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鎮海和李鎮江對望一眼,李鎮江一拍大腿:「二哥,我這大侄子幹得漂亮!只要坐實聶家勾結特高科,再把高明跟特高科的暗線扒到檯面上——這事,就成了!」
李鎮海眉頭擰成疙瘩:「老三,老兒子,上頭那些人,哪個不是人精?咱們拿不出鐵證,光靠揣測,他們肯信?」
李青雲咧嘴一笑,眼神卻鋒利如刃:「爸,他們信不信,不重要;要緊的是——有人巴不得這事是真的。」
「咱們只盯高明,可上頭那些大佬,盯的是那位。只要風聲傳出去:高明暗中舔舐特高科的刀鞘……那位頭上,立馬就得扣一頂『治軍無方、馭下失察』的大帽子,想摘都摘不掉!」
西城金城坊,朱家別墅隔開三戶的那棟灰牆小樓里,兩個中年男人端坐如石。
「宮本先生,高明君究竟何意?為何要我們打著滿洲國旗號,去圍獵李家人?李家可不是軟柿子——我伊賀派四名中忍,全折在那兒了!」說話的男人肩寬背厚,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帶刺。
倘若李青雲此刻推門而入,定會心頭一震——此人眉骨、鼻樑、下頜的走勢,活脫脫就是易中海的翻版,相似度足有八成。
「高橋君,請稍息雷霆之怒。」宮本十指交疊,面色沉靜,「高明君蟄伏多年,臥底於那位身側,早已如履薄冰。一旦當年謀害李鎮山的舊帳被掀開,所有心血,頃刻化為齏粉。」
「所以,李家那位嫡長子——必須除掉。唯有以血引火,才能迷亂李家耳目。為此,我們不惜一切代價。」
「哈依!私密馬賽,宮本桑!」高橋純一郎垂首,語調低沉,「我並非質疑高明君,只是痛惜四位忠勇之士的隕落。待得面見高明君,我必親致歉意。」
宮本抬手一揮,語氣凜然:「歉意不必。我等皆為天皇陛下最鋒利的刀,生死榮辱,盡歸帝國。高橋君,率你麾下無畏之忍者,即刻誅殺李家嫡子——為我們真正的行動,爭出最關鍵的喘息之機。」
高橋純一郎微微頷首,聲音低沉而鋒利:「哈依!宮本桑盡可安心——此戰,我親自提刀出陣,必斬李青雲於刃下!伊賀與李家,早就是血海深仇,不死不休!
當年伏擊李書桐那一役,我伊賀兩大影主橫屍荒野,五位上忍盡數折戟,三百中忍只餘四十三人踉蹌歸山——其中便有我高橋純一郎!這血債,我們伊賀上下刻骨銘心,日日灼燒!若非忌憚種花家那支神出鬼沒的隱秘力量,我等早已踏平李家祖宅,焚其祠堂,斷其香火!」
百米開外,一棟老樓陰影里,一道黑風衣裹身的魁梧身影靜立如松,耳廓微動,將兩人字字聽入肺腑。
「呵……這下全明白了。李老哥是怎麼走的,總算落了底。可真別說,李家這把火,燒得夠旺!就李老哥一人帶著百十號子弟硬剛伊賀,差點把整個忍族打成空殼子——牛啊,真他娘的硬氣!」
「不過嘛……小老虎要長獠牙,總得自己撕開第一道口子。這些跳樑小丑?我不動——留著,給三小子當活靶子練手。」月光斜劈而下,龍二嘴角一扯,笑意未達眼底,殺機卻已凜冽如刀。
此刻,菊兒胡同里,李青雲正睡得四仰八叉,呼嚕震天,渾然不知自己已被一雙鷹隼般的眼睛牢牢釘住。
龍二忽地抽了抽鼻子,瞳孔一縮,隨即朝宮本那棟別墅的方向嗤笑一聲,轉身便融進濃墨般的夜色里。
