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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古籍復原宴

2026-04-05 20:18:11 作者: 同夥飯醉

  十一月底,景行集團官網更新了一條公告。

  全文不到三百字,排版極簡,連底色都沒換,就掛在首頁最顯眼的位置。

  大意是經世·景行控股集團已與開雲集團、LVMH集團正式達成戰略合作,與歷峰集團深化全領域合作,與愛馬仕、香奈兒的合作正在有序推進中。

  就這麼幾句話。

  沒有新聞發布會,沒有簽約儀式現場照片,沒有領導握手合影,更沒有「強強聯合,共創輝煌」之類的廢話。

  季揚發完公告,靠在椅背上,掰著手指頭數了數。

  「五大頂奢巨頭,一口氣收拾了四個。」

  裴錚頭也不抬。

  「四個是怎麼算的?」

  「開雲和LVMH是簽了的,歷峰是加深的,愛馬仕和香奈兒算各半個。三加零點五加零點五,四個沒毛病。」

  裴錚終於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沃頓商學院就教這個?」

  「我肄業的。」

  公告掛出去不到二十分鐘,網際網路炸了。

  巴黎,開雲集團總部。

  公關部主管對著屏幕上鋪天蓋地的報導,臉上寫滿了複雜,對同事八卦道:

  「皮諾先生簽完回來那天,在走廊里哼了一首歌。」

  「什麼歌?」

  「我不確定……聽著像中文。」

  同事沉默了三秒。

  「老闆被洗腦了。」

  日內瓦,歷峰集團亞太區辦公室。

  負責當初遞送信函的那位高管,此刻正翹著二郎腿喝咖啡。

  

  「我說什麼來著?」他對著一屋子同事,笑得牙花子都露出來了,「當初是我提議走織錦孤品路線的,是我!你們都說太冒險!」

  「現在呢?我們是五大巨頭裡唯一沒被要求排隊的。因為我們是中間人,我們有buff!」

  沒人接話。

  但所有人都在心裡默默承認:這波,確實是他賭贏了。

  米蘭,某獨立時裝設計師的工作室。

  一個二十出頭的義大利姑娘盯著手機屏幕,看完了關於錦瑟·華裳的所有報導,然後緩緩放下手機。

  「Mama。」

  「怎麼了?」

  「我要去華國。」

  「……你連筷子都不會用。」

  「我可以學。」

  東京,三宅一生設計總部。

  首席設計師在內部會議上展示了那塊天蠶真絲面料的放大照片。

  會議室安靜了整整十五秒。

  一位資深設計師率先開口。

  「這不是面料。」

  「那是什麼?」

  「……這是對我們所有人的侮辱。」

  他說的是敬意。

  國內的反應更直接。

  微博熱搜前三:

