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原本以為可以平靜地度過48小時,但是事與願違。
傍晚,季揚風風火火地直接衝進了庭院。
他平日裡那張能把死人說活的嘴此刻抿成了一條直線,陰著臉道:
「老闆,出事了。」
周行手裡的茶杯穩穩放下,連一點漣漪都沒泛起。
「天塌了?」
「差不多。」
季揚把平板遞過來,上面是流光購物中心一樓中庭的實時監控畫面。
「有人砸場子。不是那種沒腦子的暴發戶,是個硬茬。」
「對方自稱是京圈來的鑑賞大師,帶了兩個助理,正在一樓瓷韻軒的分展區搞直播打假。」
監控里,一個穿著改良中山裝、手腕上掛著三串沉香珠子的中年男人,正指著展櫃裡那隻標價八十萬的仿宋天青釉葵花洗,唾沫橫飛。
周圍圍了一圈舉著手機看熱鬧的吃瓜群眾。
周行掃了一眼屏幕。
「莫非呢?」
「去了。被罵哭了。」
季揚語氣沉痛。
「莫非跟他講藝術性,講釉色層理。那人跟他講化學成分,講氣泡分布率,還掏出了一個可攜式顯微鏡。」
「莫非那種搞藝術的,哪見過這種流氓打法,氣得當場飆了三句法語,結果被對方翻譯成崇洋媚外,直播間節奏直接帶飛。」
周行不禁挑眉。
「裴錚?」
「也去了。裴總想用法律條款壓人,說他擾亂經營秩序。」
「結果那人是個老油條,拿出一本《消費者權益保護法》,說他是合理質疑,是在幫消費者避雷。」
「他還反咬一口,說我們店大欺客,要報警。裴總差點沒忍住直接動手,被保安攔下來了。」
「肖鶴雲呢?」
「在後台黑那人的直播間信號。但那人帶的是衛星網絡接收器……肖總正在寫代碼攻擊衛星,不過需要時間。」
周行站起身,理了理練功服的袖口。
「翟文瀟,別拍了。走,下去看看。」
翟文瀟收起相機,一臉興奮。
「這就去?不用換身西裝?這身練功服是不是有點太……大爺了?」
「對付這種人,穿西裝是給他臉。」
周行抬腳走向電梯。
沒有系統的這48小時,果然什麼牛鬼蛇神都冒出來了。
以前有系統光環壓著,這種跳樑小丑連雲闕的大門都不敢進。
現在光環一撤,這幫人就聞著味兒來了。
想踩著雲闕上位?
周行按下了電梯按鈕,內心腹誹:也不看看這是誰的地盤。
……
流光購物中心,一樓中庭。
氣氛焦灼得像個隨時會炸的高壓鍋。
那個叫馬未全的中年男人,正對著鏡頭展示他那只可攜式顯微鏡下的成像畫面。
「家人們,看清楚了!這所謂的頂級仿宋,氣泡分布完全不對!」
「真正的汝窯,那是寥若晨星!你看這個,氣泡這麼密集,這就是現代煤氣窯燒出來的工業垃圾!」
「這東西賣八十萬?這是把咱們當豬宰啊!」
圍觀群眾發出一陣噓聲。
莫非站在一旁,臉色漲紅,想反駁卻插不上嘴。
裴錚冷著臉站在外圈,正在打電話聯繫法務部申請禁令。
幾個保安維持著秩序,卻不敢真的把人叉出去,畢竟對方舉著手機在直播,稍微碰一下就是「暴力驅趕」。
馬未全越說越起勁,唾沫星子都要噴到展櫃玻璃上了。
「這就是所謂的格調?我看是割韭菜!今天我老馬就要撕開這幫資本家的遮羞布!」
人群突然安靜了一瞬。
一股奇怪的低氣壓從扶梯方向蔓延過來。
並沒有什麼霸氣的BGM,也沒有成群結隊的黑衣保鏢開路。
只有三個人。
走在最前面的年輕人,穿著一身看起來洗了很多次、甚至有點皺巴巴的棉麻練功服,腳上踩著一雙千層底布鞋。
手裡既沒有拿雪茄,也沒有盤核桃。
他就那麼松松垮垮地走過來,雙手插在兜里,甚至看起來有點沒睡醒。
但原本擠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卻下意識地給他讓開了一條路。
