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過閻埠貴家門口時,他猛地轉身,一腳踹向房門——
「嘭!」
「閻老西,你個腌臢貨趴門縫偷看老子?信不信三爺挖了你那對耗子眼!」
這種癩蛤蟆似的人物,噁心透頂。
李青雲冷笑:等我上了火車,有的是手段讓羽鵬雷炮教他做人。省得老子不在家,他還敢欺負我媽。
回到家,傻柱已經做好飯——手擀切面,配上香噴噴的炸牛肉醬,熱氣騰騰。
「二大爺一家呢?咋不留下來吃?」李青雲邊問,順手塞給傻柱一根老火腿、一根玫瑰腸。
「哎喲,昨晚剛蹭一頓,哪好意思再來?」傻柱樂呵呵接過,「嘿,這是天津衛的老牌子啊,供銷社都斷貨好久了,好東西!」
李青雲點頭。今天帶劉光齊見了王大壯那幫人,這份人脈,可不止一頓飯那麼簡單。別看老劉家爺幾個幹了不少活,現在怕是在家樂得合不攏嘴。
還真被他猜中了。此刻劉家飯桌上,熱菜正香:白菜燉土豆、塌雞蛋、切好的豬頭肉、一盤花生米,老劉提著酒瓶給兒子滿上,滿臉通紅,眉飛色舞。
「吾兒有大領導之資,父心甚慰!」
李家這邊飯畢,小不點眼巴巴地窩進李青雲懷裡,淚汪汪的。
「三鍋,你要早點回來,偶想你……」
連李馨和何雨水,也都紅了眼眶。
小孩子天生親近誰帶得多,自打小不點落地,李父常年在外跑車,家裡三個丫頭全靠李青雲一手拉扯。這些年,她就沒跟這三個「哥哥」分開過一天。
李青雲把那隻塞滿罐頭和麵包的竹筐拎過來,一樣樣往外掏。每掏出一包吃的,小不點的眼睛就亮一分,等到筐底見空,眼淚早收了,也不用三哥抱了,直接撲向那堆美食,像只小倉鼠見了糧倉。
「偶的媽呀,這麼多好吃的!三鍋你從哪兒搞來的?」
李青雲笑著抽出一根二廠老火腿,在她眼前晃了晃:「寶寶乖,以後每天讓你柱子哥給你切一根。等這些火腿吃完了,三哥就回來啦。」
現在的吃食沒那麼多科技與狠活,都是實打實用料做的,給孩子吃也放心。再說李青雲早就用空間篩過一遍——但凡有點問題,系統早跳警告了。
小不點猛點頭,奶聲奶氣:「讓柱雞鍋天天切一根!等老狗腿吃完,三鍋就回來!」
頓了頓,她眨巴著眼睛補了一句:「三鍋,我要是一天吃兩根,你能回來快點兒不?」
李青雲捏了捏她肉嘟嘟的小臉:「就你鬼靈精。」
一旁正收拾肉食的傻柱聽見這話,哭笑不得:「得嘞,這下我真成『柱雞鍋』了。明兒我不上房頂打個鳴,都對不起寶寶這聲稱呼。」
他把那一筐葷腥搬進廚房,塞進空水缸里暫存,等明天凍瓷實了再做「掛蠟」處理。
「掛蠟」,是東北老輩傳下來的保鮮手藝。凍好的魚肉拿出來用冷水一衝,表面迅速結出一層透亮冰殼,像裹了層蠟,故稱「掛蠟」。這層冰能鎖住水分、擋住細菌,保得魚肉鮮嫩不壞,黑龍江、烏蘇里江那片的漁家都這麼幹。
其實壓根不用蠟,純是叫法形象。整個東北的冬天,萬物皆可「掛蠟」——魚啊肉啊,宰完的小雞大鵝鴨子,甚至自家包的餃子,只要拿涼水蘸一下再凍,外頭裹上這層冰甲,在零下三十度的寒天裡,扛幾個月都不帶壞的。
念頭剛落,海量信息轟然湧入腦海,李青雲眼前一黑,腦袋嗡地一沉。好在只持續了十幾秒便恢復清明。
他很快意識到,這《分筋錯骨手》不只是門狠辣功夫,更是一套人體秘典。骨骼、肌肉、筋腱、經脈……所有結構清晰如圖譜展開。現在讓他去看骨科門診,絕對能混個專家號。
「三兒,今天要去站前派出所報到吧?」早飯時,李母輕聲問。
李青雲點頭:「嗯,去露個臉,中午就能回。明天上午歇半天,下午出發去山城。」
乘警這行當就這樣,凡是遠程任務,前後都給緩衝時間。出趟遠差回來,也按路程長短安排輪休。
當然,並非每趟列車都配乘警,只有從四九城始發的車次,才由站前派出所統一派遣。
平時,他們還得負責火車站內的治安巡邏,防賊防盜、制止鬧事,哪兒有動靜往哪兒沖。
「東西都備齊了嗎?這一趟路可不近。」李母語氣里透著一絲不安。
自家男人跑了多年鐵路她都沒這麼揪心,怎麼輪到小兒子,心就懸起來了?
