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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藏鋒出世,匠魂歸心

2026-04-08 18:35:55 作者: 同夥飯醉

  溫景的話剛落下,旁邊傳來「咚咚咚」三聲悶響。

  沈淵雙膝砸在青石地面上,額頭緊貼地磚,白髮散落一地。

  三個響頭磕得結結實實,磕完了人還趴著不起來,肩膀一抖一抖的。

  「老朽……老朽此生能親眼見證如此神兵降世……死而無憾了!」

  老頭抬起臉,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哭得跟個兩百斤的嬰兒一樣毫無偶像包袱。

  「從今往後,我沈淵金盆洗手,永遠不碰打鐵的營生了!這輩子的活兒,到頭了!」

  周行彎腰把他拽起來。

  七十多歲的老頭,重量跟一捆乾柴差不多。

  「行了,別跪了,膝蓋不要錢啊?」周行拍了拍他肩上的灰,「劍都鑄完了,你給它取個名字。」

  沈淵連連擺手。

  「不敢不敢!這等神兵,哪輪得到我一個糟老頭子取名!」

  「你鑄的爐,你燒的火。」周行把劍遞到他面前,「你不取誰取。」

  沈淵盯著那把漆黑吞光的漢劍,渾濁的老眼裡倒映出冰裂星紋的幽藍流光。

  他的三根手指顫巍巍地懸在劍身上方,碰都不敢碰。

  半晌,老頭吸了吸鼻子。

  「藏鋒。」

  兩個字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又輕又沉。

  「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這把劍……不該露鋒芒。」

  周行偏頭看了溫景一眼,溫景微微點頭。

  「藏鋒。」周行重複了一遍,「行,就叫這個。」

  沈淵又要跪,被周行一把薅住後領。

  「再跪我收回來。」

  老頭立刻站直了。

  周行提著藏鋒走出鑄劍室,踏入院子。

  深山的空氣冷冽乾淨,正午的日光照在劍身上,被那層漆黑的金屬表面完全吸噬,不反射一絲光線。

  院子中央立著的那一塊鏽跡斑駁的巨型鐵砧,少說三四百斤,是沈家祖上傳下來的,在這院子裡蹲了幾十年,風吹雨淋,鐵鏽結了一層又一層。

  周行看了它一眼。

  右手隨意提起藏鋒,往前遞了一下。

  沒有蓄力,沒有架勢,甚至連步子都沒邁,就是手腕一翻,刃口橫著划過。

  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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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被撕裂的聲音極短極細,短到站在三米外的季揚只覺得後頸汗毛炸了一下,根本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然後他看到那塊鐵砧的上半截緩緩滑動。

  沒有火花,沒有聲響,滑動的速度慢得出奇,就像兩塊豆腐被掰開一樣自然。

  上半截砸落在地,揚起一陣灰。

  切口朝上。

  平滑得跟鏡面一樣。

  季揚的嘴張成了一個完美的O型,半天合不攏。

  他回頭看葉影。

  葉影雖然沒說話,但這個從不表露情緒的前國家特種兵,此刻整個人的肌肉都在繃緊,重心下意識前移了半寸,右手微微抬起。

  要知道,這是他在執行高危任務時才會出現的戰鬥預備姿態。

  因為葉影從那把看上去古樸低調的漢劍上,捕捉到了一股讓他本能想要後退的東西。

  不是殺氣,而是確定性。

  一種能無視任何防禦手段的、絕對的、乾淨的死亡確定性。

  葉影咽了一下口水。

  周行把藏鋒收入鞘中,陰沉金絲楠木的鞘口與隕石劍格輕輕碰了一下,發出一聲極低的嗡鳴。

  然後回頭看了一眼還在發呆的季揚,打趣道:

  「快閉嘴吧你,蒼蠅都快飛進去了。」

  季揚猛地合上下巴,牙齒磕在一起咯吱響了一下。

  ……

  周行沒有立刻離開龍泉。

  當天傍晚,他在山腳鎮上找了家本地菜館,請沈淵吃飯。


  菜館不大,六張桌子,老闆娘管炒菜也管收錢。

  溪水豆腐、筍乾燉肉、野菜煎餅,沒什麼花哨的,勝在食材新鮮。

  沈淵坐在周行對面,端著一碗黃酒,喝一口嘆一聲。

  「你說金盆洗手的事兒,」周行夾了塊豆腐,「到底怎麼回事?」

  沈淵沉默了很久。

  黃酒喝到第三碗,老頭才開了口。

  「十年前,有個老闆找到我,要我鑄一把刀。」

  「出價八百萬。」沈淵晃了晃碗裡的酒,「我沈家三代鑄劍師,吃了一輩子苦,八百萬……夠我下半輩子不愁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左手缺了兩根指頭的手。

  「那個老闆要的不是劍,是刀,一把仿唐橫刀。」

  「我按古法鑄了三個月,出爐的那天……」

  沈淵停了一下,繼續道:

  「淬火的時候出了岔子。我自己的判斷失誤,火候沒控准,爐子炸了。」

  「一塊鐵片崩出來,削掉了我徒弟的半隻耳朵。」

  溫景筷子停住了。

  「那孩子跟了我八年。」沈淵的聲音啞得厲害,「他爸把他送到我門下的時候才十四歲,說'沈師傅,我兒子不是讀書的料,交給您了'。我答應人家好好帶的。」

  「那天晚上,我把那八百萬退了。」

  「發了血誓,砍了自己兩根手指頭,跪在祖師爺牌位前磕了一夜的頭。」

  「跟自己說,沈淵你不配。你連自己徒弟都護不住,還鑄什麼劍?」

  桌上安靜了好一陣。

  老闆娘端了盤花生米上來,一看這桌的氣氛,放下盤子就溜了。

  「你徒弟現在呢?」周行問。

  「開了個五金店,」沈淵苦笑,「在縣城裡,日子過得挺好。逢年過節還給我寄東西。」

  「他怨你嗎?」

  「不怨。他說師父你別想太多了,就一隻耳朵的事兒。」沈淵眼圈紅了,「可我過不去。我師父交給我的手藝,我不能拿來害人。」

  周行放下筷子。

  「沈師傅,爐子炸了是意外。你控火候的本事我這三天親眼見過,擱在這行裡頭一份。一次失誤,不等於你不配。」

  溫景跟著開口,聲音很輕:「您把爐封了十年,把手藝封了十年。」

  「可這門技藝如果在您手裡斷了,您覺得您師父在天上看著,是高興還是難過?」

  沈淵的手抖了一下,碗裡的黃酒灑出來半口。

  「你十年不碰錘子,才是真的對不起祖師爺。」周行看著他,「鑄劍這事兒,你不幹了,全華國還有幾個人幹得了?」

  沈淵張了張嘴,沒出聲。

  老頭把碗放下,用袖子抹了一把臉。

  抹完又抹。

  抹了四五下,才勉強把眼淚擦乾淨。

  「我……」

  他又揪了一下自己那三根手指。

  「我對不起我師父。」

  「那就別再對不起了。」周行把花生米推到他面前,「我景行山居有個鑄劍院,剛建好,正好缺個坐鎮的師傅。你去當顧問,把你的手藝傳下去。」

  沈淵聞言愣住了。

  「鑄劍院?」

  「對。地方夠大,設備夠全。你來了想怎麼折騰怎麼折騰。」

  沈淵沉默了足足兩分鐘,然後他端起碗,把剩下的黃酒一口悶了。

  碗磕在桌上。

  「行。」

  ......

