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雲盯著那扇門,眨了眨眼,低聲嘀咕:「勇哥,看見沒?這狗日的,馬上就要給我穿小鞋了。」
王勇站在李青雲身旁,冷著臉點頭道:「這事兒辦得真不是玩意兒,等師父回來,我立馬讓他托關係把你調走。跟這群混帳東西攪在一起,遲早被帶溝里去。」
說完,李青雲揚了揚脖子,挺直腰板,大步流星地跨進警衛科辦公室。
這時候還沒分那麼細的科室,警衛科和治安科擠在一間屋檐下辦公,連個像樣的隔斷都沒有。
整個站前派出所加起來也就二十來號人:所長王勝利,指導員先是李鎮海,後來換成高猛;廚房兩位老師傅負責伙食;人事科五個人包攬了文件流轉、檔案管理、後勤雜務,啥都管;再加一個五十多歲的常金生大爺,看守武器庫——說是武器庫,其實就是王勝利隔壁那間小屋,裡面卻藏了15支50式衝鋒鎗,硬氣得很。
這50式,是咱們新中國第一款自產衝鋒鎗,仿的就是蘇聯的PPSH-41「波波沙」,火力猛、射速快,扛在肩上能掃一條街。
剩下的十六人,全歸執法口,清一色師徒制帶人。據李青雲所知,整個隊裡唯一沒拜過師、獨來獨往的愣頭青,就是王勇。
等以後鐵路系統細化了,什麼綜合管理、治安執法、宣傳口子都會拆開,乘警也不再歸地方管,統一划給第十局調度。
但現在嘛——純屬大雜燴。
人事科頂著綜合管理的活兒,警衛科更是啥都沾手:車站打架鬥毆、抓賊擒盜、列車安檢、追查敵特……只要是火車站裡冒出來的亂子,全歸這十六個人兜底。
眼下客運班次稀,配乘警的車少得可憐。京津冀一帶還算頻繁,兩天一趟;往東北、金陵沿海方向的,差不多五天才有一班;至於發往山城的線路,一個月頂多兩三趟撐死了。
(註:四九城到山城的直達列車本該1958年才開通,劇情需要提前半年。)
全國鐵路網此時仍以貨運為主軸。就連後世赫赫有名的北京站,也是1959年1月20日才動工,同年9月15日正式啟用。
而李青雲所在的這個火車站,正是正陽門東站,始建於1903年,也就是清光緒二十九年。在1959年之前,凡是提到「北京站」「北平站」「前門站」「北平東站」,說的都是它。
「喲,孫叔、強子哥、飛哥,就你們三位在啊?」李青雲熟門熟路地推門進來,一邊打招呼一邊散煙,動作利落。
「青雲?勇子?你倆咋湊一塊去了?老李到底咋樣?人沒事吧?」孫正陽立馬起身追問,韓強和鄭飛也迅速圍了上來。
「放心,孫叔,我爸沒啥大事,受了點輕傷,被兄弟單位借去支援建設了,年前准能回來。」李青雲趕緊解釋。
警衛科十六人,基本是一師帶兩徒的配置:孫正陽帶韓強、鄭飛;李成忠帶劉明、吳大勇;陳金水帶劉振、趙德柱;武昌隆帶魏武、魏軍;楊成軍帶孫田、高小軍。
唯獨王勇是個例外——當年誰也管不住這頭野驢,後來被他爹一頓狠揍,反倒收進門下當了徒弟。老爺子越教越喜歡,真傳了一身本事。
王勇三年前出師,二十歲就已能獨當一面跑車押運。更牛的是,這三年他拼出了名堂:一次一等功、兩次二等功,直接躥到行政21級,三年連跳四級,堪稱破格提拔的活樣板。
全隊上下,只有老輩的孫正陽比他高一級,武昌隆和楊成軍與他平級,其餘人望塵莫及。
聽李青雲這麼說,孫正陽這才鬆了口氣。畢竟共事四年,老李為人厚道,哪能不牽掛?