傻柱也插話:「三兒,廚房那兒有兩個玻璃罐,一罐牛肉醬,一罐鹹菜炒肉絲,昨兒我特意多做的,你帶著,路上就窩頭饅頭也能香一口。」
李青雲咧嘴一笑:「嘿,柱子哥,難得靠譜一回。」
小不點立馬跟著學樣,一本正經地點著小腦袋:「嘿,柱雞鍋,靠譜!」
哈哈哈。
李青雲從兜里甩出兩張大黑十,分別塞給李馨和何雨水:「一人一張,錢花完了,三哥就回來了。」
「拿著吧,你三哥給的,放心花。」傻柱在一旁笑著接口。
這回他沒攔著。那天晚上李母已經把話挑明了,傻柱也乾脆利落地把自己這一百五六十斤賣給了李家,再推辭反倒矯情了。
早飯一撂碗,李青雲跨上烏拉爾摩托,直奔站前派出所。
「喲,青雲?你咋來了?」一個穿著警服、膀大腰圓的漢子在車棚一眼就瞅見了他。
李青雲抬眼一看,立馬咧嘴笑了:「勇哥,又遲到啊?」
王勇——站前派出所所長王勝利的親侄子,同時也是李父李鎮海在鐵路上親手帶出來的徒弟。
那時候,長途列車每趟都配兩名乘警,短途則按編組數量靈活安排。根據1950年鐵路公安組建規定,像20節編組的動車組,通常配備兩名乘警,負責全車治安與安檢。
鐵路警察主要乾的是車廂巡邏、防扒防盜這些活兒,職權範圍限於列車內部,碰到破壞鐵路設施這種事,也只能上報,管不了外面。
那時候老百姓文化不高,動起手來拳腳相加是常事,運氣背點還能撞上敵特分子搞破壞。車上警力要是不夠,真就壓不住場。
別以為一趟車就倆乘警完事——那是後來的事。現在可不一樣。
當時的列車員大多是退伍戰士,車長和副車長更是軍轉幹部,軍事素質拉滿,很多列車上都配著槍。
一些通往偏遠地區的新開線路,甚至申請公安軍武裝押運——重機槍、迫擊炮都往車廂里搬。
「三兒,你跑這兒來幹啥?家裡出事了?」王勇抽出一根大前門遞過來。
李青雲接過煙,順手給他點上:「沒事,勇哥,我上班來了。」
一聽這話,王勇猛地瞪眼:「我靠!王勝利那個老王八蛋騙我?我師父到底怎麼了!」
看著王勇眼眶發紅,李青雲心裡一緊——這師兄還以為老頭光榮犧牲了呢。畢竟那年頭,大多都是兒子頂老子的班。
但這師兄夠意思,為了師父連自己二叔都罵上了。就是不知道他二叔要是「狗日的」,那他爺爺算什麼?
「哥,別急,我爸好好的,一點事沒有。」李青雲趕緊安撫。
王勇一愣,脫口而出:「王勝利那混帳沒誆我?」
李青雲差點笑出聲——得,老爺子又被降了個物種。
他清了清嗓子,把跟劉東方對好的說辭又搬出來:「我爸受了點輕傷,在山城養著的時候,順手幫那邊建了鐵路保衛系統。這次回來估計要提一級。我這不是來接班嘛。」
「這趟過來,也是打算搭明天的車去山城幫老頭忙活幾天,早點把他弄回來過年。」
王勇雙眼一瞪:「操!上次就該我去!我要跟著,師父能受傷?」
「王勝利那個驢腦袋,非把我調去大西北那條線!那是什麼地方?公安軍五六十號人輪班守著,重機槍迫擊炮架得跟堡壘似的,還能讓土匪劫了車?放屁!」
李青雲徹底服了——他爹這個好徒弟,短短一會兒工夫,硬是把他親爺爺罵換了三個品種,愣是沒成人樣。你得多恨你祖宗才能張嘴就來?
「走,三兒!」王勇一把拽住他,「哥帶你找王勝利那癟犢子算帳去!明天這趟車,我跟你一塊上!路上要有動靜,老子衝鋒鎗直接掃他們一臉!」
直到王勇一腳把王勝利辦公室的門踹得震天響,李青雲才恍然大悟——這位大師兄不是恨他爺爺,純粹是腦子有點不正常,正常人誰能幹出這種事?
哐當一聲,門板撞牆。
正在談事的王勝利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手瞬間摸向腰間,眼神一冷,差點就要拔槍。
看清來人是自家那個混世魔王大侄子,王勝利立馬翻起白眼:「你個驢脾氣又犯抽?誰欠你錢了?」
行了,案子破了。
李青雲心裡咯噔一下:敢情勇哥那股子瘋勁兒,壓根就是遺傳自老王家啊。
王勇站在門口,雙眼如刀,直戳王勝利:「閉嘴。王勝利,我告訴你,明天我和青雲一起出發去山城。我師父的事,絕不能在青雲身上重演。」
王勝利沒吭聲,默默坐下,點起一支煙,煙霧繚繞中眯著眼,像是在權衡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