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慎放下手中的茶盞，目光在顧灼晞和路舜之間轉了一個來回，神色裡帶著幾分由衷的詫異和困惑。
他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世子，侯爺，你們二人……竟然都沒有被那個叫蘇清源的蠱惑？
他看得出來，這兩人眼神清明。
尤其是顧灼晞，對蘇清源的態度簡直稱得上毫不客氣，一盆洗腳水說潑就潑，半分憐香惜玉的意思都沒有。
蘇清源對這兩位也明顯帶著一股咬牙切齒的恨意，從頭到尾恨不得用眼刀子把他們剜穿。
蘇慎越想越覺得古怪。蘇清源再怎麼說也只是個白身，一介草民，居然敢對著鎮南王世子呼來喝去、大聲質問，這本身就透著幾分不尋常。
尋常百姓見了皇親國戚，哪個不是戰戰兢兢、低頭避讓？
「那肯定不會呀，因為我……」顧灼晞想說，因為他有老婆的。
但是路舜虛咳一聲打斷了顧灼晞的話，面不改色道：「因為我和世子一開始就知道他是男扮女裝的，自然不會被他蠱惑。」
蘇慎到底是浸潤官場多年的人精，總覺得路舜方才那一聲咳來得有些過於及時，像是刻意在攔著顧灼晞說什麼不該說的話。
他心下微微一動，卻也沒有追問下去。
人家既然不願意說，他自然不會多追問。
「若是我知道他是男扮女裝自然也會感到厭惡，」蘇慎點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陰陽本就是天地正道，男子便是男子，女子便是女子，如何能顛倒混淆？女子溫婉賢淑、三從四德，那是時勢使然，可一個男子刻意扮作女子做派，利用世人對女子的刻板印象來博取追捧和仰慕……這便實在可惡了。"
他越說越覺得心有餘悸，想到方才自己那一瞬間的迷失，後背又滲出一層薄汗。
他暗暗下定決心，往後見了蘇清源必定繞著走，絕不再靠近那人半步。
「希望此人以後不要再如此了。」蘇慎心中充滿厭惡。
他甚至希望不要再碰見蘇清源。
太晦氣了。
顧灼晞很想說，那你的願望要落空啦。
因為人家已經遇到沈策了。
【宿主！劇情變化好大啊！】系統突然冒頭了。
顧灼晞最喜歡吃瓜了，喜滋滋地問道：「怎麼啦？」
【沈策不是撿到渾身濕噠噠的蘇清源嗎？結果因為要進宮復命，他就只能先把蘇清源塞在馬車裡面，然後進宮了，蘇清源意外在馬車裡面醒來，從馬車內離開後，找了一套裙子穿起來，又男扮女裝了！還碰上太子了。】
顧灼晞：「……呃……那沈策還喜歡這個蘇清源麼？」
【還沒來得及培養感情呢。沈策從宮裡出來，發現馬車上的人不見了，又不能聲張，只能勒令知情的親兵全部閉嘴，希望這件事別鬧大。】
顧灼晞：「……」
總覺得劇情如脫韁的野馬。
不知道跑哪裡去了。
顧灼晞表示很失望，這瓜不好吃。
【宿主，你最好小心一點。】系統的語氣難得正經起來，【太子本來就看路舜不順眼，天天在朝堂上拿他當靶子。若是蘇清源真把太子蠱惑住了，吹幾陣枕頭風，你媳婦以後的日子只會更難。】
別一天一天就知道談戀愛！
一點正事都不干！
顧灼晞放下茶杯，在心裡認真地點了點頭："好呢，我知道了。"
正事聊完了，蘇慎又坐了一會兒，便起身告辭了。
他拱了拱手，再三謝過顧灼晞今日的"潑水之恩"，才轉身推門出去。
腳步聲順著樓梯一路向下，漸漸遠了。
「真奇怪，他怎麼就走了呀？吃完也不付銀子就跑了。」
顧灼晞納悶不已。
路舜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耳尖又泛起了那抹熟悉的薄紅。
他輕咳一聲，壓低了聲音道："你方才太明顯了，蘇太傅大約已經看出來了。"
