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碾過銀色金屬板，並沒有想像中的清脆，反而發出一種沉悶的低頻噪音。
四周安靜得有些過分，像是一座巨大的金屬停屍間。
只有無線電頻道里，專家們那拉風箱似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太乾淨了，這不科學。」
高小琴死死抓著扶手，目光在那些一塵不染的圖騰柱上掃視。
「幾億年的時光，連個細菌都沒生出來，這地方簡直是『熵增定律』的法外之地。」
車頂上。
陳默坐在那個不知從哪搬來的真皮沙發上，手裡端著的紅茶甚至還冒著熱氣。
這種極度違和的鬆弛感，和周圍肅殺的環境格格不入。
「那是人家保潔做得好。」
陳默輕抿一口茶，眼皮都沒抬一下，目光越過眾人，投向黑暗深處。
「別放鬆，主人雖然死絕了，但看家護院的狗，通常都比較軸。」
話音未落。
異變突生。
兩側原本光滑如鏡的冰壁，毫無徵兆地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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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碎冰飛濺，而是直接氣化。
白色的霧牆瞬間升騰，像是乾冰扔進了開水裡。
「哐！哐！哐！」
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如同踩在眾人的心臟上。
無數道銀色的身影，撕裂白霧，如水銀瀉地般涌了出來。
身高兩米五，通體流線型銀色金屬。
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塊平滑的鏡面，原本是眼睛的位置，閃爍著兩點瘮人的紅光。
手裡握著的長戈，寒光凜凜，顯然不是拿來削蘋果的。
「敵襲！九點鐘、三點鐘方向！」
「全員戰鬥隊形！把專家護在中間！別讓這群老頭死了！」
祁同偉反應極快，嘶吼聲帶著電流音炸響全場。
作為曾經跟毒販玩命的狠人，他對危險的嗅覺比狼還靈。
「噠噠噠——！」
狼牙小隊的突擊步槍瞬間吐出火舌。
密集的彈雨構築成一道金屬風暴，不要錢似的砸向沖在最前面的銀色傀儡。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的心都涼了半截。
足以撕碎防彈衣的5.56毫米鋼芯彈，打在那銀色外殼上。
就像是給它們拋了個光。
除了濺起一串串耀眼的火星，連個白印子都沒留下。
「叮叮噹噹」的脆響聲中，彈頭被無情彈開，落了一地。
「這就是那個液態記憶合金？！」
一名物理專家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聲音都變了調。
「這是T1000嗎？物理免疫！常規火藥武器無效！」
「這特麼是科技代差！我們拿著燒火棍在跟高達打仗！」
銀色軍團沒有發出任何嘶吼。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這種無聲的壓迫感，比任何咆哮都更讓人膽寒。
它們頂著槍林彈雨，步伐甚至連亂都沒亂一下。
一步，兩步。
距離迅速拉近，死神的鐮刀已經架在了脖子上。
「換傢伙！上穿甲爆破彈！RPG給我轟他娘的！」
祁同偉眼角崩裂，一把推開機槍手，親自操起一具單兵火箭筒。
沒有瞄準，全是肌肉記憶。
直接扣動扳機。
「咻——轟！」
一枚火箭彈拖著尾焰，狠狠撞在一名銀色傀儡的胸口。
火光炸裂，氣浪翻滾。
那具傀儡被巨大的動能掀飛了出去，像個破布娃娃一樣砸在身後的同伴身上。
「幹掉了嗎？」
高小琴死死盯著煙塵中心，手心全是冷汗。
煙霧散去。
那具被轟飛的傀儡，像沒事人一樣緩緩站起。
胸口被炸黑的一塊區域，金屬如水波般瘋狂蠕動。
眨眼間，光潔如新。
仿佛在嘲笑人類的無能。
「草！」
祁同偉狠狠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心態有點崩。