更重要的是,他們幹的就是這份提著腦袋吃飯的活兒。一聽老李押車出事,心裡都咯噔一下,難免有種兔死狐悲的滋味湧上來。
「人沒事,比啥都強。」孫正陽拍了拍李青雲肩膀,「等老李回來,咱弟兄幾個好好喝一場。」
李青雲給孫正陽遞上一支煙,順手劃燃火柴點著,隨口問道:「李叔、陳叔、武叔、楊叔他們都出車了?」
孫正陽抬手指了指牆上的排班表,慢悠悠道:「老武帶著魏武和魏軍那哥倆,剛從東北回來,昨兒落地就回家歇著了。」
「成陽帶著劉明和吳大勇,昨兒值完班,今天調休。剩下那兩對師徒都上路了——青雲,你這是來接班的?」
李青雲點點頭,語氣輕快:「可不是嘛,警校那邊剛跟著破了個敵特案,立了功,提前結班回來了。正好明天跟勇哥還有新來的指導員押一趟去山城的車,順便看看我爸。」
孫正陽咧嘴一笑:「好事兒啊!新指導員一來,等你爸回來,八成要往上動一動了。」
「嗯,差不多。」李青雲應道,「就是還不知道調哪兒去。」
他站起身,笑了笑:「孫叔,強子哥,飛哥,不聊了,我得回去準備準備。」
孫正陽擺擺手:「行,趕緊回吧,以後日子長著呢,有的是空子扯皮。」
韓強和鄭飛也站了起來。
韓強叮囑道:「青雲,多帶點乾糧,四九城到山城六十多個小時,路上可不比在家。」
鄭飛補了一句,神情認真:「尤其是碰上吃線的貨,哪怕當場制住了,也千萬別大意脖子——那幫狗雜碎,領口袖管里全藏著刀片,快得很,專往喉嚨招呼。」
韓強點頭附和:「寧可下手狠點,也別給他們翻盤的機會。回頭有事王所頂著,不至於給你穿小鞋。干就完了,關鍵是自己別掛彩。」
王勇在一旁笑著插話:「我親自陪我師弟走這一趟,你們還操個什麼心?」
韓強嘿嘿一笑:「正因為你去,我們才更不放心。」
鄭飛也打趣道:「青雲,晚上睡覺千萬別跟你師兄一間屋,他那呼嚕打得,比綠皮車過鐵軌還響。」
王勇翻了個白眼:「去你的吧,你那鼾聲也好不到哪兒去。」
告別孫正陽師徒,王勇和李青雲並肩走出站前派出所。
臨走前,王勇拍了拍李青雲的肩膀:「三兒,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不用來太早。這趟車跑得久,耗神。」
「明白,勇哥,你也早點歇著。」李青雲笑著應下。
回到家,李青雲立馬開始收拾背包。車上還有王勇和高猛在,總不能啥都從空間往外掏。
武器方面,配發的五把手槍必須帶上——那是入職時發的,規矩不能破。
後腰還得藏兩把GP35大威力手槍,穩妥起見;自己改裝過的56-1式步槍塞進包里剛剛好,再帶兩個彈匣撐個場面就行。
六十多個小時的行程,吃食也不能馬虎。傻柱塞給他的兩罐牛肉醬、兩罐鹹菜炒肉絲,各拿一瓶裝進包里,剩下的全收進空間。
果子麵包和大麻花各揣倆,二廠的老火腿和玫瑰腸也一樣來兩個。大茶缸、毛巾、牙刷這些日用的,一件不落。
至於換洗衣物之類的瑣碎物件,統統扔進空間,到了山城再說。
背包一合上,李青雲背起就往外走,打算去院子裡轉一圈,瞧瞧雷子和老炮搬進來沒。
剛走到中院,迎面撞見秦淮茹從屋裡出來。
「秦姐,今兒沒出門?」
秦淮茹笑著搖頭:「婆婆上班去了,我今兒家裡活多。對了青雲,聽說你們家裝了新爐子?能讓我瞅一眼不?我家那口子也想整一個。」
李青雲爽快道:「這有啥不能看的,來就得了!我剛生著火,你感受下,不到半小時屋裡就能熱透。」
秦淮茹眼睛一亮:「你現在方便不?我這就過去看看?」
李青雲側身讓路:「走啊秦姐,體驗一下什麼叫升溫如火箭。」
兩人剛拐進東跨院,三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就從前面閃了出來。
「盯了半天,結果就為看個爐子?」三大媽的聲音壓得極低,滿臉寫著「失望」。
下一秒,她和另外兩人像接頭特務似的,迅速鑽進李青雲屋裡。
「快點快點!」三大媽催促,「時間緊任務重,路遠著呢,院裡肯定有人看見了!」
李青雲一邊幫秦淮茹解下護甲,一邊咧嘴一笑:「沒事,我蹬車那叫一個快准狠,三大媽剛才就在穿堂屋盯著呢,不然我能跟你磨嘰這麼多?」
「不過你放心,他們家馬上就要自顧不暇了,哪還有空管我這點閒事。」
四十分鐘後,秦淮茹揣著滿滿當當的收穫,臉頰泛紅地往回趕,邊走邊壓低聲音嘀咕:
「這玩意兒真帶勁,升溫快,火力猛……啊不是,我是說——好用!」
剛進門就反手鎖上門栓,直奔廚房牆角,掀開一塊地磚,往下刨了十幾公分,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盒露了出來。
她打開盒子,裡面整整齊齊躺著三張大黑十。這三十塊錢,是她這些年在賈家省吃儉用攢下的全部私房錢。
從懷裡掏出李青雲剛給的一根大黃魚、一枚金戒指,還有一沓百元大鈔,她把金戒指套在手指上端詳了好一會兒,眼神柔軟又不舍,最終還是摘了下來。
仔細用油紙包好,塞進鐵盒,重新埋進地下,踩實泥土。
有了這一根大黃魚,將來棒梗成家立業、找工作,不僅綽綽有餘,還能剩下一小筆。
她站起身,目光一轉,落在臥室牆上掛著的賈東旭照片上,眼中閃過一絲怨恨與悔意。忽然臉一燙,趕緊低頭抱起暖壺和臉盆,快步鑽進了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