  #景行集團簽約全球三大奢侈品巨頭#

  #錦瑟華裳到底什麼來頭#

  #開雲集團掌門人親自登門瀾州#

  評論區畫風清奇。

  「等等,開雲是古馳的爹對吧?古馳的爹去瀾州拜碼頭?」

  「不是拜碼頭,是簽了城下之盟。據說條款全是對方擬的,一個字沒改。」

  「我一個賣煎餅的都替開雲老闆心疼。」

  「別心疼了,人家簽完回去就給LVMH老闆打電話炫耀了。你品品,這是被打服了還是被圈粉了?」

  「這個景行集團到底是誰的啊?怎麼突然冒出來的?老闆是誰?」

  「查不到。只知道總部在瀾州雲闕,那棟488米的白色大樓。」

  「我本地人,我知道那棟樓。晚上發光的那個,跟一把劍似的。」

  「……你說的是仙劍吧?」

  財經媒體的反應更為克制,但字裡行間全是顫抖。


  《財經周刊》:「一個從未出現在任何富豪榜上的商業集團,在不到半年的時間裡,讓全球五大奢侈品巨頭主動登門。」

  「景行集團的出現,或許意味著全球奢侈品行業的權力中心正在發生轉移——從歐洲,到東方。」

  《第一財經》的記者寫了一篇三千字的深度報導,標題只有八個字:「景行山居,深不見底。」

  文章最後一句話是:「我們試圖聯繫景行集團進行採訪,但對方的公關部主管,一位笑眯眯的年輕人,用極其禮貌的措辭,拒絕了我們。」

  衛哲看到這條報導的時候,正在喝茶。

  「措辭禮貌嗎?」季揚湊過來看。

  「當然禮貌。」衛哲笑眯眯的,「我說的是'目前不方便,改日再約'。」

  「翻譯翻譯。」

  「'不約,別來。'」

  ……

  當全世界都在討論景行集團到底是個什麼怪物的時候,這個怪物的締造者本人,正坐在一家不起眼的私房菜館裡,研究菜單。

  瀾州·星湖區·隱巷深處。

  這裡是符笙新開的餐廳,沒有招牌,門口只掛了一盞銅燈籠,推門進去是一條窄窄的青磚甬道。

  周行到的時候,溫景已經坐在裡面了。

  翟文瀟坐在溫景對面,正拿著一隻茶杯左看右看。

  「這杯子不錯。」他用手指彈了彈杯壁,「仿汝窯的?」

  「建盞。」溫景頭也不抬,「宋代兔毫。」

  翟文瀟手一抖,差點把杯子扔了。

  「姐,你能不能提前說?我剛才差點磕桌沿上。」

  溫景翻了一頁手裡的古籍,淡淡吐出兩個字。

  「活該。」

  周行在溫景旁邊坐下,環顧了一眼包廂。

  中式,但不是那種堆金砌玉的土豪中式。

  原木桌面,粗陶花器,牆上掛了一幅不知名的水墨小品,筆觸生澀但有意思。

  燈光壓得很低,暖調,不刺眼。

  符笙的審美確實在進步。

  門帘一掀,唐詩走進來。

  黑色高領毛衣,素顏,頭髮隨手扎了個低馬尾。剛從《塵煙》劇組趕回來,眼底還帶著沒卸乾淨的倦意。

  「餓死了。」她一屁股坐下,「今天拍了十四個小時,中間就啃了半個饅頭。」

  翟文瀟遞過茶杯。

  「喝口熱的。」

  唐詩接過來灌了一大口,然後看向周行。

  「你那個公告我看了。五大奢侈品巨頭集體上門?」

  「三個簽了,兩個在談。」

  「牛。」

  唐詩的評價一貫簡潔。

  門帘再次掀開,符笙本人出現了。

  今天她換了一身藏藍色的利落西裝,鎖骨發別在耳後,手裡端著一個紅漆托盤。

  「都到了?」

  「就等你開飯。」翟文瀟搓手道。

  符笙把托盤放在桌上,沒急著揭蓋。

  「今天這桌菜,我籌備了三個月。」她環視眾人,難得露出一絲緊張,「主題是古籍復原宴。」

  周行挑了下眉。

  「把古書里記載的菜,按原文還原,再用現代技法做改良。」

  符笙深吸一口氣,講解道:「我翻了《周禮》《楚辭》《世說新語》《洛陽伽藍記》,還請了兩個食品史教授做顧問。」

  溫景放下手裡的書,抬頭看向符笙。

  這一眼裡帶著明顯的興趣。

  「上菜吧。」周行盤著核桃,靠進椅背。

  第一道,炮豚。

  出自《周禮·天官》所載「八珍」之一。

  符笙揭開鐘形罩的時候,一股濃郁的肉香裹著草木氣息撲鼻而來。

  周行低頭看去。

  整塊乳豬腹肉被切成均勻的厚片,碼放在石板上。


  表皮酥脆焦金,肉質內部隱約透著棗紅色。

  旁邊配了一小碟用古法炮製的醬料,顏色深沉。

  「原文記載是'取豚若將,刲之刳之',先塗棗泥,裹蘆葦葉,外敷泥巴,炭火慢烤。」

  符笙解釋道:「我保留了棗泥醃漬和炭烤的核心工序,但用低溫慢烤替代了直接糊泥,控溫更精準。」

  周行夾了一片送入口中。

