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三爺這是劍也通神、刀也封喉啊!照這勢頭,咱們這群護衛,到底是護他,還是求他護我們?」李虎喃喃自語,聲音發緊。
尤其是李龍他們這批李家親衛,平日只知三爺功夫深,誰料深到這般駭人地步——那不是練出來的,是拿命淬出來的。
眾人尚未回神,李青雲手腕猝然一抖,長劍脫手激射,「噗」一聲釘進柴堆松木,整根沒入,只余劍柄嗡嗡震顫。
他一把扯掉上衣,赤膊而立。肌肉虬結如鑄鐵,在昏燈下泛著青灰冷光,仿佛從寒冬深處走來的山魈,與夜色渾然一體。
他靜立不動,雙腿微屈,重心沉墜,如老根盤岩,透出一股莽荒之力。
驟然間,右臂暴起前劈,掌緣如刀鋒撕空,一聲短促「哈!」炸開,空氣竟似被劈開一道裂隙。
左掌橫掄而出,勢若黑龍甩尾,勁風撲面,燭火狂跳,幾欲熄滅。雙手輪轉,時而疾如電閃直取咽喉,時而緩若千鈞壓頂,剛中有柔,柔中藏煞,每一式都裹著血腥氣。
忽地擰腰旋身,右腿橫掃如鞭,左腿蹬踹如弩,仿若黑龍撲食,塵土應聲騰起。
緊跟著雙臂交叉護胸,矮身伏地如獵豹蓄勢,下一瞬暴起騰空,雙拳挾風砸落,宛如黑龍怒撞山嶽!
青龍探爪、龍女照鏡、怪蟒翻身、腋下摘星、踹膝鎖喉、二龍爭珠、玉龍盤柱、絞肘斷帶、黑龍撕風、烏龍掃尾、金銀雙纏、雲遮月隱、金雞獨立、龍柱擎天、毒龍破浪、野馬裂蹄、單掌推山
最後,李青雲裹著一股雷霆之勢,如蒼龍撲淵般直撞向李龍、李虎與四名護衛。
六人早被這一套凌厲剛猛的招式撩得氣血翻湧,見他壓境而來,立刻散開陣型——李虎更是一聲低吼,搶先迎上,拳風呼嘯。
兩合撂倒李虎,兩合掀翻李龍;剩下四人聯手接招,也只撐了三招半;連後來插手的李鎮江和李青武,各自拼了十一招、二十七招,便接連踉蹌敗退。
尤其三叔李鎮江,被大侄子一記鐵山靠撞得騰空而起,倒飛三米多遠,後背「咚」一聲砸在門框上。
打完收工,李青雲渾身酒氣蒸騰,濃得嗆人,腳步虛浮地晃向上屋,一頭栽進被窩就呼呼大睡。
眾人面面相覷,默默散去。李鎮江和李青武這對叔侄互相架著胳膊,一步一瘸挪回房間——沒轍,他倆挨的最實,骨頭縫裡都泛酸。
屋裡,李鎮海湊近李母,壓著嗓子笑:「不愧是我親生的,這腦子,全往歪處長。」
李母眼皮一掀:「誰教的?還用問?」
小不點揉著惺忪睡眼,從被窩裡拱出個小腦袋:「媽,咋啦?」
「沒事,你三哥醉酒耍橫,把你三叔和二哥全揍趴下了。」李鎮海笑著答。
小不點眨巴兩下眼,小嘴一咧:「哎喲喂,三哥喝高了?嚇死個人咯!」
次日清晨,一聲洪亮的吆喝在大門外炸開——
「三小子,恭喜發財啊!」童玉先生踏著晨風,笑呵呵跨進門檻。
剛進門就愣住:這還是李家精銳?個個黑眼圈掛臉,腮幫子微腫,活像剛被熊瞎子輪番摟過脖頸。
他皺眉盯住李虎那對熊貓眼,將信將疑地往裡走,直奔上屋。
一掀帘子,更是驚得差點咬到舌頭——
種花家特課頭號格鬥高手李鎮江,眼下烏青、額角纏繃帶,正踮腳給「金陵寧波雙軍區肉搏第一人」黑熊精……咳,是李家二小子貼膏藥。
滿屋唯一沒掛彩的,怕只有坐在輪椅上的鄭耀先。童玉先生撓撓後腦勺:如今上門尋釁的,都這麼講規矩?專挑健全的打,殘疾人反倒成了免戰區?
