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2章 抵達幾內亞

  橫穿過印度洋的艦隊是凌晨時分過的好望角。

  鍾躍民那會兒正裹著毯子縮在艦橋後面的臨時鋪位上打盹，冷不丁被一陣刺耳的汽笛聲驚醒，差點從窄床上滾下來。

  他迷迷瞪瞪坐起身，聽到外面甲板上水兵們跑動的腳步聲和此起彼伏的口令，才反應過來這是到地方了。他裹著毯子爬到艦橋，海圖桌上那盞檯燈還亮著，二副正拿圓規在海圖上畫最後一個標點，看見他進來咧嘴一笑：「鍾少，已經過了好望角了，咱們正式進大西洋了。」

  鍾躍民「哦」了一聲，湊過去看了一眼海圖。從南漢出發時畫的那條航線，從獅城基地一路往東穿過印度洋，繞過好望角北上，目的地幾內亞科納克里港。整條線彎彎繞繞，像一根被人隨手甩在地上的麻繩。

  他盯著海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這海圖上標的『風暴角』是幾個意思？」

  二副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問的是好望角舊稱，解釋道：「早年葡萄牙人管這裡叫風暴角，後來葡萄牙國王覺得不吉利才改的好望角。這片海域一年到頭浪高風急，我們這一路算是運氣好，沒趕上大風暴。」

  「運氣好」三個字讓鍾躍民嘴角彎了一下。他想起他哥鍾銘說過的那句話——幹大事的人不能指望運氣，得把最壞的情況全算進去，等好運上門時才能吃得下。他當時覺得這話聽著挺對，但跟自己沒太大關係。這會兒站在搖晃的艦橋上，聽著甲板下面輪機的低沉轟鳴，他忽然覺得那話好像跟自己有關係了。

  接下來的幾天，艦隊沿著非洲西海岸一路北上。

  越往北走，海面越熱鬧。時不時能看到掛著各國旗幟的貨輪擦肩而過，偶爾還有幾艘漁船在近海區域慢悠悠地拖網。鍾躍民大部分時間窩在艦橋里翻海圖，或者在甲板上溜達，看那些水兵們擦炮管、打繩結、練隊列。他有時候覺得這些水兵的日子比自己有意思，至少人家知道每天該幹什麼。

  袁軍就沒他這麼耐得住性子了。這傢伙上船第三天就開始在艙室里轉磨，嘴裡翻來覆去地嘟囔「這破船晃得老子腦子都快成漿糊了」。第四天他纏著水兵學打繩結，學了半上午只會打一個活結，氣得他把繩子往甲板上一摔，說「老子還是回去練槍實在」。到了第五天，他終於找到了人生樂趣——去輪機艙看那幫人修機器，一蹲就是一下午，滿手油污地出來時嘴裡還念叨「這玩意兒比汽車發動機帶勁兒多了」。

  李奎勇和周長利倒是比他倆安靜得多。李奎勇每天早起到後甲板上打一趟拳，然後搬個小馬扎坐在艙門旁邊看海。周長利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一本英文的非洲鳥類圖鑑，翻來覆去地看，時不時指著海面上掠過的鳥問水兵「那是什麼品種」。水兵們大多答不上來，他就自己翻書對照，嘴裡念念有詞地記筆記，像是要把非洲的鳥全背下來。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四九城烤鴨做多了，想把那些鳥都當烤鴨做了，看看到底哪種味道最好。

  幾人里最忙就得說是火振廷了，他每天固定時間去艦橋跟艦長對海圖和氣象數據，回來之後又攤開一張自己畫的非洲西海岸簡圖，在上面標標註注。閻解放則是把隨身帶的那本《非洲礦產分布圖冊》快翻爛了，有些頁碼的邊角都起了毛，他還在旁邊用鉛筆寫滿了小字批註。

  劉光福最省心，整天跟艦上的軍械員混在一起，把艦上所有能拆的輕武器全拆了一遍又裝回去，裝完了還跟軍械員討論哪種潤滑油的低溫性能更好。

  等艦隊終於看到幾內亞的海岸線時，已經是離開南漢的第十九天。

  科納克里港比鍾躍民預想的要小一些。港口區只有兩三個像樣的泊位，其餘的設施看起來都有些年頭，混凝土碼頭的邊緣能看到潮水侵蝕留下的坑窪。錨地外面停著幾艘貨輪，大多是老舊船型，其中一艘還在冒著黑煙，像是在修理什麼動力設備。岸上的建築高低錯落，有白牆紅瓦的殖民時期歐式舊樓，也有水泥外露的簡易平房，棕櫚樹在兩者之間點綴著，枝葉被海風吹得朝同一個方向傾斜。

  艦隊緩緩靠向了港口。這個港口是閻解放提前一個月通過南漢駐幾內亞的商務代表處出面談下來的，租期九十九年，租金一次性付清，合同文本厚厚一沓，條款寫得滴水不漏。租約里約定的用途是「南漢與幾內亞兩國經貿合作專用碼頭」，明面上不涉及軍事，但實際使用權歸鍾躍民這支小艦隊，幾內亞方面除了提供有償的淡水、食物等補給服務之外，其餘一概不過問。

  港口旁邊的幾間灰色倉庫也一併屬於他們九十九年，閻解放安排了人把其中一間改成了臨時指揮部，另一間當軍械庫，剩下的堆物資。碼頭上還搭了幾個簡易的遮陽棚，給執勤和搬運的人歇腳用。

  艦隊靠港的時候，碼頭上已經站著幾個人。領頭的那個是南漢駐幾內亞商務代表處的老周，四十來歲，圓臉，戴著副玳瑁框眼鏡，笑起來跟彌勒佛似的。

  他身後站著兩個黑的看不清到底啥樣的幾內亞港務局的官員，都是穿著一身卡其色短袖制服，帽檐壓得低低的，臉上的表情介於好奇和警惕之間。再往後是幾個本地搬運工，遠遠地站著，交頭接耳地說著什麼。

  鍾躍民從舷梯上下來的時候，老周已經迎了上來，一把握住他的手：「鍾少，可算把你們盼來了！這港口我給你們守了一個月，天天都有人來打聽具體什麼情況，我愣是一個字沒往外漏。」

  「辛苦了老周。」鍾躍民鬆開手，回頭看了一眼正在靠泊的軍艦，「後面還有一艘補給艦和一艘護衛艦，你這邊都安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