「這特麼是開了鎖血掛吧？怎麼打？」
戰場形勢瞬間逆轉。
銀色軍團已經沖入了防線，就像熱刀切黃油。
一名身穿「刑天」外骨骼的特警，舉起鈦合金盾牌試圖硬剛。
「咔嚓！」
銀色長戈揮落。
那塊足以抵禦重機槍掃射的盾牌，像豆腐一樣被切成兩半。
連帶著裡面的外骨骼手臂，瞬間變形扭曲。
特警慘叫著倒飛而出，狠狠撞在冰壁上，生死不知。
「收縮防線！快！」
「它們在變陣！」
戰場上，那些各自為戰的傀儡突然停頓了一下。
隨後，它們手中的長戈交錯搭接。
一面面銀色臂盾彈射而出。
瞬間組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龜甲陣」。
像一台巨大的絞肉機，一步步向車隊碾壓過來。
所過之處，無論是冰塊還是裝備箱，全部被無情碾碎。
狼牙小隊的活動空間被急速壓縮。
絕望的情緒，如同瘟疫般在蔓延。
「陳省長！撤吧！」
老教授抓著車門，哭喪著臉大喊，老淚縱橫。
「這是碳基生物對矽基生命的全面潰敗！」
「我們的火力連防都破不了，這就是送人頭啊！」
一片混亂中。
陳默依然坐在指揮車頂。
他甚至沒有起身。
只是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微微眯起眼睛。
黑色的眸子裡，倒映著那不可一世的銀色洪流。
在他的視野中。
安娜正在瘋狂刷屏。
無數紅色的數據流在這些傀儡身上跳動，解析著每一個動作的幀率。
「很有趣的戰術動作。」
陳默突然開口。
聲音不大，卻通過車載廣播，清晰地穿透了嘈雜的戰場。
那種冷靜到極點的語調，讓所有人發熱的頭腦瞬間一激靈。
「整齊，標準，但也……死板。」
他看著那個無懈可擊的龜甲陣，發出一聲輕蔑的冷笑。
「幾億年了，還在用這種落後的線性算法。」
「這就是沒有靈魂的悲哀，只能跑死程序。」
祁同偉一槍托砸開一具逼近的傀儡，氣喘吁吁地吼道：
「老闆！別做閱讀理解了！再不想辦法，咱們都得變肉醬！」
「它們根本殺不死！這仗沒法打！」
陳默站起身。
黑風衣在極地的寒風中獵獵作響，宛如魔神。
他抬起手，指了指那個龜甲陣的最中心。
「誰告訴你，它們是不死的？」
「在這個世界上，只要是造出來的東西，就有BUG。」
陳默眼神如刀，瞬間鎖定了戰場上的某個點。
「注意看它們的步伐頻率。」
「每邁出三步，會有0.1秒的停頓。」
「這是典型的雲計算延遲，俗稱——高Ping。」
祁同偉一臉懵逼，手裡的槍都差點掉了。
「啥？高什麼平？」
「蠢貨。」
陳默恨鐵不成鋼地罵了一句。
「意思是，這群鐵疙瘩沒有腦子。」
「它們只是牽線木偶，全靠WIFI控制。」
「路由器，在那個位置。」
陳默手指的方向，正是龜甲陣後方，一個體型略小的銀色單位。
它沒有參與進攻。
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手裡的長戈指向天空，像一根天線。
所有傀儡的動作，都與它保持著毫秒級的同步。
「那是信號中繼節點。」
「幹掉它，這群鐵疙瘩就是一堆廢鐵。」
祁同偉恍然大悟，舉起火箭筒就要轟。
「沒用的。」
陳默冷冷打斷。
「那玩意兒周圍有高頻磁場護盾，爆炸破片進不去。」
「得用點透著『狠勁』的東西，以點破面。」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嚴。
「祁同偉。」
「把你的那把『雷神』給我。」
那是特製的20毫米口徑反器材狙擊步槍。
祁同偉一愣，二話不說，從背後解下那把沉重的黑色兇器。
用力拋向車頂。
「老闆，接槍！」
陳默單手穩穩接住那把重達三十斤的鋼鐵巨獸。
動作輕盈得像接住一根羽毛。
他沒有趴下尋找支點。
而是就那樣直挺挺地站著，單手持槍，槍托懸空抵在肩窩。
這一幕，看得所有人頭皮發麻。
單手壓20毫米大狙？
這臂力還是人類嗎？
「所有人，停止射擊。」
陳默的聲音冰冷刺骨，在寒風中迴蕩。
「別浪費子彈了。」
「接下來。」
「看我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