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強見李懷德神色謹慎,便識趣地不再追問,只在心裡默默記下了「王楓」這個名字。
暫且不表李懷德與小舅子飲酒閒談,再說嚴冬下班後匆匆趕回家,一進門就急切問道:「你快跟我說說當時的情形。」
他妻子便將事情經過一一詳述,隨後疑惑地問:「你在電話里又不肯講清楚,難道這其中真有什麼蹊蹺?」
嚴冬聽聞所長周強的姐姐對那家人態度格外恭敬,立刻意識到對方背景不凡,幸好未起嚴重衝突,便嘆道:「怎麼能沒問題?當然有問題!那位所長可不一般,他父親是位高權重的大人物,要是得罪了他們,我往後還怎麼混?」
嚴冬不過是底層一步步掙紮上來的小人物,這些年謹小慎微才熬到科長位置。
雖無大錯,但只要是人,總有經不起查的地方。因此察言觀色、避禍趨安,早已成了本能。
他那胖乎乎的妻子聞言慌了神:「你是說……跟我爭執的那家人,也不簡單?」
嚴冬道:「當然,能讓大領導千金禮遇有加的人會是尋常之輩?幸好你沒把事情鬧大,否則我恐怕也得被牽連進去。」
胖媳婦問:「那這事會不會影響到你?」她再遲鈍也明白,如今日子過得安穩全靠丈夫是個科長。
嚴冬道:「還不到那個地步,待會兒我去買點禮品登門致歉,這事也就翻篇了。」
周強酒後駕車剛到家門口,一下車便看見嚴冬提著禮物站在門前。
周強自然認得嚴冬,雖說他在基層工作,但行政級別與嚴冬相當,笑著迎上前:「嚴科長怎麼親自來了?」
原來嚴冬先前到訪時周強不在家,只得在門口等候,直到周強歸來才上前相迎。
「周所長,我是來賠罪的。今日我愛人言語冒犯,實在不該,請您大人大量,別跟她計較。」
周強笑道:「哎喲,嚴科長這話可太見外了。咱們都是同事,何必如此客氣?再說今天也是令嫂運氣好,要是碰到我姐以外的人,真把那位得罪了,恐怕您自己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嚴冬不動聲色地將禮物塞進周強的吉普車內,壓低聲音問道:「周所長,那家人到底什麼來頭?」
周強哪知道王楓家底細,但這不妨礙他裝腔作勢,低聲回應:「你最好別打聽,問了我也不會說。我只告訴你一句——我爸都有求於她們家。」這話倒也不假,他爸確實常找王楓要茶葉。
嚴冬一聽,頓時脊背發涼。他對周強父親的身份心知肚明,連那樣的人都得低頭求人,那對方究竟是何等背景?越想越是心驚肉跳。
還好那蠢婆娘被周強姐姐一巴掌扇醒,不然真惹惱了那家人,他哭都沒地方哭去。看來回家得好好管教那女人,否則遲早闖出大禍。
想到這兒,嚴冬拱手道:「周所長大恩不言謝,這份情我記在心裡了。」說罷轉身離去。
周強看了看車裡的禮品,嘴角微微上揚,隨後拎著東西進了屋。
第二天,王楓剛走進軋鋼廠,就聽聞洪災爆發的消息。此次水患波及極廣,造成嚴重經濟損失。
有些地區甚至出動飛機空投口糧,海河以南、南運河周邊大片區域淪為澤國。
王楓深知往後不會再有糧荒之憂,存再多糧食也無意義,於是徑直前往廠長辦公室。
「楓子來了。」
楊廠長正埋頭處理文件,見王楓進來便抬頭招呼。
王楓開門見山:「楊大哥,我想把我存在廠里的糧食全部捐給災區,你幫我辦一下手續。」
楊廠長聞言笑道:「這是善舉啊,我代表受災群眾謝謝你。」
王楓擺擺手:「謝什麼呀,我自己也吃不完,不如送給更需要的人。」
楊廠長清楚王楓在廠里囤了多少白面,那可不是一筆小數目。能如此淡然出手捐贈,換作是他根本做不到。
交代完糧食的事,王楓便告辭離開。他又去了後勤處和張梅聊了一會兒,出來時恰好撞見崔大可。看對方眼神閃躲,明顯是在刻意迴避,王楓不禁納悶:這人怎會如此怕我?
倘若王楓知道崔大可曾打過他的主意,絕不會只是疑惑——他會當場撕了他。
崔大可避開王楓,前去一車間送材料。剛進門就看到秦淮茹,眼睛差點黏在她身上。秦淮茹雖已育有三子,但容貌身材依舊耐看。
崔大可瞬間被迷住,一邊幹活一邊悄悄打聽她的底細。
得知秦淮茹也是寡婦後,他愣了一下:怎麼我看上的女人全是寡婦?莫非我這輩子註定跟寡婦脫不開干係?
不過娶不娶她還得看將來發展。若能順利轉正,自然另娶賢妻;若是轉不了正,娶個寡婦也算退路之一。
把秦淮茹的情況摸了個大概,崔大可這才離開車間。綜合各方消息來看,此人愛貪小便宜,且不懂感恩。
但這些都不妨礙他追求。他想追秦淮茹,一是因為她相貌出眾,二是能藉此拿到城市戶口。
將來萬一轉正成功,膩了隨時可以甩開,這點崔大可看得比誰都透。
臨近下班,秦淮茹在廠門口等著南易送飯盒,卻見梁拉娣與南易並肩走出,飯盒已握在梁拉娣手中,她還朝秦淮茹得意地笑了笑。
南易見到秦淮茹,尷尬地笑了笑說:「秦淮茹,今天飯盒先給梁拉娣了,你明天再來拿吧。」
秦淮茹笑著回應:「行,那我明天再來取。」
沒拿到飯盒,秦淮茹轉身往家走。崔大可早就注意到這一幕,此時快步追上來,喊道:「秦師傅。」
秦淮茹見是崔大可,心裡頓生厭煩——下午在車間時,他那眼神就像要把她吞下去似的,於是冷著臉問:「崔大可,你有事?」
崔大可從包里掏出一根香腸,遞上前去:「秦師傅,聽說你家裡日子緊,我這人一向心善,最愛幫襯困難同事,這根香腸你帶回去給孩子嘗個味兒。」
原本神色冷淡的秦淮茹,一見香腸臉色略微緩和,輕聲道:「謝謝你啊,崔大可,你是真不知道我家現在有多難。」說著,眼眶微微泛紅。
她當然清楚崔大可打的是什麼主意,這些年這種殷勤的目光她見過太多。但只要不損害自己利益,順手拿點好處也未嘗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