  棗泥的甜沁到了肉纖維深處,和豬肉本身的油脂融在一起,表皮酥得掉渣,內里嫩到能用舌頭碾碎。

  最妙的是那股煙燻氣,不嗆,只留了一層極薄的焦香,收住了甜膩。

  「不錯。」周行放下筷子。

  兩個字。

  但符笙握著筷子的手明顯鬆了下來。

  第二道,胹鱉。

  《楚辭·招魂》里寫的「胹鱉炮羔,有柘漿些」。

  翟文瀟盯著盤子裡那隻被燉得酥爛的甲魚,咽了口口水。

  「我記得這玩意兒在古代是祭祀用的吧?」

  「宴饗。」溫景糾正,「楚國貴族的宴饗。」

  符笙的改良版用的是野生中華鱉,以黃酒和柘漿代替古方中難以復原的調味,文火燉了六個小時。

  鱉裙膠質豐厚,入口即化。湯底清亮,沒有半點腥氣,回甘裡帶著甘蔗的清甜。

  唐詩連喝了兩碗湯,把碗放下。

  「服了。這比劇組盒飯好吃一萬倍。」

  「劇組盒飯能跟這比?」翟文瀟撇嘴。

  「我那劇組盒飯十五塊的。」

  全桌沉默了一秒。

  影后吃十五塊錢的盒飯。

  周行和溫景對視了一眼,什麼都沒說。

  第三道,鵠酸。

  同樣出自《楚辭·招魂》。

  「鵠」是天鵝,但現代顯然不可能用天鵝入菜。

  符笙用的是品質最頂級的法國鵝胸肉,以古方中記載的酸醬,用青梅、米醋和少量蜂蜜調製,醃漬後低溫慢煎。

  鵝肉切成薄片,扇形鋪開,淋上酸醬。

  周行夾了一片。

  酸醬的層次很豐富,青梅的果酸打頭陣,米醋的柔酸緊跟其後,蜂蜜在最後兜底,把攻擊性全部化解掉。

  鵝肉本身帶著野性的嚼勁,被酸醬一激,鮮味反而更突出了。

  「這道酸醬的比例調了多久?」周行問。

  符笙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問這麼細的問題。

  「……四十七次。」

  「第三十次之後把蜂蜜減了?」

  符笙瞪大了眼。

  「你怎麼知道?」

  周行沒回答,又夾了一片。

  【美食家之舌】的判定結果已經出來了,這道酸醬的甜度控制在黃金臨界點上,再多一克蜂蜜就會膩,再少一克就會寡。

  符笙能調到這個精度,說明她是真下了苦功的。

  第四道,蓴羹鱸膾。

  這道菜的典故太出名了。

  西晉張翰在洛陽做官,秋風一起,想念家鄉吳中的蓴菜羹和鱸魚膾,遂辭官歸鄉。後世以「蓴鱸之思」代指思鄉之情。

  符笙的版本用的是太湖蓴菜和松江四鰓鱸魚。

  蓴菜羹盛在一隻青瓷碗裡,湯色清碧,蓴菜葉片滑嫩通透。

  鱸魚膾則是用極薄的刀工將魚肉片成近乎透明的薄片,冰鎮後鋪在冰盤上,配薑絲和紫蘇。

  溫景先動了筷子。

  她夾起一片鱸魚膾,蘸了少許醬油,送入口中。

  「刀工不錯。」

  從溫景口中說出「不錯」兩個字,含金量極高。

  翟文瀟跟著嘗了一口蓴羹,勺子剛送到嘴邊,整個人怔了一下。

  「……這玩意兒怎麼這麼滑?」

  「蓴菜本身就有天然膠質。」符笙笑了一聲,「滑是對的。」


  「難怪張翰要辭官。」翟文瀟一本正經地點頭,「換我我也辭。不,我直接不去上班。」

  最後一道,酪櫻桃。

  《洛陽伽藍記》里記載的北魏貴族甜品,陸游也寫過「似聞寒食衣缽,酪上櫻桃也自紅」。

  做法看似簡單,就是把新鮮櫻桃浸在濃稠的乳酪里。

  但符笙的版本用了手工發酵的水牛乳酪,質地介於酸奶和奶酪之間,帶著微微的酸甜。

  櫻桃是魯省反季櫻桃,個頭飽滿,果肉緊實。

  櫻桃浸在乳白色的酪漿里,紅白相映。

  唐詩舀了一勺。

  嘴裡先是乳酪的綿密和微酸,然後櫻桃在齒間爆開,果汁和乳酪混在一起,甜度剛好。

  「這個我能吃十碗。」唐詩眼睛亮了。

  「你不是在控體重?」翟文瀟提醒了一句。

  聽到這句扎心的話,唐詩的勺子頓在半空,慢慢放下,臉上寫滿了痛苦。

  符笙站在旁邊,雙手交叉在身前,等著周行的總評。

  周行把最後一片鱸魚膾吃完,放下筷子,拿起茶杯。

  「炮豚的火候老了半分鐘。」

  符笙心裡一緊。

  「但瑕不掩瑜。你把八珍的'炮'法做到了九成還原度,剩下那一成,是古今炭火溫差的客觀差異,不是你的問題。」

  符笙的肩膀鬆了一寸。

  「酸醬是亮點。四十七次試錯的成果,我吃得出來。」

  又鬆了一寸。

  「蓴羹鱸膾的刀工已經夠格上檯面了。酪櫻桃看著簡單,但乳酪的發酵時長你控得很準,酸甜比例幾乎完美。」

  周行放下茶杯,看著她。