  第二天上午,直升機落在鳳鳴山山頂。

  周行帶著溫景、沈淵、季揚、葉影,沿古道走進風景山居。

  沈淵一路上沒怎麼說話,只是不停地四處張望。

  等穿過那扇十丈高的花崗岩石門,看見門楣上鎏金的「景行山居」四個字時,老頭的腳步頓了一下。

  傅淵已經在前庭廣場等著了。


  「先生,鑄劍院已經準備就緒。」

  周行點頭。

  一行人沿著青石板路往西走了約十分鐘,繞過演武堂往後山方向拐,穿過一片竹林,眼前豁然開朗。

  鑄劍院坐落在半山腰一處天然凹陷的平台上,背靠山壁,三面環竹,正面對著一條從山上流下來的窄瀑。

  院門是老石頭砌的,沒有牌匾,兩根青石柱子上刻著一副對聯——

  「千錘百鍊出利器,一脈相承鑄匠魂。」

  推門進去,院子裡左右各一排青磚長房。

  左邊那排是傳統鍛造區,一字排開六座磚砌爐台,最大的一座接了山壁背後的地熱管道,爐膛口徑比沈淵山上那個還大一圈。

  每座爐台旁都掛著全套鍛打工具,包括各型號錘子、鉗子、砧具、淬火槽。

  從八十斤的重錘到四兩的精修小錘,一應俱全。

  右邊那排是現代輔助區。

  恆溫恆濕的材料儲藏室里分門別類擺著各種鋼料、鐵料、合金材料,每個抽屜上貼著電子標籤。

  旁邊的檢測室配了金相顯微鏡、光譜分析儀、硬度計,檯面上鋪著防靜電墊。

  再往裡走,一間獨立的研磨室里擺著十二塊不同目數的天然磨石,從粗礪的岩石到細膩得幾乎透明的薄片,全部用紅木架子分層陳列。

  院子正中央是一塊三人合抱的整塊青石平台,表面打磨得平整光滑,四角各立一個石墩,可以坐人,也可以擺放成品。

  沈淵站在院子中央,轉了一圈,然後又轉了一圈。

  第三圈的時候他蹲下去了抱著頭,肩膀又開始抖。

  季揚小聲問周行:「他又哭了?」

  「別管他。」

  沈淵還沒哭完,東廂的門開了,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探出腦袋。

  「喲,新來的?」

  緊接著,西廂也推開一扇門。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端著杯茶走出來,看見沈淵蹲在地上的樣子,回頭朝屋裡喊了一聲:

  「老孫頭!又來一個!還是個會哭的!」

  屋裡傳來一個渾厚的中年男聲:「讓他哭,剛來都這樣。我當初也哭了。」

  沈淵猛地站起來。

  「你們……你們都是鑄劍的?」

  花白頭髮的老頭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伸出手。

  「鍾遠山,龍虎山鍾家第四代。你呢?」

  「沈淵,龍泉沈家。」

  「沈家?」鍾遠山的手猛地收緊,「百鍊花紋鋼沈家?你師父是不是姓鄭?」

  「……是。」

  「我師父和你師父喝過酒!三十年前在武當山上,一個爐子鑄了三天三夜!」

  兩個老頭激動地抱在一起,一邊拍對方後背一邊飆眼淚。

  旁邊那個年輕人端著茶杯看了三秒,轉頭沖周行豎了個大拇指。

  「老闆,您這鑄劍院選人的標準是什麼?入職先哭一場?」

  季揚:「……」

  周行懶得搭理,拉著溫景往研磨室走。

  身後傳來沈淵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哭腔還沒褪乾淨,但嗓門已經起來了。

  「周老闆——!」

  周行停住腳步,回頭。

  沈淵站在院子中央的青石平台旁,身邊圍著幾個鑄劍匠人,有老有少。




  「這是我一輩子最想要的地方。」

  老頭的聲音啞得不行,但每個字都砸得很實。

  「我對得起我師父了。」

  周行靠在研磨室的門框上,一隻手插在褲兜里。

  「別急著感動。」

  「以後你在這兒好好干。把東西做出來,我幫你賣到全世界去。」

  沈淵一愣。

  周行的語氣很平淡,就跟說今天天氣還行差不多。

  「讓那幫只會用機器衝壓的老外看看!」


  他偏頭瞥了一眼牆上掛著的那排空劍架。

  「咱們老祖宗的手藝,到底是什麼水平。」

  沈淵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身後,鍾遠山和其他幾個匠人安靜地站著,沒人說話,但所有人的脊背都在同一時間挺直了。

  研磨室里,溫景靠在窗邊,隔著半開的竹簾看著院子裡的這一幕。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撫過窗台上一塊磨石的邊緣,忽然低聲說了一句。

  「周行。」

  「嗯?」

  「你手上的傷,還沒處理。」

  周行低頭看了一眼虎口。結痂的傷口裂開了一道細縫,有血珠滲出來。

  他剛要說沒事,口袋裡的手機震了。

  裴錚的消息。

  只有一行字:

  【格蘭特那邊,還有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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