「龍二,你都瞅見了,順手碾了不就完事?還養著他們幹啥?」安慶叼著菸袋鍋子,慢悠悠從牆根暗處踱出來,火星明明滅滅。
龍二咧嘴一笑:「安慶,隔著半條街我就聞見你這頭老狼的臊味兒了——咋,這是急著推你那三孫子上場練爪子?」
安慶搖搖頭,笑意溫厚:「你不是說了麼?小老虎不沾血,永遠長不大。這些貨色,就當餵他磨牙的肉餌。走,上我那兒,給你開壇光緒二十二年的蓮花白。」
龍二一怔:「光緒二十二年的蓮花白?那不是老佛爺身邊那位劉公公親手督辦的?當年一百壇,還能剩?」
安慶眼皮一掀:「剩沒剩,喝了才知道。囉嗦啥,酒管夠!」
「嘿,你這老狐狸!」龍二朗聲笑開。
次日清晨,李青雲洗漱利落,拎起個小鐵鍋,慢條斯理煮起那兩套從友誼商店淘來的茶具。
【叮——今日秒殺刷新:金冠蘋果×100斤,1元搶!】
金冠蘋果皮泛黃綠,咬一口汁水迸濺、甜香直衝腦門,老百姓都喚它「黃元帥」。
李青雲反手掏出一個,咔嚓啃下一大口:「嗯……地道!就這股子清冽勁兒!」
接著翻出一隻空茅台木箱,鋪好舊報紙和軟稻草,把這幾天攢下的黃元帥、香蕉各碼進去十斤;橘子罐頭、菠蘿罐頭各塞十瓶;五香牛肉乾、五香小黃魚罐頭各壓五瓶——專程留給家裡那群嘰嘰喳喳的小丫頭當零嘴。
雖說山城帶回來的江津廣柑還有七八十斤堆在角落,可這年頭,橘子罐頭仍是稀罕物,讓姑娘們嘗個鮮、開開眼,值!
他又學聾老太太的樣子,在茶几上擺開五隻果盤:黃元帥蘋果、香蕉、大紅袍橘子、江津廣柑、奉節臍橙——樣樣鮮亮飽滿。今兒個,就是來顯擺的。不顯,怎麼敲婁半城的悶棍?
「小三爺,您點的齊了!」小羽和李龍並肩進門,手裡提滿油紙包,「艾窩窩、驢打滾、豌豆黃、奶油炸糕,還有前門槽子糕——白魁老號現做的,一分不差!」
「還有白芸小姐親手調的羊乳奶茶,配黃金角、水晶梅花包、糯米涼糕、芸豆卷——一樣沒少。」
這些都是滿漢全席九百宴里的名點,昨兒夜裡李青雲特意托李龍去找白芸商量妥當。圖啥?就圖個氣派!
幸虧這位乾姐姐手上有絕活,不然這面子,還真撐不起來。
李青雲抬手拋出兩個蘋果,兩人接住就啃,腮幫子鼓鼓囊囊,半點不扭捏:「小三爺,這蘋果真絕!」
「喜歡就敞開了吃,東屋柜子里還有,自個兒拿去。」李青雲笑著問,「對了,安爺爺昨兒晚上,跟龍叔碰上了?」
小羽點頭,語氣篤定:「不僅見著了,還揪出一條大魚——龍爺一路盯梢,發現特高科里有個叫高橋純一郎的,正是當年伏擊老家主後逃回伊賀的領頭忍者!」
話音未落,一股森寒凌厲的氣息轟然炸開——李青雲周身空氣仿佛凝滯,連窗縫裡鑽進來的晨光都為之一顫。
能被小羽稱作「老家主」的,唯有一人——李青雲的祖父。
「嘿嘿嘿……好嘛,這群牲口竟敢溜達到這兒來。」李青雲眸光一凜,嗓音壓得低沉又狠厲:「小羽,咬死他們!今晚就跟著三爺走一趟,送他們去給老家主磕頭謝罪。」
小羽李龍一聽,立馬單膝點地,脊背繃得筆直:「請小三爺放心,替老家主討債,我李龍豁出命也絕不含糊。」
李青雲眼皮一掀,眉頭擰緊:「扯啥『屬下』?沒外人在,少來這套虛的!咱流的是同一根老祖宗的血,親兄弟還分你我?整這些彎彎繞繞幹啥!」
