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馬謖回到宜城老家,自然是有很多人想來拜訪,馬謖一個都不想見,都讓錢婆擋了回去。
宜城馬家的老族長,他也是私底下找過馬謖一兩次,言語中是希望馬謖提攜提攜家族中其他後輩,安排個官職什麼的,比如縣令。
馬謖:.......
嗯,有點給他聽笑了,張口就是縣令。
這次老族長再次上門,提的要求卻簡單了許多,希望馬謖可以賞臉跟他一起去參加,由襄陽太守在襄陽縣舉辦的新年詩會。
如此只要馬謖去了,那說明馬謖跟本家關係還不錯,這樣老族長後續給族中子弟謀劃出路也方便一些。
畢竟馬謖回來的這些日子老族長求他給官被拒絕的事,已經有小股流言出去了。
老族長的請求並不過分,馬謖想了想後最終同意了,於是過了幾日他收拾好行禮便帶上蘇琴等人去參加襄陽詩會,準備詩會完畢後,直接從襄陽回長安了。
之前襄陽太守是王平擔任,滅國之戰中他也立下了戰功,這位置是要動一下了,所以如今襄陽太守換了人。
漢朝做官被三互法限制,本籍迴避,姻親迴避,兩州人士相互迴避。所以這新來的襄陽太守名叫周旭,并州人士。
剛入職襄陽,他想拉攏好本地關係,於是辦了詩會,邀請本地世家參加。
詩會辦在襄陽城外的清音園,這裡面種植著各種梅花,也方便賓客抒發詩性。
清音園占地數十畝,亭台錯落。宴廳名為涵碧軒,三面臨水,一面連廊。廳內陳設雅致,東壁懸一大幅山水屏風,西壁開窗正對梅園。
深冬時節,宴廳四周燃著取暖的火盆,賓客對坐。
若是馬謖沒來,該周旭坐主位,但馬謖來了,於是這主位便是馬謖的,周旭南向坐。
很快,宴會開始了。
都是一些荊州士子,如今荊州已經完整屬於大漢,襄陽又是荊州治所。
為了自身前途,在襄陽太守面前露個臉,加上馬謖的到來,便都儘自己所能展示才學。
眾人聚在一起,作詩,行畫,論棋,辯經,很是熱鬧。
酒酣耳熱之際,老族長到馬謖身邊,低聲問他,覺得剛才那個作詩表現得還不錯的青年怎麼樣,那青年叫馬鳴,是馬謖的族侄,老族長說如今馬家的年輕人一輩里,就他才學最好,問馬謖能不能把馬鳴帶在身邊,做個主簿也行。
合著,請他赴宴還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其實在三國時期提攜家中後輩的確人之常情,馬謖這三番兩次拒絕老族長,在族人眼裡多少是有些當了大官,忘本了。
不過馬謖與本家確實分離太久,而且他能成功出仕,受諸葛亮賞識更多的是因為哥哥馬良,所以宜城馬氏想要靠宗族恩情拿捏馬謖也沒什麼份量,故而便是一再懇求。
馬謖放下了酒杯,向老族長詢問馬鳴為人如何,老族長還以為馬謖答應於是連忙向馬謖介紹馬鳴才學,性情如何。
馬謖聽著,偶爾嗯嗯兩聲,然後老族長問覺得馬鳴如何,馬謖說此子還行,若有機會就推薦一番。
老族長啞火了,這還是沒看上啊!
這時候辯經的那群年輕人起起鬨哄的發出喧鬧聲,引得軒內其他人側目,就連周旭都派下人去打聽發生了什麼事,很快下人就回來了。
這下人回來道:「太守,是尚德(馬秉的字)公子,鎮西大將軍的侄子,士子們聽說他師從惠恕(張溫)先生,又出身巴山書院。便與尚德公子辯學,被尚德公子經學致用的理論所折服,故而發出驚呼聲。」
周旭一聽便恭維馬謖真是教子有方,馬謖亦是客氣的回應。
老族長在旁邊聽著,唉,他似乎也明白馬謖的意思了,培養族侄哪有培養自己親侄子好呢,而且這馬秉確實看來才學比馬鳴強。
也好,總歸只要馬謖不倒,不與本家生嫌隙,那本家自然可以跟著馬謖喝一點肉湯。
自己要是逼著馬謖收族人當主簿,壞了已經很淡薄的宗族情就糟了。
故而,老族長便安靜的坐在馬謖旁邊席位上,再也沒提讓馬謖提攜族人的事了。
馬謖看了一眼白髮蒼蒼的老族長,論輩分算起來,馬謖得管他叫一聲二爺爺。
馬謖想了想,對著老族長低聲吩咐著:「二爺爺,族中小輩的事不必憂心,只囑咐他們沉心讀書即可。」
「仕途上不可太過著急。有時候急於求成並非好事。」
老族長一聽,神色頓時嚴肅起來:「幼常,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馬謖看著老族長,露出了一個明顯有意味的笑容,但嘴上卻說著:「沒有什麼意思,二爺爺,你要明白如今大漢才統一。」
「您要是有心思,可以多打聽打聽丞相是如何治理益州,長安。」
「謖言盡於此,總之二爺爺要約束好族人不可違法犯罪,潛心讀書,日後有才能之人自然是可以得到重用的。」
「行事要低調,低調再低調。」
老族長感覺到馬謖的話似乎意有所指,他點點頭:「幼常放心,馬鳴這孩子你沒看上,老夫我不強求。」
「等宴會結束,老夫定會開一次族會,提點一下族中人。」
馬謖見老族長明白了他的意思,心中便道,還好這個老族長也不是什麼急功近利的人,不然估計得走到翻臉的地步了。
又喝了一會兒酒,馬謖的目光被宴會角落的一個年輕人給吸引了。
那年輕人看著二十來歲,衣著十分簡樸,是布衣,在周圍穿華麗絲綢的士子中,顯得截然不同。
這青年周圍也沒什麼人同他搭話,仿佛被人孤立了一樣,可他神色卻十分自在,悠閒自得的觀賞著窗外的梅園。
老族長注意到馬謖多看了窗邊布衣青年好幾眼,他眉頭皺了皺,低聲道:「幼常,難道你覺得那孩子不錯,想培養培養?」
「這可不行,那孩子晦氣,你帶在身邊肯定不吉利!」
馬謖本來也只是無意間瞥了幾眼,老族長這麼一說,倒是來了興趣,問道:「怎麼晦氣了,這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