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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歸墟招兵:一隻右手就夠了

2026-04-12 22:36:52 作者: 同夥飯醉

  裴錚的電話還沒掛,陸永年已經從工作檯旁邊的椅子上站了起來。

  老頭兩隻手背在身後,繞著那六台超精密車床轉了三圈,臉上的表情從震撼變成了興奮,從興奮變成了焦慮。

  「人不夠。」

  他突然冒出這麼一句。

  周行靠在門框上,手裡還端著溫景出門前塞給他的保溫杯。

  「什麼人不夠?」

  「做表的人不夠。」陸永年用拐棍敲了敲地面,「這三套機芯圖紙,零件數加起來一千六百多個。」

  「就算有設備,沒有手感過關的制表師,光靠機器車出來的東西,那叫零件,不叫作品。」

  說著,陸永年轉過身,布滿皺紋的臉上帶著一種出征前將軍點兵的嚴肅。

  「周先生,你給我兩周時間,我要組一支隊伍。」

  周行喝了口水,豪橫一笑:

  「預算無上限,人你隨便挑,讓季揚全程配合你。」

  陸永年愣了一下。

  「無上限?」

  「對。」

  「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這下,老頭眼裡的火燒得更旺了。

  

  ......

  陸永年的招人方式非常樸素,不發招聘GG,不搞海選面試,不在社交媒體上吆喝。

  他拉了一張紙,寫了一串名字。

  「這些人,有的在瑞士,有的在日本,有的在國內某個犄角旮旯的巷子裡修了一輩子表。」

  陸永年把紙遞給季揚,吩咐道:「你按這個順序,一個一個聯繫。」

  季揚接過來瞧了一眼,紙上歪歪扭扭寫了九個名字,有的後面還標註了城市。

  第一個名字:沈鶴年,七十一歲,蘇城。

  「沈師傅是我師兄的徒弟,搞了五十年微雕和齒輪精修,手比我穩。」

  陸永年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但季揚注意到老頭的嘴角在抖。

  「他前年中風過一次,左手廢了,但右手還在。一隻右手夠了。」

  季揚沒多問,直接撥了電話。

  電話響了八聲才接。

  那頭傳來一個帶著濃重蘇城口音的蒼老嗓音。

  「哪個?」

  「沈師傅您好,我是景行集團~」

  「不修表。退休了。」

  啪,掛了。

  季揚看了看手機屏幕,又看了看陸永年。

  陸永年搶過手機,重新撥回去。

  這次響了兩聲就接了。

  「老沈,是我。」

  對面沉默了三秒。

  「永年?」

  「嗯。」

  又沉默了五秒。

  「你打這個電話,是有活兒了?」

  陸永年把手機切成免提,舉到半空中,對著鐘錶坊里那一排精密設備和材料櫃,好似對方能看見似的。

  「老沈,我不跟你描述。你來看一眼就知道了,票給你訂好,明天到。」

  對面安靜了很久,久到季揚以為又掛了,然後那個蒼老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我只有一隻右手了。」

  陸永年回了四個字。

  「一隻就夠。」

  ……

  三天之內,鐘錶坊多了五個人。

  沈鶴年,七十一歲,微雕精修大師,左手雖然萎縮了,但右手端穩得能在米粒上刻詩。

  他進門看到A801合金棒料的時候,那隻完好的右手抖了整整十秒鐘。

  鄭孤松,六十四歲,遊絲調校專家。

  原國營鐘錶廠最後一代技術骨幹,工廠倒閉後在天橋底下擺攤修電子表,手邊永遠放著一本被翻爛的《瑞士制表年鑑》。

  陸永年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在給一塊十五塊錢的石英表換電池。


  看到圖紙上那個同心反向雙輪系的結構,鄭孤松摘下老花鏡,擦了擦,又戴上,不自覺地說了髒話:

  「這他媽是人能畫出來的東西?」

  陸永年:「管它誰畫的,你能不能調?」

  鄭孤松把老花鏡往鼻樑上推了推,悠悠開口:「給我三個月。」

  季揚在旁邊默默記錄,心想這幫老師傅說話都跟發電報似的,惜字如金。

  第四個到的是方知遠,六十歲,殼體與錶盤工藝大師。

  這位老先生是陸永年的老牌友,兩人在瀾州城隍廟的茶館下了二十年象棋。

  方知遠擅長的是金屬表面處理:拉絲、拋光、鏡面、噴砂,十幾種工藝爛熟於心。

  他進鐘錶坊的第一件事不是看設備,而是走到材料櫃前,拉出一根鈦合金坯料,用指腹摩挲了半分鐘。

  「好料子。」

  三個字,入伙了。

  第五個從日本飛回來的。

  趙行舟,五十八歲,曾在精工集團做了二十年機芯研發,是極少數掌握Spring Drive技術原理的華人工程師之一。

  他出國後一直在高校教書,悶得快長蘑菇了。

  收到陸永年的消息時,正在批改研究生的期末論文。

  看完圖紙的照片後,論文直接從手裡滑到了地上。

  然後,連夜訂了機票。

  ……

  但讓周行真正意外的是年輕人。

  陸永年在名單末尾寫了三個年輕人的名字。

  林嶼白,二十六歲,瑞士WOSTEP制表學校畢業,全優。

  回國後進不了任何高端制表崗位,因為國內壓根沒有。在某網紅腕錶品牌做品牌運營,每天都在懷疑人生。

  陶念安,二十四歲,女。央美珠寶設計專業,輔修機械工程。

  畢業設計是一枚純手工打造的陀飛輪教學模型,精度雖然粗糙,但結構創意被她的導師評價為「天馬行空到讓人害怕」。

  蘇牧陽,二十三歲,江城某職業技術學院鐘錶維修專業。

  沒有光鮮學歷,但手穩得嚇人。

  他在全國鐘錶維修技能大賽上拿過兩屆冠軍,用的工具還是自己磨的。

  三個年輕人走進鐘錶坊的時候,五個老師傅正圍著圖紙吵得面紅耳赤。

  林嶼白站在門口,呆了兩秒。

  他在瑞士學了四年,見過各種頂尖工坊的設備。

  但這個鐘錶坊里的車床精度標註,比自己見過的任何一家都高一個數量級。

  「這……這是0.01微米?」

  陶念安已經蹲到量子檢測儀前面,兩隻手扒著台面,臉都快貼上去了。

  「這個檢測設備我只在論文裡看到過理論模型,你們居然有實物?」

  蘇牧陽倒是最淡定的一個,走到車床前,伸手摸了摸主軸。

  「好床子。」

  三個字,就像是跟方知遠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陸永年滿意地點了點頭,拄著拐棍往前走了兩步,笑道:

  「老中青三代,八個人。夠了。」

  他環顧整個鐘錶坊,敲了一下地面。

  「從今天起,這裡就是歸墟的心臟。我們要做的事情很簡單——讓全世界知道,華國人造的表,不比任何人差。」

  沈鶴年用那隻右手拍了拍桌子。

  鄭孤松推了推老花鏡。

  方知遠把鈦合金坯料放回了抽屜。

  趙行舟已經在圖紙上寫批註了。

  三個年輕人站在後排,眼裡全是光。

  ……

  鐘錶坊的事落地後,裴錚那邊的動作更快。

  歸墟公司註冊在兩天前就跑通了,殼子搭好了,但總經理的人選裴錚一直壓著沒放。

  直到今天。

  周行收到裴錚發來的一份簡歷,裴錚附了一句話:「這個人,我認識。」


  簡歷上的照片是一個三十四歲的女人,短髮,戴金屬框眼鏡,五官偏冷,嘴唇抿得很緊。

  秦沐瑾。

  哈佛MBA,前百達翡麗大中華區市場總監。在任期間,一手推動百達翡麗在華銷售額增長47%,並建立了業內最嚴苛的VIP客戶遴選體系。

  兩年前辭職。

  辭職原因寫得很簡單:不認同總部將Nautilus系列定位為「社交貨幣」的戰略方向,與高層產生不可調和的分歧。

  裴錚的補充說明更簡短。

  「她辭職後拒絕了勞力士、江詩丹頓和愛彼的邀請。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不想再給西方品牌打工。」