  「整桌菜最難得的不是還原度,是你沒有掉進復古的陷阱里。你用了現代技法去服務古方的靈魂,而不是反過來。」

  符笙愣住了。

  自己籌備這桌菜三個月,翻了十幾本古籍,請了兩個教授,跑了三個省的產區找食材。

  她最怕的不是做得不好吃,而是做得不倫不類。

  太古了,客人吃不慣。太新了,失了古味。

  周行這幾句話,準確地踩在了她最在意的那個點上。

  「謝謝。」符笙深深吸了一口氣,真誠道。

  不是客套話。

  溫景在旁邊安靜地聽完全程,低頭喝了口蓴羹,補了一句。

  「下次酪櫻桃可以試試用羊乳。北魏時期的酪多為羊乳制。」

  符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立刻掏出手機備忘錄開始記。

  翟文瀟看著這一桌子盤碟,感慨萬千。

  「知道嗎,我這一年多以來,在申城最好的館子吃過人均三千的分子料理,還不如今晚這桌菜的零頭。」

  「你這麼說會傷害很多大廚的。」唐詩忍俊不禁地提醒他。

  「我說的是事實。分子料理吃的是概念和擺盤,今晚吃的是……」翟文瀟想了想,找了個詞,「文明。」

  周行盤著核桃沒說話,但嘴角的弧度明顯往上走了走。

  這頓飯值了。

  ……

  飯後。

  溫景和唐詩在包廂里喝茶聊天,符笙去後廚安排甜品,翟文瀟出去接了個電話。

  周行走到院子裡透氣。

  初冬的夜風帶著涼意,頭頂能看到幾顆稀疏的星。

  腦海里震了一下。

  不是手機,是那種只有他能感受到的震動。

  虛擬光幕在視網膜前緩緩展開。

  【叮——】

  【檢測到宿主倉庫中存在特殊材料:天外隕鐵×1(品級:傳說級)】

  【觸發隱藏任務:「君子藏器」】

  周行的核桃停了。

  【任務描述:景行山居演武堂,空有鐵樁兵器,卻缺一把真正的鎮堂之寶。】

  【宿主,這把劍不斬人,只斬斷你對工業流水線的所有幻想。】


  周行挑了下眉,光幕繼續滾動。

  【任務要求:前往龍泉,尋找隱世鑄劍師。結合「萬物通曉」感知金屬紋理,親自參與鍛打,鑄造一把漢劍。】

  【漢劍者,百兵之祖,君子之器。】

  【劍成之日,格調值獎勵另算。但系統可以提前透露一點,這把劍的格調值上限,取決於宿主在鍛打過程中注入的心意。】

  【心意越真,劍越通靈。】

  【提示:倉庫中的天外隕鐵已在大氣層中燃燒過一次,內部晶體結構極其特殊。普通鑄劍師無法駕馭此物,請宿主務必尋找真正的大師。】

  【龍泉深山,有一座無名鑄劍坊,坊主姓沈,江湖人稱「最後的劍痴」。】

  【此人十年不出山,不接商業訂單,不見生人。】

  【但他等了一輩子的那塊鐵,在宿主手裡。】

  光幕消散。

  周行站在院子裡,手裡的核桃轉了兩圈。

  龍泉,鑄劍,天外隕鐵。

  隱世劍痴。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這雙手寫過瘦金體,盤過核桃,刺過繡,調過酒,下過棋,彈過琴。

  現在,要去打鐵了。

  院子裡安靜了幾秒,然後周行笑了,隨即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

  「季揚。」

  「老闆您說。」

  「幫我查一個人。龍泉,姓沈,鑄劍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老闆,你要買劍?」

  「不買。」

  周行把核桃揣回兜里,抬頭看了一眼夜空。

  「我要打一把。」

  包廂的門帘掀開,溫景探出半個身子。

  「茶涼了。」

  周行轉身往回走。

  他的影子被銅燈籠拉得很長,踩在青磚甬道上,步伐不緊不慢。

  溫景站在門帘後面,沒動。

  燈光從她背後透出來,在地上鋪了一小片暖黃。

  周行走到門口,停下喚她:

  「景景。」

  「嗯?」

  「你見過天外隕鐵嗎?」

  溫景偏了偏頭。

  「……沒有。」

  周行笑了笑,掀帘子走了進去。

  「過兩天帶你看。」

  帘子落下。

  銅燈籠在風裡晃了一下,影子碎在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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