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周行沒能喝上第二口。
季揚敲開辦公室的門,走了進來匯報導:
「老闆!到江州的航線申請下來了!我們可以出發去赤水古城了!」
周行默默放下保溫杯,有些不解地問:
「我什麼時候說要去赤水古城了?」
「溫小姐兩天前在朋友圈點讚了一篇關於赤水古城建築群的文章!」
季揚挺起胸膛,一臉傲嬌地邀功道:「作為全能特助,我已經包下了當地最好的吊腳樓民宿,灣流G800隨時可以起飛。」
「行程安排精確到分鐘,連當地的河鮮檔口我都讓衛哲去包場了!」
周行看著他,滿意地點點頭。
這小子,漲工資是遲早的事。
「去通知傅叔。」周行站起身。「把招財和福來帶上,點點也帶上。」
「得嘞!」季揚轉身就跑。
……
第二天,灣流G800平穩飛行在萬米高空。
機艙內,招財占據了最寬敞的真皮沙發,尾巴有節奏地拍打著墊子。
福來趴在周行腳邊,啃著一根特製的磨牙棒。
點點被溫景抱在懷裡。
「其實,你不用親自陪我去的。」溫景翻過一頁書,輕聲道:「集團不是剛發布新表,一堆事情要處理嗎?」
「公司有肖鶴雲和裴錚在,完全沒問題。」周行靠在椅背上,懶洋洋道:「我要是連這點時間都抽不出來,賺那麼多錢幹什麼,留著買冥幣嗎?」
溫景輕笑出聲。
季揚從前艙走過來,端著兩杯咖啡。
「老闆,落地後我們直接換乘直升機去古城附近,然後坐船進城,我已經安排了三艘烏篷船。」
「太招搖了。」周行接過咖啡,吩咐道:「換普通車就行。」
「明白!」季揚立刻掏出手機,聯繫當地辦事處,讓對方把直升機換成三台防彈版雷克薩斯LM。
周行閉上眼。
心累。
下午,赤水古城。
青石板路被昨夜的雨水沖刷得十分乾淨。
四月初的天氣帶著些許微涼。
周行穿著極簡的黑色衝鋒衣,面料是韓尚言用某種航天級防風材料死磕出來的。
溫景走在他旁邊,穿了件米白色的風衣,頭髮隨意挽起,手裡拿著一串剛買的糖油果子。
腳邊是一支奇怪的隊伍。
招財走在最前面,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異色雙瞳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的土狗。
周圍的幾隻中華田園犬看到招財的氣場,紛紛夾起尾巴退到巷子裡。
福來跟在招財屁股後面,小短腿倒騰得飛快,圓滾滾的屁股一扭一扭。
時不時停下來嗅嗅路邊的青苔,然後被招財回頭一個不耐煩的喵嗚聲催促著趕緊跟上。
兩貓一狗,硬是走出了黑幫出街的氣場。
「這地方的木雕花窗保存得真完整。」溫景指著旁邊一處老宅的二樓,感慨道。
職業病犯了。
周行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格調之眼自動觸發。
【清代晚期雕花木窗,格調值65。工藝尚可,歷經百年風雨,具有一定的市井煙火氣。】
「是不錯。」周行點頭附議。
季揚從旁邊湊過來,手裡端著一碗涼糕。
「老闆,溫小姐,中午那頓黃辣丁吃得還行嗎?」
「還行。」周行評價。「如果白羽沒有非要空運三斤阿爾巴白松露過來刨在魚湯里的話,會更好吃。」
季揚咽下涼糕,掏出手機展示群聊記錄。
「白大廚在群里發了八十條語音,控訴當地的鐵鍋含有微量重金屬,會破壞松露的分子結構。」
「他甚至想讓丁晨新緊急調一架直升機,把他的全套廚具空運過來。」
周行看了一眼屏幕。
【周公館·至臻服務群】里已經炸了。
白羽:【這簡直是謀殺!是對食材的褻瀆!那個鐵鍋連最基本的導熱均勻都做不到!】
柯岩:【我已經讓當地人把整個廚房消毒了三遍,但角落裡還是有一隻蒼蠅。我申請動用紫外線殺菌陣列。】
衛哲:【大家冷靜,我已經和當地商鋪達成協議,買下了他們方圓五十米內的所有蒼蠅拍。】
神經病啊!