  周行往下翻。

  「目前待業,在京州的胡同里開了一間只有十二個座位的私人表室,每周只接待三位客人,純粹出於熱愛。」

  周行把簡歷放下,有些好奇地問:




  裴錚的回覆延遲了十秒,連標點符號都透著一股冷勁。

  「因為,我也是她那間表室的客人。」

  周行笑了一下。

  「讓她來一趟。」

  ……

  秦沐瑾到瀾州的那天下著小雨。

  她在鐘錶坊里站了二十分鐘,沒說一句話。

  看完三套機芯圖紙後,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後才開口問了一句:

  「這些圖紙是誰設計的?」

  「你不需要知道。」裴錚靠在柱子上,面無表情。

  「量產方案有嗎?」

  「不做量產,每一枚都是孤品。」

  秦沐瑾把眼鏡戴回去,轉了個身,打量一圈鐘錶坊里的設備和材料,隨即又問:

  「那定價呢?」

  「你來定。」

  聞言,秦沐瑾沉默了很久。

  「我有一個條件。」

  「說。」

  「歸墟的每一枚腕錶,必須在表背刻上制表師的名字。不是品牌的名字,是做這塊表的人的名字。」

  裴錚看了她三秒。

  「你等一下。」

  隨即撥了個電話,電話那頭的周行正在白玉京的書房裡擼貓。

  聽完這個條件,周行把招財從大腿上撈起來放到一邊,拍板決定:

  「就她了。」

  ……

  一月的第二個星期,鐘錶坊的燈徹夜未滅。

  八位制表師圍坐在工作檯前,三套機芯圖紙鋪了一桌子。陸永年用拐棍指著壹號機芯的結構圖,挨個布置任務。

  沈鶴年負責擒縱系統的精修,鄭孤松啃遊絲調校,趙行舟主攻輪繫結構驗證,方知遠包了殼體原型。

  三個年輕人跟著各自的師傅,從最基礎的零件打磨學起。

  秦沐瑾坐在角落裡,翻著一本空白的筆記本,已經寫滿了半本。

  周行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他沒進去,只是看著裡面那一群人的背影,然後給陸永年發了一條消息。

  「不用急,慢慢來。第一塊表,我只有一個要求——拿出來的時候,讓所有人閉嘴。」

  陸永年沒回消息,但鐘錶坊里隱約傳出了一陣笑聲。

  不是放鬆的笑,是那種緊捏著拳頭、咬著後槽牙、恨不得立刻把圖紙變成實物的笑。

  工作檯上,壹號機芯圖紙右下角那行小字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金色。

  歸墟·壹號機芯——萬川歸海。

  林嶼白把一枚剛打磨好的黃銅小齒輪放在檢測儀下面,屏幕上跳出精度數值的那一刻,他的瞳孔顫了顫。

  0.08微米。

  合格。

  林嶼白舉著鑷子,使勁眨了兩下眼,旁邊蘇牧陽瞥了他一眼。

  「哭什麼。」

  「沒哭。」林嶼白吸了吸鼻子,「眼睛裡不小心進了灰。」


  蘇牧陽沒戳穿他,低下頭繼續磨自己那枚零件。

  車床的嗡鳴聲在深夜裡格外清晰,和窗外鳳鳴山的松濤聲攪合在一起。

  陸永年拄著拐棍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

  山風灌進來,帶著松脂和冷泉的氣息。

  他望著遠處山脊線上隱約的月牙,嘴裡念叨了一句誰也沒聽清的話。

  然後轉過身,把窗戶關上。

  「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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