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又點開蘇蔓的對話框,打了一行字發過去。
【別急。代言的事先放一放,我要的不只是讓唐詩代言錦瑟華裳。】
蘇蔓秒回。
【???】
周行繼續打字。
【我要她簽約景行文化傳媒。】
對面沉默了整整十五秒。
對於蘇蔓這種回消息速度堪比飛彈鎖定的女人來說,十五秒的沉默約等於普通人呆滯三小時。
然後消息來了。
【老闆您早說啊!!!!!!】
六個感嘆號,比之前多了一倍。
【我這千里迢迢跑到威尼斯,還以為要跟唐詩的團隊一寸一寸地磨代言條款呢!您要是直接簽她進傳媒公司,那代言不就是內部資源調配的事?我完全沒壓力了啊!!!】
周行嘴角動了一下。
蘇蔓這個人,商業嗅覺屬於雷達級別。
代言和簽約,一個是合作關係,一個是從屬關係。
前者要談判拉扯,後者直接把人收進自家院子,想怎麼打扮怎麼打扮。
她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差別。
【王潤澤那邊已經在評估了,你回國以後跟他對接。代言的事不衝突,但優先級排在簽約之後。】
【收到收到收到!】
周行把手機往口袋裡一揣。
溫景從窗前轉過頭來看他。
「搞定了?」
「嗯。」
「那我們是不是可以不用這麼著急回去了?」
周行走過去,站在她旁邊,柔聲道:
「嗯~不急。」
溫景抿了一口茶,輕聲說:「唐詩那邊,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娛樂圈的水很深。」
「所以才需要一艘航母。」
溫景沒再說什麼,轉頭繼續看窗外。
周行站在她身側,兩個人的影子被陽光拉得很長,疊在一起投在古堡的石磚地面上。
「走吧,今天去哪?」
「你定。」
溫景想了想。
「托斯卡納。我想去看看那個十三世紀的修道院壁畫。」
「行。」
「真的?你不嫌遠?」
「跟你去哪兒都不遠。」
溫景瞥了他一眼,沒接這個茬,拎起桌上的帆布包往外走。
周行跟在後面,順手從桌上拿了那把系統獎勵的黑漆長柄傘。
義大利九月的天說變就變,防雨防曬防彈,三合一。
出門在外,格調和安全一個都不能少。
……
接下來的四天,周行和溫景在義大利玩了個盡興。
不是那種打卡式旅遊。
不去羅馬鬥獸場,不去比薩斜塔,不去米蘭大教堂。
去的全是旅行攻略上找不到的地方。
托斯卡納山谷里一座廢棄了六百年的本篤會修道院,牆上殘存的濕壁畫讓溫景蹲在地上看了整整兩個小時,用隨身帶的放大鏡一寸一寸地觀察顏料層的氧化程度。
周行就站在旁邊給她打傘。
然後是翁布里亞的一個小鎮,人口不到三百人,鎮上唯一的餐廳是一對老夫妻開的。
白羽提前踩過點,確認了食材來源和衛生標準。
老太太端上來一盤手擀意面,澆頭是自家後院種的番茄和羅勒。
周行的「美食家之舌」給出的評價是:格調值不高,但情感值爆表。
溫景吃得很開心,臨走的時候用義大利語跟老太太聊了半天。
周行自然也聽得懂,畢竟系統給的「萬國語言」不是擺設。但他沒插嘴,就看著溫景笑。
葉影全程隱在二十米外,存在感約等於空氣。
秦馳把車停在鎮外的橄欖樹林裡,順便給古堡那邊打了個電話確認回程航線。
一切都很安靜。
很好。
……
安靜的是周行這邊。
不安靜的,是唐詩那邊。
威尼斯影后回國,整個娛樂圈都沸騰了。
採訪、通告、時尚資源、雜誌拍攝,排著隊往唐詩工作室砸。
唐詩的助理一天接三百個電話,手機燙得能煎雞蛋。
表面上看,唐詩風光得不得了。
影后光環加持,國民熱度拉滿,連機場出關都能上三個熱搜。
但里子,是另一回事。
九月中旬,國內最高規格的年度頒獎晚會「星光璀璨夜」公布節目單。
唐詩原定的個人獨唱節目突然被撤了。
沒有任何提前通知。
唐詩的助理是在官網刷新後才發現的。
打電話過去問,導演組那邊支支吾吾說了一堆「節目時長調整」「整體編排需要」的廢話,核心意思就一個:你的節目沒了,別問為什麼。
這還不是最離譜的。
更離譜的是官宣海報。
海報上,唐詩被安排在了C位的旁邊。
和她平分C位的人,叫林茶茶。
一個出道兩年、演技約等於木頭樁子、唯一的技能是瞪眼和嘟嘴的頂流女團愛豆。
唐詩是威尼斯影后。
林茶茶是某選秀節目出來的限定團成員。
兩個人卻被擺在同一水平線上。
這操作,但凡長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是有人在故意拉踩。
林茶茶背後的經紀公司叫「盛恆娛樂」,國內娛樂圈的龐然大物。