兩人相視一怔,隨即撲哧笑開,利落地站起身來:「得嘞!」
「別光咧嘴傻樂,人要是漏一個,我剝了你們倆的皮!」李青雲掃了一眼那兩張帶笑的臉,語氣里透著不容置疑。
小羽趕緊接話:「小三爺放一百個心,安爺親自蹲在巷口呢,連只耗子都甭想鑽過去。」
一聽安慶守著,李青雲神色頓時鬆了一截。
李龍也上前半步,聲音清亮:「小三爺,樂老爺子托您辦的那六百顆安宮牛黃丸,全齊活兒了。」
「按您吩咐,三百顆已專程送到安爺手上;另三百顆,今早剛運回老宅,剩下這三百顆——給您備著呢。」
前日樂老爺子親口應下的這批上等藥丸,昨夜李青雲便叮囑李龍務必今日一早就取回來。
李青雲眼睛霎時一亮,抬手一拍大腿:「還愣著幹啥?快搬進東屋柜子里鎖好!順道把小不點和喬兒接來——今兒若沒這兩個小活寶鎮場子,這事還真未必壓得住陣腳。」
李龍笑著點頭:「小三爺稍候,二爺這會兒正領著小小姐和喬小姐往這兒趕呢。瞧您這架勢,怕不只是收拾婁半城一個吧?」
李青雲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單宰他一個?太寡淡!你等著瞧——我那位老哥哥,還有軋鋼廠的李懷德,今天一個都跑不了。」
小羽立馬湊近一步:「小三爺,您這茶具……怕是招待不動這幾位貴客啊。」
李青雲一拍腦門:「哎喲!虧得你提點,差點把這茬忘了!」
話音未落,他轉身進了東屋,捧出一套清康熙年間的青花五彩十二花神杯,配一隻粉彩花鳥提梁壺,茶葉則挑了頂尖的蒙頂黃芽。
指尖捻起一撮嫩芽,他忽地想起山城那個機靈的小麼娃——也不知那邊的亂攤子,到底收拾乾淨沒有。
「三鍋——偶們來啦!」小不點拽著鄭喬,像兩隻春燕般撲進門來,腳底生風。
兩個粉雕玉琢的小丫頭,裹著綢緞鑲邊的羊皮襖,眉眼彎彎,唇紅齒白,活脫脫從年畫裡蹦出來的福氣娃娃。
「哇哦——這麼多好吃的!三鍋要擺宴啦?」小不點踮起腳尖,盯著桌上琳琅滿目的點心果子,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笑成了月牙。
李青雲趕緊抄起碗筷,親手伺候兩位小祖宗用早飯。那套餐具可不是尋常物件——貝勒爺當年親手所贈,通體鎏金銀碗、象牙細筷,光是端在手裡,都讓李青雲暗自咋舌:真夠燒包的!
反正今兒就一個字——撐場面,往足了擺!
「三哥,我們開動咯!」鄭喬兒挺著圓鼓鼓的小臉,笑得見牙不見眼。
小不點也不甘示弱,奶聲奶氣喊:「三鍋,偶們要吃飯飯啦!」
李青雲笑著夾起兩枚金燦燦的黃金角,一人一枚,穩穩放進她們碗裡。兩個小丫頭捧著碗,眯起眼,吃得心滿意足,嘴角油光閃閃。
說實在的,林桃這姑娘,真不是蓋的——中統調教出來的一把硬手,若不是頭回出任務就栽在六叔那條皮帶上,指不定得給咱們惹出多大的亂子。
她來家裡才幾天,小丫頭們的穿衣吃飯、起居坐臥,連走路甩手的弧度,都歸她一手調教。別的不說,如今小不點說話慢條斯理,行禮有模有樣,再不似從前,張嘴就是「弄死你」,閉嘴便是「整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