周行在心裡瘋狂吐槽。
誰家吃個街邊兩百塊錢的河鮮還要配三十萬的白松露?
萬惡的資本主義,我真該死啊!
一行人繼續往前走。
古城的商業氣息並不濃重,沒有滿大街的義烏小商品和震耳欲聾的土嗨音樂。
只有老街坊坐在門檻上編竹筐,或者聚在一起打長牌。
寧靜,平和。
直到前方突然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鑼鼓動靜,連地面的青石板都在跟著震動。
招財頓時炸毛,弓起背,喉嚨里發出威脅性的呼嚕聲。
福來嚇得直接趴在地上,點點往溫景懷裡縮了縮。
季揚幾口把剩下的涼糕塞進嘴裡,興奮地指著前面。
「來了來了!老闆,重頭戲來了!」
「什麼重頭戲?」周行把福來拎起來夾在胳膊底下。
「水雲龍表演!」季揚扯著嗓子喊,試圖蓋過鑼鼓動靜。「這可是非遺!我特意打聽的,今天有一場完整的祭龍儀式!」
人群開始往主街兩旁涌去,周行護著溫景退到屋檐下。
葉影不知從哪裡冒出來,默默擋在人群和周行之間。身姿筆挺,雙手自然下垂,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整條街的氛圍忽然變了。
剛才還在打牌的大爺大媽們,不知從哪裡掏出了五顏六色的塑料水盆、水瓢。
街邊甚至拉起了幾條粗大的水管。
空氣中充滿暴風雨前的寧靜。
「他們在幹嘛?」溫景抱緊點點,好奇地問。
「潑水狂歡的準備工作。」季揚不知從哪摸出一把半米長的加壓水槍,咔咔上膛。「老闆,我給你也拿了一把!」
一把粉色的水槍遞到周行面前。
周行看著那把粉色的水槍。
拒絕。
嚴重拒絕。
我,周行,經世景行集團大老闆,怎麼可能拿著粉色水槍在大街上滋人?
這要是被關拓拍下來傳到內網,我這輩子都不用在公司抬起頭了。
「拿走。」周行冷漠出聲。
「這可是限量款!」季揚極力推銷。「射程遠達十米!水容量超大!我剛才還買了個高壓小背簍,可以裝十升水!絕對能在這場戰役中取得壓倒性勝利!」
「滾。」
鑼鼓動靜越來越密集,一頭巨大的青龍從街角翻騰而出。
青龍由九個精壯的漢子赤膊舞動。
龍頭碩大,龍身粗壯。
伴隨著震天的吶喊聲,龍頭猛地往下一個俯衝,隨後從一個舞龍人的胯下鑽出,緊接著龍身盤旋,頭尾齊鑽。
動作大開大合,帶著原始的力量感,極具視覺衝擊力。
【赤水水雲龍表演,格調值88。蘊含百年民間祈福文化,生命力極其旺盛,情感值爆表。】
格調之眼給出了極高的評價。
周行看著那條翻滾的青龍。
沒有精緻的包裝,沒有高科技的聲光電,只有最純粹的汗水和吶喊。
這才是真正的民間藝術!