要不然的話，不會全程不自在的。
一開始，路舜其實也很不自在。
在外人面前，一直給他夾菜，還給他端湯，一直問他吃飽了沒有。
還給他挑魚刺。
反正就是要有多貼心，就有多貼心。
這樣的行為，沒人能做出來，更沒人能坦坦蕩蕩地做出來。
可顧灼晞就是可以。
甚至做得很好。
蘇慎又不瞎，全程坐在對面，那雙眼睛看得真真切切的。
而且蘇慎在官場這麼多年，又不是什麼傻子，那火眼金睛要是看不出點什麼名堂，還怎麼在朝堂上混得如魚得水。
估計是礙於情面，不好點破，找了個藉口趕緊跑了。
路舜自問，心中對顧灼晞有情意，也無法做得如此坦蕩。
他心中有愧。
「幹嘛呀？」顧灼晞伸手摸了摸路舜的臉頰，「是哪裡有問題麼？」
這個小世界的老婆心事重重的呢。
路舜被他這一摸，耳根更燙了，垂著眼沉默了一會兒，才低低地開口：「我……我沒有在人前讓你承認我們的關係，你會不會感到不高興？」
他抬起頭，目光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愧疚，"我不是不想公開，只是我們的身份都太敏感了。你是鎮南王世子，我是靖安侯，你我若是在人前太過親近，傳到陛下耳朵里，他只會更加忌憚。鎮南王手握重兵，已經讓陛下夜不能寐了，若再加上一個我……我怕他會想方設法地拆散我們。"
他也明白自己如此逃避並非男子漢所為。
既然決定是顧灼晞了，那就要面對。
只是……他們兩個人身份太敏感了。
稍有不慎，就會讓皇帝猜忌。
「飽飽……」路舜主動起身，坐在顧灼晞懷裡，「我不是不想公開，但是我們目前的身份都太敏感了，起碼等我不再做陛下的磨刀石，這樣我才能公開，」
他不能因為自己如今的身份連累顧灼晞也被猜忌。
鎮南王手握兵權，已經讓皇帝非常忌憚了，若是他們還搞在一起，皇帝一定會想方設法給他們塞女人的。
塞女人？
路舜面上一慌。
對啊。
顧灼晞已經成年了。
塞女人那是肯定會的。
說不定已經在給顧灼晞安排婚事了。
如果是皇帝指婚，顧灼晞難道要拒絕嗎？
用鎮南王做藉口拒絕？
拒絕皇帝賜婚，只會讓皇帝更加反感而已。
路舜抱著顧灼晞的脖子，靠在對方懷裡，「你能不能答應我，如果……如果將來皇上給你賜婚……你一定要想辦法推掉，好不好？」
他越想越覺得脊背發涼。
皇帝多疑又擅權，最喜歡用賜婚來拉攏和牽制朝中重臣。
鎮南王府本就是一塊肥肉，皇帝怎麼可能放著顧灼晞的婚事不管？
說不定此刻御書房裡已經擺了好幾份候選名單，就等著挑個合適的日子把聖旨送出去了。
若真到了那一天，顧灼晞能拒絕嗎？
拿什麼理由拒絕？
鎮南王府再顯赫，終究是臣子，臣子怎能違抗聖意？
顧灼晞皺眉，「皇上哪裡有資格決定我的婚事呀！我的婚事是我做主的呢。」
路舜勉強笑了笑，「你不懂，」
「我很懂的！」顧灼晞把他從自己肩窩裡撈出來，雙手捧著他的臉，認認真真地看著他的眼睛，「你放心吧，要是皇帝敢亂點鴛鴦譜，就敢讓他後宮亂個沒完沒了！到時候他就沒空管我呢！」
路舜瞪眼，「你想怎麼讓皇上的後宮亂起來？」
顧灼晞彎起眼睛，笑得像只狡黠的小狐狸，湊近了些，鼻尖都快碰到路舜的鼻尖了："你親親我，我就告訴你。"
路舜："……"
這小子，怎麼突然變得這麼狡黠了？
「怎樣呀？親不親？」顧灼晞眸光亮晶晶地看著路舜，像一隻可愛的小狗狗，等主人親親。
路舜紅著臉，心跳咚咚地擂著胸膛，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微微傾身湊過去。
可就在他的唇快要碰到顧灼晞的嘴角時，顧灼晞卻搶先一步迎了上去，溫熱的唇瓣嚴絲合縫地覆上來，帶著午後陽光的味道和淡淡的茶香。
山不就我，我來就山。
老婆害羞就讓他來嘛。
