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
它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臉盲宿主在這一刻居然發揮出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顧灼晞確實沒認出樓底下那個狼狽不堪的人是誰，他對蘇清源那張臉本來就沒留下多少印象，更別提對方還蒙著面紗。
而且臉盲本來也認不得人啊。
但是對方對著他嚷嚷，他肯定要略略略啊。
要不然，當他好欺負啊！
路舜站在窗邊，微微皺了皺眉，低聲提醒他："這人是蘇清源，昨日在城外才見過的。"
顧灼晞哦了一聲，「好吧，又是他啊，」
他探出半個身子，朝樓下那個渾身滴著水，面紗歪斜、髮髻散亂的人揚了揚下巴，聲音不大不小，卻足夠讓周圍的人都聽清楚，"你怎麼又穿女裝啊？你這樣穿著裙子在京城裡走來走去，萬一有哪位公子哥兒真看上你了，該怎麼辦？人家總不能娶你回家吧。"
樓下的讀書人們一聽，頓時如夢初醒。
對啊！
這位蘇公子明明是個男子，卻偏偏要穿著女裝在京城裡招搖過市，他們方才一個個被迷得神魂顛倒，恨不得當場提親，把這位"才貌雙全的蘇姑娘"娶回家裡供著。
他們想像著將來紅袖添香、舉案齊眉的日子，想像著妻子能陪自己琴棋書畫、吟詩作對，靠著一腔風雅過活，美得冒泡。
可如今真相大白，對方分明是個男的！
這讓他們的臉往哪兒擱？
一時間，所有人都齊刷刷地後退了好幾步，像是生怕沾上什麼晦氣。
更有甚者已經抬手遮住了眼睛，仿佛多看一眼都覺得髒了自己的眼。
蘇清源被眾人那副避之不及的模樣刺得心頭火起，眼眶都紅了。
他咬著唇，聲音又尖又厲："我都說了，我是擔心被家人發現才用女裝示人的！你為何總要揭穿我？世子殿下，你是不是妒忌我可以穿女裝、可以被這麼多人追捧，所以才非要讓我如此難堪？"
顧灼晞聞言，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趴在窗沿上，歪著腦袋，語氣里滿是不可思議的真誠：「對呀，我妒忌你可以穿裙子，妒忌你總是穿著裙子招搖撞騙啊，我也不知道這妒忌到底是什麼毛病呢，」
顧灼晞懶洋洋道：「你說說看，一個男的，有什麼好妒忌另一個男的穿裙子的？我難道還缺那幾匹布料嗎？」
他這話一出，圍觀的眾人頓時鬨笑起來。
"就是就是！世子殿下又不需穿女裝出來騙人！"
"這位蘇公子說話可真有意思，一個大男人妒忌另一個大男人穿裙子？這是什麼道理？"
"還說怕被家人找到呢，莫非他家裡人在京城？那他家裡人知不知道他在外面這樣招搖？"
議論聲像潮水一般涌過來，一句比一句刺耳。
蘇清源的臉白了又紅，紅了又白，嘴唇哆嗦著，卻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路舜站在窗邊，居高臨下地望著他，目光冷淡而銳利。
他緩緩開口，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你來自江南蘇家，如今這裡是京城，皇城腳下。你若只是因故以女裝示人，旁人大約也不會多說什麼。可你以女裝招搖過市、欺騙眾人感情，還哄得眾人對你趨之若鶩，這難道不就是你的目的？"
他忽然就明白了。
蘇清源之所以熱衷於男扮女裝，就是想要被追捧、被仰慕、被眾星捧月地圍在中間。
若他以男子的身份出現，就算他會琴棋書畫、吟詩作對，那些讀書人也只會覺得理所當然。
畢竟蘇清源也是一個讀書人。
可世間女子大多被"女子無才便是德"的教條束縛，除了少數高門貴女有機會讀書識字之外，尋常人家的女兒自幼便被教導"在家從父、出嫁從夫"，鮮少有能飽讀詩書、與人談文論道的。
正因如此，當那些心高氣傲的讀書人看到一個"女子"能寫出讓他們驚嘆的詩句、能對出讓他們折服的對子時，那份震撼和傾慕便格外強烈。