旗下藝人占了半壁江山,綜藝資源、影視投資、音樂版權,觸角伸到每一個角落。
盛恆的公關團隊很快下場了。
官方微博發了一條看似表揚實則陰陽的博文:
「恭喜唐詩老師載譽歸來!國際獎項固然值得驕傲,但我們也不應忘記國內新生代偶像的蓬勃力量。」
「林茶茶雖然年輕,但她的粉絲基數和商業價值同樣不可小覷。期待兩位在星光璀璨夜上的精彩碰撞!」
翻譯成人話:你拿了個國際獎又怎樣?論賺錢能力,你未必比得過我們家這個會瞪眼的。
水軍緊跟其後。
熱搜上,#唐詩林茶茶誰才是真頂流#的話題被買上了前三。
評論區一片混戰。
「唐詩就是運氣好拿了個獎,國內票房號召力不行。」
「林茶茶好歹帶貨能力強,唐詩能帶什麼?帶古董?」
「一個過氣文藝片演員跟新生代頂流比,有什麼可比性?」
有組織,有節奏,有話術模板。
標準的資本碾壓式輿論操作。
與此同時,幾個原本談好的品牌合作也出了問題。
某國際美妝品牌突然通知唐詩團隊,原定的亞太區代言人計劃「需要重新評估」。
某國產新能源汽車的發布會邀請函被「不小心」寄錯了地址。
某高端珠寶的雜誌聯名拍攝,臨時把唐詩的檔期讓給了另一個盛恆旗下的藝人。
一套組合拳打下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有人在系統性地擠壓唐詩的資源空間。
……
季揚的簡報在傍晚六點準時送到。
周行和溫景正在佛羅倫斯郊外的一個私人莊園吃晚飯。
白羽用當地的T骨牛排做了一道低溫慢煮,配上莊園自產的基安蒂紅酒。
溫景還沒動刀叉。
她的手機屏幕亮著,熱搜頁面停在那條#唐詩林茶茶誰才是真頂流#上面。
評論區的惡意鋪天蓋地。
溫景翻了幾屏,臉色越來越沉。
周行注意到她放在桌上的左手微微收緊,連最愛的宋代古籍都被推到了一邊。
要知道那本書是溫景今天在一個舊書店淘到的,本來高興得什麼似的,現在碰都不碰。
「他們憑什麼這麼對唐詩?」
溫景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周行聽得出來裡面的怒意。
「唐詩拿的是威尼斯影后,不是買的。她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這些人看不見嗎?一個靠選秀出道的偶像,憑什麼跟她平起平坐?」
溫景的眼眶有點紅。
不是委屈,是氣的。
周行放下刀叉,看了一眼她手機屏幕上那些精心編排的惡評。
水軍的文案質量一如既往地低劣,錯別字都能找出三個。
他伸手拿過溫景的手機,啪地扣在桌面上。
「為這種不入流的戲碼生氣,不值得。」
溫景抬頭看他。
周行的語氣很平。
「資本養的水軍,一條五毛錢。你為五毛錢的東西紅眼眶,虧不虧?」
溫景愣了一下,然後被他這個算法氣笑了。
「我不是為水軍生氣,我是替唐詩委屈!」
「我知道。」
周行打斷了溫景,端起紅酒杯抿了一口。
「先吃飯,一切等我們吃完再說。」
溫景看著對方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安定感。
這個男人不是不在意。
他只是從不把情緒浪費在無效的地方。
於是,溫景重新拿起刀叉,切了一塊牛排放進嘴裡。
嚼了兩下,還是咽不下去。
「那你打算怎麼辦?」
周行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掏出自己的手機,給季揚發了一條消息。
【安排回國。明天。】
季揚三秒後回覆:【收到。航線已經在排了。幾點起飛?】
【越早越好。】
發完這條,周行又打了一行字。
【另外,通知蘇蔓和王潤澤,等我們落地之後,第一時間到雲闕我的辦公室。】
季揚:【明白。要提前給他們透個底嗎?】
周行想了想。
【不用。讓他們自己猜。猜不到的話,說明我看走眼了。】
發完信息,周行收了手機,重新端起酒杯。
溫景盯著他。
「我們要回去了?」
「嗯。」
「為了唐詩的事?」
周行搖了搖頭。
「不只是為了唐詩。」
他的拇指蹭了蹭杯壁上的水珠,窗外的托斯卡納暮色正在沉入山脊線。
「有些人,該讓他們見識一下什麼叫真正的頂流了。」
溫景看著周行的側臉,忽然發現他放在桌上的那隻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兩顆獅子頭核桃。
正在慢慢地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