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吃驚,那年頭的站前派出所就是這麼狠。八九年底,誰要在火車站丟了行李、錢包,只要你在所里有熟人,倆鐘頭內准給你找回來。
有人說他們是兵匪一家,其實不然。真正厲害的是站前派出所那幫公安子弟,個個都是狠角色。當年為了保障鐵路安全,國家分人時特地往鐵路上塞了一批硬茬子。
就像現在這群小伙子——清一色退伍兵轉業,全是部隊裡出了名的刺頭。沒點真本事,壓根鎮不住那些靠鐵路吃飯的山精野怪。
李鎮海和王勝利帶出來的這支隊伍,早把東城區那群地頭蛇收拾得服服帖帖。尤其是李青雲這幾年,名聲響得嚇人,幾個大頑主見了他都得叫聲「三哥」,不敢造次。
結果第一天上崗,就被一個小佛爺手下的毛賊拿刀比劃,這臉丟得起?傳出去他還怎麼混?
但亂歸亂,終究沒鬧出大事。十分鐘不到,李青雲三人已規規矩矩坐在緩緩啟動的列車上。
「錢叔,這位是我師父家的三兒,這位是新來的指導員高猛。」王勇笑著介紹。
「指導員,三兒,這是列車長錢大海,跟我爸一個輩分,老哥們了。」
高猛伸手:「錢車長,您好。」
錢大海咧嘴一笑:「高指導員客氣了,往後一起幹活,叫我老錢就行。」
高猛也笑:「那以後少不了麻煩錢老哥。」
話音未落,李青雲一把把他擠開:「老高,你能不能硬氣點?在警校那股狠勁兒呢?誰不服,操場見真章!」
轉頭沖錢大海咧嘴:「錢大爺,我是李青雲,李鎮海家老三,喊我三兒也好,青雲也行。」
錢大海笑著拍他肩膀:「好,以後就叫你三兒。跟你爸可是老交情了,當年他搞情報那會兒,我還是門頭溝游擊隊的民兵副隊長,咱倆搭過不少伙。」
李青雲一怔:「趙大爺?那你跟我趙姨趙大紅也熟?」
「豈止是熟,那是生死戰友!」錢大海哈哈一笑。
李青雲點頭:「我爸常提您,可從沒說過您幹過游擊隊。」
「我在門頭溝幹了八年,抗戰結束調去昌平兵工廠當保衛幹事,五一年開始押運物資,後來乾脆幹上了列車長。」
看著老戰友的兒子,錢大海難得多說了幾句:「對了,你爸都跟你講了些啥?」
李青雲壞笑:「他說您酒品太差,明明喝不過還死撐,回回耍賴。」
「噗——」正喝水的錢大海一口茶全噴了出來。
李青雲反應極快,「唰」地一閃,茶水全糊王勇身上。
「錢大爺,您這也太不講究了,該噴他的您噴我?」王勇一臉鬱悶。
錢大海這才回神,指著李青雲罵道:「你小子故意的吧?看我端杯子才說這話!」
「你爹你媽都是實誠人,怎麼生出你這麼個滑頭?活脫脫鄭明那癟犢子的翻版!」
「你回來是不是天天跟著他混?被他帶歪的?」
李青雲眯眼一笑:「喲,錢大爺,您還認識我小叔啊?」
「當然,當年他也跑情報線,我能不認識?可您這話冤枉了,我小叔是我爸一手教出來的——您說,我這德性,到底像誰?」
作為「好大兒」,必須提前給老李多招點黑鍋,免得他回來後因為秦淮茹那檔子事沖自己發飆。
高猛一臉錯愕地望著正和老錢勾肩搭背、吹得熱火朝天的李青雲,扭頭壓低嗓音對王勇嘀咕:
「勇子,你這師弟這麼能耐?這才二十分鐘出頭,眼看就要跟老錢認親了。」
王勇撇嘴一笑:「這算啥,指導員您且瞧著,不出五分鐘,老錢就得喊三兒『姑爺』。」
高猛眨眨眼:「不至於吧……這也太潦草了點?」
他目光掃過李青雲那張臉——在這年頭,妥妥是萬人迷級別的顏值,頓時忍不住吐槽:「長得帥就能為所欲為?天理何在!法律何存!」
話音未落,就聽見錢大海一拍大腿:
「三兒啊,有對象沒?我家二閨女比你小兩歲,模樣俊、性子好,你看咋樣?要是看得上,等你爸回來咱兩家見個面,先處著唄,反正你也得兩年後才能領證。」
李青雲眼皮一跳:小兩歲?十六歲?開什麼玩笑,槍子兒不找上門也犯忌諱啊!
