。」
「這是一個大課題,也是我們未來發展的重中之重。」
「光有理論還不夠,需要一塊試驗田,需要一個有能力、有魄力的人,去把它變成現實。」
陳默靜靜地聽著。
他知道,正題來了。
「組織上決定,讓你去S省。」
「擔任省委副書記,代省長。」
話音落下,即便是陳默,心臟也重重地跳動了一下。
S省。
沿海經濟第一大省,改革開放的最前沿陣地。
中國的經濟發動機。
代省長。
雖然級別上還是正部,但從一個專項小組的組長,到一個執掌一省經濟民生的封疆大吏,這其中的跨越,不可以道里計。
這已經不是歷練。
這是真正的,委以重任。
「S省的情況很複雜,各種利益盤根錯節,是改革的深水區。」
「我們希望你,能像在漢東一樣。」
「把S省,打造成一個世界級的灣區經濟體。」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期許。
「給你人,給你錢,給你政策。」
「我只要你,放手去干,不要有任何顧慮。」
這番話的分量,重如泰山。
陳默握著聽筒,沉默了片刻。
「請您放心。」
他的聲音,無比清晰。
「保證完成任務。」
「好。」
電話掛斷了。
辦公室里,安靜得可怕。
周海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
他雖然沒有聽清電話里的全部內容,但「S省」、「代省長」這幾個詞,已經讓他整個人都懵了。
太快了。
這晉升的速度,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想像。
陳默走到辦公室牆上那副巨大的全國地圖前。
他的手指,從京城的位置,緩緩滑下。
越過黃河,越過長江。
最終,落在了南部沿海那個璀璨奪目的省份上。
S省。
他知道,這是他們,共同為他鋪的路。
也是對他,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次地方考核。
通過了,便是海闊天空。
……
第二天。
陳默回到了辦公室。
他要離開的消息,已經在極小的範圍內傳開。
辦公室里,那些從各大部委抽調來的精英幹員們,看著陳默的眼神,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有敬佩,有不舍,更多的,是一種仰望。
他們共同經歷了一場足以載入史冊的金融戰爭,也見證了這個年輕人如何以雷霆之勢,改寫世界金融的格局。
陳默沒有召開什麼歡送會。
他只是像往常一樣,從每一個工位前走過。
「辛苦了。」
「接下來的工作,會有人交接。」
「大家多保重。」
沒有多餘的話,只是拍了拍幾個核心成員的肩膀。
當他走出辦公室大門時,身後,所有人都自發地站了起來,向他行注目禮。
樓下。
黑色的紅旗轎車早已等候。
周海為他拉開車門。
「主任,我們現在去哪?」
「收拾東西。」陳默坐進車裡,淡淡地說道。
周海愣了一下。
「去S省。」
陳默看著他,繼續說道。
「你,跟我一起去。」
「組織部那邊已經走完流程了,任命你為S省省政府秘書長。」
周海的大腦,一片空白。
幸福,來得太過突然。
從一個副廳級的秘書,直接到正廳級的省府大管家。
這不止是三級跳。
這是坐著火箭往上飛!
他反應過來後,激動得臉都紅了。
「主任!我……」
「我一定……一定不辜負您的信任!」
他語無倫次,只能反覆重複著這句話。
陳默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
車子沒有直接回家,而是調轉方向,朝著城西駛去。
最終,停在了一座革命公墓的門外。
「你在這裡等我。」
陳默推開車門,獨自一人走了進去。
深秋的午後,陽光和煦,松柏靜立。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一個人緩步走在肅穆的陵園裡。
最後,他在烈士紀念碑前,停下了腳步。
高大的石碑,直插雲霄。
上面鐫刻著無數為了這個國家而犧牲的英雄姓名。
陳默就那麼站著。
一句話也沒說。
也沒有鞠躬,沒有獻花。
他只是安靜地看著,站了很久很久。
風吹起他的衣角。
他想起了爺爺書房裡那幅「為國為民」的字。
想起了自己重生以來,走的每一步。
從漢東,到京城。
從副省長,到代省長。
權力越來越大,位置越來越高。
但他心裡很清楚,自己究竟是為了什麼。
不是為了個人的榮華富貴。
不是為了陳家的百年基業。
是為了這片土地,是為了這片土地上的人民。
是為了讓這座紀念碑上的犧牲,變得更有價值。
這份初心,在權力的漩渦中,他始終未曾丟失。
……
傍晚,陳默回到了陳家老宅。
他只帶了一個簡單的行李箱。
院子裡,父親陳正華和大伯都在等他。
沒有過多的言語。
「到了那邊,注意身體。」
「缺什麼,隨時給家裡打電話。」
陳正華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眼神里滿是驕傲與不舍。
「嗯。」陳默點了點頭。
他看了一眼院子裡那棵熟悉的老槐樹,然後轉身,走向門外。
周海已經安排好了去機場的車。
這一次,他不再是空降漢東時的救火隊員。
也不是在京城運籌帷幄的指揮官。
他是要去開疆拓土的封疆大吏。
飛機在夜色中起飛,巨大的轟鳴聲,宣告著一個新征程的開始。
陳默靠在舷窗邊,看著下方漸漸遠去的,璀璨的京城燈火。
他的目光,穿透雲層,望向遙遠的南方。
「S省,我來了。」
他輕聲說道。
那裡的風,會比漢東更急。
那裡的水,會比京城更深。
陳默的嘴角,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裡的老虎,應該比京城的更兇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