簡單得很呢。
路舜坐在他的腿上，脊背微微繃緊了一瞬，隨即又慢慢放鬆下來，順從地回應著這個吻。
比起之前的生澀，他如今已經漸漸習慣了顧灼晞的溫度和氣息，甚至會在那個懷抱里找到一種說不出的安心。
更親密的事情都做過了，如今這樣又算什麼呢？
他閉著眼，任由自己沉溺在那個溫柔的吻里。
若不是身份使然，他真想立刻讓整個京城知道，顧灼晞是他的。
誰都不能覬覦。
也不想讓皇帝給顧灼晞指婚。
既然不願意放手，那就一直握著，他要想辦法和顧灼晞一直在一起，誰都不能讓他們分開！
另一邊，
東宮內——
太子顧珏坐在書案後面，一雙眼睛黏在面前那個娉娉婷婷的身影上，幾乎移不開了。
那人穿著一身水綠色的長裙，腰肢纖細，烏髮如雲，面上覆著一層薄薄的輕紗，只露出一雙含水帶霧的眼睛。
雖然看不清全貌，可光憑那一身風韻和身段，就足以讓顧珏心癢難耐了。
"你是何人？為何會出現在東宮附近？"顧珏故作威嚴地開口，可那語氣里掩不住的垂涎，幾乎要把整個殿宇都填滿了。
眼前這個美人，既不是父皇的妃嬪，也不是東宮裡的侍妾，更不是他認識的那些官家貴女。
那就是野生的，無人認領的。
既然是野生的，那他身為太子，占了也就占了，誰還敢說半個不字？
蘇清源看著眼前這個肥頭大耳的太子，心裡滿是嫌棄和厭惡。
可他又不得不承認，太子雖然樣貌不堪，卻手握著他最需要的東西——權力。
只要攀上了太子這棵大樹，他以後在京城就可以橫著走，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顧灼晞、路舜，這兩個人欠他的債，他遲早要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他垂下眼帘，將眼底那抹嫌惡掩飾得乾乾淨淨，再抬起來時，已經換上了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聲音掐得又細又柔："回殿下的話，民女姓蘇，名清鳶，是江南人氏，因家中變故流落京城，方才不慎暈倒在路邊……幸得一位將軍搭救，可民女醒來後便不知身在何處了，誤打誤撞才走到這裡……"
他一邊說著，一邊怯怯地抬眼看了顧珏一眼，那雙眼睛裡水光瀲灩，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和柔弱。
顧珏只覺得心口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整個人魂都快飛了。
他搓了搓手，忍不住站起身來，朝蘇清源走近了兩步："蘇姑娘莫怕，既然到了孤的東宮，那就是孤的客人。"
突然他想到了什麼，「孤的東宮內已經有太子妃了，原本你身為女子應該歸太子妃管的……」
蘇清源立刻跪下來，「民女……琴棋書畫，吟詩作對，樣樣精通，只求在殿下身邊做一個磨墨的婢女，請殿下成全，」
顧珏以為這個女子是愛慕他，估計跑到東宮來勾引他的，裝作嚴肅道：「既然如此，那以後你就做孤的書童吧，若是被太子妃發現了……」
太子妃可不是什麼好說話的人。
要是被發現了，太子自然會撇清關係。
反正是美人倒霉。
蘇清源低下頭，勾唇。
呵呵，男人都是如此。
想要得到他，又不想負責任，還擔心被家中妻妾發現。
真可笑。
就連太子，都是如此。
不過，為了權力，為了能儘快站在更高的地方，讓得罪他的人倒霉，他只能勉強先壓下心中的噁心。
「民女定然會小心，不會讓太子為難的。」蘇清源掐著嗓音嬌柔道。
太子滿意極了。
此女果然是沖他來的！
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