難怪了……
路舜眯起眼睛，目光落在蘇清源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上，實在無法理解這種扭曲的虛榮心。
但是，罵顧灼晞，他是絕對不樂意的。
"若是再讓本侯聽到你當眾謾罵鎮南王世子，"路舜的聲音沉了下去，警告道："就別怪本侯不講情面了。"
蘇清源被他那雙冷冽的眼睛盯得渾身一顫，一股寒意從腳底躥上來。
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可環顧四周，滿街的人都在看他笑話，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替他說話。他咬了咬牙，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紅著眼眶，轉身推開人群，踉踉蹌蹌地跑了。
他跑得又急又快，濕透的裙擺裹在腿上，絆得他幾次險些摔倒。
他一邊跑一邊在心裡咬牙切齒地咒罵，那身漂亮的裙子是他好不容易才弄來的，還沒來得及在眾人面前好好顯擺，就被一盆洗腳水潑得不像樣子。
這個仇，他記下了。
有些劇情有顧灼晞插手，偏離了。
有些劇情卻恰好沒偏離，而且還多了一些角色。
鎮北大將軍沈策今日進京，馬蹄踏過長街，揚起一路塵土。
他騎在馬上，正低頭思忖著入宮面聖的說辭，忽然前方的馬匹受驚般地揚蹄嘶鳴起來。
沈策猛地勒住韁繩，低頭一看，只見一個渾身濕透，面紗半落的人影不知從哪個巷口沖了出來，直直地撲倒在他的馬前。
馬匹高高揚起前蹄，差一點就踩了上去。
幸而沈策騎術精湛，一勒一拽，硬生生把馬頭拽偏了方向，馬蹄擦著那人的衣角重重落地，激起飛塵一片。
"將軍！"旁邊的親兵嚇得臉色發白，趕緊翻身下馬去查看。
他蹲下身，把地上那個人翻過來一看，頓時愣住了。
這人身上穿著女子的衣裙，髮髻散亂，面紗歪歪斜斜地搭在臉上，可喉結分明，胸膛平坦，竟是個男子扮的。
親兵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稱呼，張了張嘴，卡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將軍，有個……人，昏過去了。"
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形容。
沈策皺了皺眉，沒有多問。
他翻身下馬，掃了一眼地上那人呼吸吸尚在，只是受了驚嚇暈了過去，看起來並無大礙。
他略一沉吟，便道："把人抱起來，帶上馬車，等離宮後，再找個大夫來看看。"
既然這事發生在他回宮述職的路上，又是當街發生的，他若是視而不見，回頭被那些文官參上一本，說他冷漠無情，草菅人命，又免不了一樁麻煩。
「是，將軍。」親兵應了一聲，彎腰把蘇清源攔腰抱起來，放進了隨行的馬車裡。
蘇清源就這樣被稀里糊塗地帶走了。
這酒樓這邊，顧灼晞立刻收到了系統提示，【宿主，有個漏網之魚撿到了蘇清源！】
顧灼晞慢悠悠地坐回椅子上，給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才不緊不慢地回道：「好吧，那也沒有辦法了。」
系統：【？】
就沒辦法了？
你就不能稍微努力一下？你就不怕蘇清源又搞出什麼么蛾子來？
顧灼晞仿佛感受到了系統的怨念，又補了一句："人家都暈在馬路中間了，我總不能追上去把人搶過來吧？那不成當街搶人了？再說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怕什麼。"
包間的門忽然被敲響了，門外傳來蘇慎略帶遲疑的聲音："侯爺，世子，在下可以進來嗎？"
顧灼晞和路舜對視一眼，路舜起身親自去開了門。