馬未全愣了一下,隨即把鏡頭對準了周行。
「喲,正主來了?這位就是傳說中的周老闆吧?穿成這樣,是剛去跳廣場舞回來還是剛從澡堂子出來?」
直播間彈幕立馬爆炸。
「哈哈哈哈這就是神豪?看著像公園打太極的大爺!」
「人設崩塌現場!」
周行沒理會鏡頭,徑直走到展櫃前。
他沒看那隻被批得一文不值的葵花洗,而是轉頭看向馬未全。
眼神平靜,像是在看一隻在路邊亂叫的吉娃娃。
「你在找氣泡?」
周行開口了,聲音冰冷。
馬未全挺起胸膛,晃了晃手裡的顯微鏡。
「當然!這是科學鑑定!古玩鑑定講究的就是證據!你這東西氣泡不對,就是假貨!」
周行笑了。
不是那種禮貌的微笑,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看傻子的笑。
「莫非。」
周行喊了一聲。
「老闆。」莫非趕緊湊過來。
「去,把庫房裡那隻真的拿出來。」
全場皆驚。
莫非愣住了:「老闆,那可是……」
「去。」
五分鐘後。
莫非捧著一個金絲楠木盒子回來了,手都在抖。
周行打開盒子。
一隻同樣的天青釉葵花洗靜靜躺在裡面。
不懂行的人看,這兩隻幾乎一模一樣。
周行把真的那隻拿出來,隨手放在玻璃櫃面上,嚇得莫非差點跪下。
「來。」
周行對馬未全招了招手,「用你的顯微鏡,照這個。」
馬未全狐疑地湊上來,把顯微鏡對準了那隻真品。
一秒。
兩秒。
馬未全的臉色變了。
顯微鏡下的畫面,氣泡分布……竟然和剛才那隻被他罵成垃圾的假貨,有99%的相似度。
「這……這不可能!」
馬未全額頭冒汗,「這隻肯定也是假的!現在的造假技術……」
「這是北宋崇寧年間的官窯。」
周行打斷了他,語氣平淡如水。
「蘇富比拍賣行三年前拍出的那隻,成交價兩億四千萬。這只是它的對杯,一直在海外私人藏家手裡,上個月剛回國。」
周行看著馬未全,嘴角浮起嘲諷的冷笑。
「你所謂的寥若晨星,是書上寫的。書上還寫,汝窯無大器。那你見過高四十公分的汝窯觀音像嗎?」
馬未全結巴了:「那……那是野史……」
「那是我的收藏。」
周行指了指頭頂。
「就在這棟樓的頂層。」
「你拿教科書里的死知識,來套活生生的歷史?」
周行往前走了一步。
馬未全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差點撞翻直播支架。
「你所謂的鑑定,是看氣泡、看開片、看胎土。」
周行拿起那隻價值連城的真品,在手裡隨意地拋了兩下,嚇得周圍人一片驚呼。
「我們看的是氣。」
「這隻仿品,是瓷韻軒的非遺傳承人陶師傅,用了幾個月的時間,還原了北宋的窯溫曲線,復刻了當年的瑪瑙入釉工藝燒出來的。」
「它差的不是化學成分,差的是那八百年的時間。」
周行把真品放回盒子,眼神突然變得銳利。
「你拿著顯微鏡找氣泡,就像拿著尺子去量《蒙娜麗莎》的嘴角是不是對稱。」
「你不是在打假。」
「你是在用你的無知,來羞辱匠心這兩個字。」
周行環視了一圈圍觀群眾。
「流光賣的從來不是古董,是工藝。」
「這隻杯子賣八十萬,買的不是它的升值空間,買的是非遺匠人的匠心精神和傳承。」
「覺得貴的,出門左轉兩百米有義烏小商品城,九塊九包郵。」
「覺得假的,歡迎帶著蘇富比的鑑定師來對線。」
周行重新看向馬未全,眼神裡帶著憐憫之意。
「至於你。帶著你的顯微鏡,滾。」
沒有髒字,沒有威脅。
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居高臨下的蔑視,直接擊碎了馬未全所有的心理防線。