立馬擺手:「錢大爺,晚了,我早心有所屬——東城分局陳建國家的陳玥瑤,打小一塊長大的青梅竹馬,跑不了啦。」
錢大海一口唾沫啐地上:「操他娘的,怎麼好事全讓陳建國那孫子攤上了?下次他坐火車,老子非把他塞進廁所間不可!」
王勇沖高猛揚了揚眉,眼神寫滿「我說了吧」。
「三兒,指導員,該巡車廂了。」王勇把三人行李安置進臥鋪包廂,轉頭提醒,「車都開了半小時了。」
錢大海也起身:「走,一塊去。我得順道去駕駛室看看,鎮海就是在這條線上出的事,你們三個都給我機靈點~ˇ。」
「從四九城到鄭州這段還算太平,明天下午過了洛陽就得繃緊神經。等回頭照舊例,咱們再開個碰頭會。」
高猛三人點頭應下,跟著錢大海出發。
剛開車半小時,車廂里自然風平浪靜。這一趟巡查,明面上是履職,實則是殺雞儆猴,震懾那些常年啃鐵路飯的扒手團伙。
行規如此:乘警一多,賊就知道這趟車不好惹,查得嚴,被抓准沒好果子吃,自然收手。
王勇邊走邊吆喝:「各位同志注意,隨身行李看緊點,錢包貴重物品別離身,帶孩子的看好娃,有問題立刻找我們乘警!」
李青雲則一邊前行,一邊不動聲色地掃視每名乘客的臉色,精神力如蛛網般悄然鋪開。
這段時間苦練下來,他的感知已能覆蓋二十米範圍,走過一節車廂,瞬息之間便將所有行李探了個底朝天。
接連兩節車廂,入眼全是清一色結實壯漢,穿著工裝,滿臉風塵。
他忍不住問錢大海:「錢大爺,這兩節都是工人師傅?」
還沒等老錢開口,旁邊一位中年漢子咧嘴一笑:
「小同志,咱都是去川省搞建設的工人,放心,這兒沒壞人。」
李青雲連忙雙手抱拳:「叔哎,您可別仗著我年輕就欺負我啊!我啥時候說有壞人了?這兩節車廂少說一百五六十號人,這話傳出去我被人揍了,非得賴上您家熱炕頭養傷不可!」
「哈哈哈——」整節車廂哄堂大笑。
「老韓,你一個八級工大師傅,逗孩子有意思?」另一位年紀稍長的老師傅打趣道,「娃兒,別說挨揍,哪怕在這摔個跟頭,大爺我都扛你去老韓家炕上躺著!」
「正好他家倆閨女還沒對象呢,說不定你這一養傷,直接白撿個媳婦!」
「我看行!這小伙兒長相不賴,還是工安身份,工作體面,老韓你還愣著幹啥?趕緊下手啊!」
李青雲看著一群老師傅插科打諢,也笑著接茬:「大爺,您這話可別說了,再說我真躺下了啊,到時候您可得派人把我抬韓叔家去。」
「哎喲我去……瞧不出啊,這娃兒還挺敞亮!」一位操著東北腔的大師傅一拍大腿,「老韓,你別裝犢子了!這麼靠譜的姑爺上哪找去?人站這兒了你還愣著幹啥,趕緊認親啊!」
「就是就是,老劉說得對!」旁邊另一位師傅立馬跟上,「老話講得好,姑爺登門,小雞斷魂!快讓你家那口子殺雞燉肉去,這喜事都到門口了!」
又有人打趣道:「老韓你要不收這姑爺,我可帶回家了啊,我家閨女十五了,再養幾年正好過門。」
「哈哈哈——王師傅比老韓還痛快啊!」車廂里頓時笑成一片,粗獷的笑聲在鐵皮車箱裡來回撞盪。
前頭的錢大海、高猛和王勇三人站在連接處,樂呵呵地看著這場熱鬧。高猛直搖頭,滿臉佩服:「服了服了,青雲這小子真是絕了,說個笑話都能給自己整出倆老丈人來。」
老韓大笑著站起來,一把拍在李青雲肩上,力道沉得差點讓他趔趄:「這娃身板結實,模樣周正,工作又體面,這樣的好姑爺誰不要?等下車我就拿麻袋套走,直接背回老家支援建設去!先犯法後補票,老子豁出去了!」
「聽到了沒?趕緊跟你老丈人回家!人家可是八級工,有錢有勢還不收彩禮,天上掉餡餅都不帶這麼準的!」眾人鬨笑不止。
饒是李青雲臉皮夠厚,也被這群「老油條」調侃得有點招架不住,訕訕笑道:「得嘞各位叔伯,我得去巡崗了,回頭咱哥幾個再嘮!」
轉身就走,腳步飛快,活像後頭有狗攆。
身後一陣更響亮的爆笑炸開,震得車窗嗡嗡作響。
老韓咂吧兩下嘴,眼神卻認真了幾分:「說真的,這孩子底子硬,相貌端正,腦子靈光,工作還穩當,要真能娶進門,咱老韓家祖墳都得冒青煙。」
「呦呵?動心啦?」劉師傅立馬起鬨,「不急不急,路還長著呢,機會有的是!」
那邊錢大海見李青雲走過來,咧嘴一笑:「三兒啊,要是想換親家,優先考慮你錢大爺家啊!雖說我不算八級工,但副科待遇也不差錢,閨女長得還俊!」
「哈哈哈——」高猛和王勇當場笑噴。
李青雲笑著擺手:「行了行了,別鬧了。猛哥,勇哥,收收心,咱們要碰上大活了。」
兩人一聽這話,笑容瞬間收斂。知道李青雲身份特殊,語氣立刻轉為凝重。
「三兒,發現情況了?有敵特?」
李青雲搖頭:「敵特還沒露頭,但估計快了。」
他壓低聲音:「這兩節車廂里,至少一百五六十個技術工人,七八級的高級技工不在少數。你說,這種陣容要是被盯上了,人家會不來動手?」
三人對視一眼,心頭齊齊一沉。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批人調往川省的事,根本藏不住。
來自四九城的、京津冀的、連東北的老把式都來了不少,隊伍拉得松鬆散散,消息早就不知道傳出去幾道了。
錢大海皺眉問:「三兒,你覺得敵人會怎麼下手?」
李青雲咧嘴一笑,眼裡卻沒半點笑意:「我能怎麼幹?換我,肯定用炸彈。」
「派幾個人混上來,帶著幾包貨,下一站下車就行。任務完成,自己毫髮無損,乾淨利落。」
這話一出,不僅是錢大海,連高猛和王勇的臉色也都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