蘇慎站在門外，衣袍上還帶著方才被水濺濕的痕跡，面色卻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儒雅端方。
他朝二人拱了拱手，神色鄭重："見過侯爺，見過世子。"
"如今不在朝堂上，太傅不必多禮。"顧灼晞擺了擺手，路舜也順勢把人讓了進來。
他主動上來，就是為了感謝的。
如果不是鎮南王世子那一盆洗腳水，他現在可能已經和自己妻子離心了。
想到他會突然愛上另一個男子，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這個蘇清源身上一定有什麼問題！
絕對不能接觸此人！
蘇慎苦笑著坐了下來，也不等二人詢問，便自己打開了話匣子："說來實在慚愧。在下方才看到那位男扮女裝的蘇公子，竟不知為何，像是被迷了心竅一般，全然忘了家中已有賢妻，甚至生出了一些……不該有的念頭。"
他說到這裡，耳根微微泛紅，顯然是覺得難堪至極，可還是咬著牙說了下去："在下與妻子成婚多年，伉儷情深，從未有過二心。可方才那短短一炷香的工夫，我竟覺得那位蘇公子身上有什麼東西在吸引著我，讓我想靠近他、想守護他，甚至想……獨占他。如今回想起來，只覺渾身冷汗，後怕不已。"
他抬起眼，鄭重其事地朝顧灼晞拱了拱手："若非世子那一盆水當頭澆下來，讓我陡然清醒，在下此刻怕是已經稀里糊塗地做下了不可挽回的錯事。這份恩情，蘇某銘記在心。"
作為當朝太傅，若是他拋棄糟糠之妻，會為世人詬病。
更別說，他如今的位置，多少人盯著。
稍微行差踏錯，等待他的，就是官職被貶。
路舜聽他這般說，眉頭不由皺得更緊了些。
他偏頭看了顧灼晞一眼，顧灼晞卻只是擺擺手，語氣隨意得很："不用謝不用謝，順手的事。再說了，那個蘇清源確實有點邪門，我瞧著就不對勁。一個大男人，正常誰會喜歡天天穿裙子在外面晃蕩？"
路舜點了點頭，接過話頭："確實。我們在城外救他的時候，他便一直穿著女裝，說辭和今日一模一樣。我當時便覺得此人舉止古怪，如今看來，恐怕不僅僅是癖好特殊這麼簡單。"
不過，他也很納悶，蘇太傅確實和自己妻子伉儷情深，突然就移情蘇清源了？
那也太快了吧！
這蘇清源身上是真有什麼魔力不成？
「飽飽，你還沒吃飽麼？」路舜見顧灼晞還在吃，不禁道：「我多叫幾個菜？」
可不能讓顧灼晞餓到了。
「嗯嗯，叫吧，剛好蘇大人不是也沒有吃麼？」顧灼晞點點頭。
蘇慎其實一直都在家用膳，基本沒有出來用膳。
因為家中妻子手藝很好，他也愛和妻子一起用膳。
今日，若是遇到了蘇清源，他都忘了自己的妻子。
蘇慎滿臉愧色，苦笑道：「實不相瞞，在下從未在外面用過膳，家中妻子賢惠，我只要休沐或者下朝，都一定會回家陪妻子用膳。」
路舜見蘇慎愧疚成這個樣子，也不好繼續說什麼，只是道：「蘇太傅，既然如今清醒了，不如繼續用膳吧，你回去的時候，就和你的妻子說和我們用膳就行了。」
這樣蘇慎的妻子也不會懷疑什麼。
蘇慎感激不已，「多謝侯爺。」
他回過神來後，都想把這個蘇清源除掉了。
此人過於邪門啊！
蘇慎的面色凝重起來，他壓低了聲音，像是怕隔牆有耳一般："這人若是一直如此行事，以女裝示人、蠱惑人心……長此以往，莫說尋常百姓，便是朝中官員，怕也有人要被他迷了心智。若真到了那一步，豈不是禍患無窮？"
要是迷惑一些位高權重的人，那可就不得了了。
路舜沒有說話。
不是誰都能像他和顧灼晞這樣，可以抵受蘇清源那個奇奇怪怪的魅力。
不知道為什麼，路舜突然想起昨日初見的時候，顧珩也沒有對蘇清源心動。
那是為什麼呢？
他目光落在顧灼晞身上，難道是和飽飽有關係麼？
顧灼晞眼珠轉了轉，這主角受嘛……自帶萬人迷光環啊！
是個主角攻都能被吸引的好吧。
所以，蘇慎被吸引很正常呢。
說明你是主角攻，別太難過了。
主角總比炮灰好。
系統：【……】
宿主你在心裡安慰個什麼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