直播間裡的風向直接逆轉。
「臥槽!這才是大佬!」
「拿兩億的真品出來打臉,這誰頂得住?」
「那句買的是傳承聽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馬未全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所有的專業術語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都顯得那麼蒼白可笑。
他慌亂地收拾起顯微鏡和支架,在人群的噓聲中,灰溜溜地擠了出去。
連那句經典的「家人們點點關注」都忘了說。
周行轉過身,看著呆若木雞的莫非和裴錚。
「愣著幹嘛?收起來。這玩意兒摔了,明天我們流光購物中心就上新聞頭條了。」
莫非如夢初醒,趕緊捧起那個金絲楠木盒子,像捧著祖宗一樣跑回了庫房。
裴錚走過來,眼神灼灼地看著周行說道:
「老闆,剛才那段錄下來了嗎?我想反覆觀看學習一下什麼叫維度壓制。」
翟文瀟在旁邊瘋狂點頭:「錄了錄了!這素材絕了!標題我都想好了——《論如何用最平靜的語氣裝最大的X》!」
周行白了他們一眼。
「閒得慌?沒事幹就回去寫報告,放這種人進來添亂,想什麼呢?」
說完,周行雙手插兜,轉身走向電梯。
背影依舊松松垮垮,卻沒人再覺得他像公園大爺了。
那分明是掃地僧。
……
回到頂層白玉京。
電梯門一關,周行剛才那股子云淡風輕的勁兒瞬間泄了。
靠在轎廂壁上,長出了一口氣。
「累死老子了。」
沒有系統的技能加持,剛才那一番輸出全靠硬撐。
心跳其實快得要死。
萬一那馬未全是個愣頭青,不管不顧地衝上來搶那隻真杯子摔了怎麼辦?
萬一他真的懂行,看出那隻仿品其實有一處微小的瑕疵怎麼辦?
這就是沒有無敵光環的真實世界,每一步都在走鋼絲。
電梯門打開。
溫景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杯剛磨好的手沖咖啡。
她沒問樓下發生了什麼,也沒問結果如何,只是看著周行略顯疲憊的眉眼,輕輕把咖啡遞過去。
「耶加雪菲,水洗的,酸度剛好。」
周行接過咖啡,抿了一口。
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帶走了那一絲殘留的緊張。
溫景伸出手,握住了周行有些發涼的手指。
「手心出汗了。」
她輕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更多的是心疼。
周行苦笑一下。「剛才差點玩脫了。」
「你已經處理得很好了。」溫景安慰了一句,然後拉著周行走到沙發邊坐下,手指輕輕按揉著他的太陽穴。
周行閉上眼,享受著愛人的指尖傳來的溫度。
樓下,莫非正在重新布置展櫃。
裴錚正在起草新的安保協議。
肖鶴雲正在給公司的防火牆加裝第十八道鎖。
翟文瀟正在朋友圈瘋狂吹捧老闆的英姿。
周行突然覺得,系統在不在,好像也沒那麼重要了。
他有這群瘋子一樣的夥伴,有這個懂他一切的愛人,這才是他手裡真正的王炸。
就在這時,腦海中突然響起一聲清脆的電子音。
那聲音比以前更加清晰,更加具有質感。
【叮!】
【系統升級完成。】
【生活系神豪系統2.0版本,正式上線。】
【檢測到宿主在系統離線期間,獨立完成了一次完美的格調維護。】
【評價:S級。】
【你用凡人之軀,比肩神明。】
【獎勵結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