「潑水啦!」
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整條街立馬炸開了鍋。
一盆水從天而降,直接澆在了龍頭上。
緊接著,四面八方的水花呈交叉火力網狀傾瀉而出。
大爺大媽們展現出了驚人的戰鬥力,水瓢在他們手裡揮舞出了一道道弧線。
舞龍的漢子們非但不躲閃,反而迎著水花瘋狂舞動。
水越多。
龍越歡。
整條街陷入了瘋狂的水戰。
季揚已經徹底殺瘋了,端著水槍,站在一個石墩上,對著人群無差別掃射。
「來啊!互相傷害啊!」
一盆水直接把他從石墩上澆了下來。
季揚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咧開嘴,發出極其囂張的笑聲。
周行拉著溫景站在屋檐下,有葉影在前面擋著,水花濺不到他們身上。
招財站在周行腳邊,冷冷地看著這群發瘋的人類。
愚蠢。
極致的愚蠢。
它剛這麼想,一道水柱滋在了它的鼻子上。
招財懵了,轉過頭發現一個小男孩拿著水槍,正咯咯直笑。
招財怒了,猛地竄出去,一爪子拍在小男孩的鞋面上,然後迅速撤回周行腳邊,繼續維持高冷姿態。
小男孩看呆了。
水花漫天飛舞。
陽光穿透水霧,在街道上折射出一道道彩虹。
溫景看著這瘋狂又歡樂的畫面,把點點塞進周行懷裡。
周行愣了一下,左手夾著福來,右手抱著點點,兩隻狗貓在他懷裡大眼瞪小眼。
「景景,你幹嘛呀?」周行問了一口。
溫景沒有回答,只是轉身從旁邊一個賣雜貨的攤位上,拿起一把水槍。
付錢,裝水,加壓。
然後轉過身。
米白色的風衣已經被水汽打濕了一點,頭髮有幾縷貼在臉頰上。
但溫景笑得很開心。
這是一種完全卸下了清冷偽裝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周行。」她喊了一聲。
周行抬起頭。
一道水柱準確無誤地滋在他的臉上。
冰涼。
透心涼。
周行呆住了。
葉影也呆住了。
周圍幾米內的人都呆住了。
葉影的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但在意識到攻擊者是溫景後,又硬生生停住動作。
空氣短暫地凝固了一秒。
「景景,你死定了。」周行把兩隻寵物往葉影懷裡一塞。
葉影手忙腳亂地接住一貓一狗,面無表情的臉上閃過一絲罕見的慌亂。
周行大步走向雜貨攤,抓起兩把最大的水槍,「季楊,來付錢!」
說罷,便開始裝水,上膛。
隨即轉身,雙槍齊發,兩道粗壯的水柱直奔溫景而去。
溫景驚呼一聲,轉身就跑。
「你還敢跑?」周行在後面緊追不捨。
兩人在水花和人群中穿梭,完全拋棄了什麼大老闆、什麼修復大神的身份。
溫景的步伐輕快,在青石板上踩出一朵朵水花。
周行跟在後面,手裡拿著兩把水槍,完全就是一個殺紅了眼的悍匪。
路邊的大媽看到這一幕,樂呵呵地遞給溫景一個紅色的塑料水瓢。
「妹子,用這個!水量大!」
溫景接過水瓢,甚至沒來得及道謝,直接轉身潑向周行。
嘩啦!
周行被潑了個正著,衣服徹底濕透。
「好啊,你還找外援。」周行把水槍壓力調到最大。
水花四濺,笑聲被鑼鼓動靜淹沒。
溫景躲在一個石獅子後面,探出頭想要反擊。
周行一個滑步繞過去,直接用水槍懟在她面前。
「投降不殺。」周行戲謔道。
溫景看著他。
水珠順著他的髮絲滴落,那張平時總是帶著淡然從容的臉,此刻充滿了鮮活的少年氣。
她突然扔掉水槍,雙手捧起旁邊水盆里的一捧水,直接潑在了周行臉上。
「兵不厭詐。」溫景大笑道。
周行抹了一把臉。
這女人。
學壞了。
於是直接扔掉水槍,走上前,一把將溫景拉進懷裡。
水珠在兩人之間飛濺。
遠處的青龍高高躍起,鑼鼓動靜達到頂點。
畫面就此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