「這……到底是咋回事……」他話音未落,李鎮江單腿蹦過來,「啪」地捂住他嘴。
「噓——小點聲!不然你也得躺下!」李鎮江壓著嗓子吼,可聲音發虛,威嚇力打了對摺。
童玉先生一怔,趕緊湊近耳語:「誰幹的?種花家還有這號狠人?把你們李家給端了?」
李鎮海斜他一眼:「胡咧咧啥?全國上下掰著指頭數,誰能動得了李家一根毫毛?這全是三兒昨兒喝飄了,順手收拾的。」
童玉先生擰起眉頭:「海子,我借大哥輩分壓你一頭,可也不能拿我當傻子哄啊!三兒啥酒量?五瓶茅台下肚,臉都不紅一下,還能喝醉?他喝了幾口?」
李鎮海嘿嘿一笑:「小二十斤老酒。」
「外加跟奎叔對瓶幹了一整瓶茅台。」李青武補刀。
童玉先生跳腳:「啥?!你們瘋啦?娃喝這麼多?快送醫啊,還杵這兒幹啥!」
「要送你自個兒送。」李鎮海擺擺手,「對了,你帶了多少人來?」
「十四。」童玉先生一懵:這二海子莫不是燒糊塗了?這時候還數我帶幾號人?
「得嘞,那你趁早別去西屋擾他清夢——就這點人,還不夠他醒酒後熱身的。」李鎮海連忙擺手,「說正經的,你來幹啥?」
「聽說三兒發財了,找他借點周轉。」童玉先生笑眯眯道,轉身就要往西屋去,「他昨晚喝的吧?睡一宿該醒了。」
李青武嘟囔一句:「昨晚?老三今早五點才收杯,五點半就把咱們全放倒了——您瞅瞅,現在幾點?」
「七點啊。」童玉先生腳步一頓,脫口而出。
「打住!誰跟你說三兒暴富了?」李鎮海立馬接話,語氣裡帶著三分譏誚七分火氣,「再說了,三兒塞來的那1600根大黃魚,夠安全部撐到開春——真要動錢,也得等到四月以後。你這會兒急吼吼來借錢,圖個啥?」
「這不是辦公室缺編缺額嘛。」童玉先生咧嘴一笑,壓低聲音,「我琢磨著,三兒剛從韓家撬開金庫,少說也得刮下幾噸油水,就想跟他挪借1500根大黃魚應急。」
李鎮海斜眼一瞥,眼神像看一隻撞上玻璃窗的麻雀:「你怕不是喝高了?三兒要是真從韓家掏空了金窖,還能天天灌二鍋頭、摔搪瓷缸子發邪火?」
李鎮江在一旁冷笑接茬:「二哥,甭費唾沫勸他。直接踹西屋門,把三兒拎起來揍醒——大不了送協和醫院單間養著,醫藥費咱李家包圓。咱家這點銀子,還墊不起?」
童玉先生眨巴兩下眼:「哎喲,你們真盼著三兒把我肋條打斷?」
兄弟倆對視一眼,齊齊點頭,斬釘截鐵:「盼著呢。」
李鎮海往前半步,聲音沉了下來:「童玉,你摸著良心講——三兒手裡的金子,哪一克不是拿命換的?敵特的槍口底下搶出來的,刀尖上滾出來的。他那金磚,燙手得很!」
「安全部是扛國運的脊樑,咱老李家咬牙墊上,沒二話。可內務部那幫老爺呢?光會挑刺找茬,背後捅刀子,人事調度甩手不管,帳本翻得比算命先生還勤!」
「這群蛀蟲,老子寧可把金子全倒進後海餵王八,聽個響兒,也不給他們舔一口!餓死他們,我燒高香!」
童玉先生搓搓手,訕訕道:「可辦公室也不輕鬆啊——查帳、外聯、應付那些文壇大腕……」
話沒落地,李鎮海李鎮江同時拍桌:「他們不輕鬆?我們拿命填坑的時候,他們正茶館裡抖腿吟詩呢!拼死拼活掙下的命,還比不上他們幾句酸文臭字值錢?」
「我告訴你,姓柳那孫子要是再敢噴糞,海爺我不給他小黃瓜——手榴彈管夠!問他嚼不嚼得動!」
「郭狗子那回跟著李克武和韓家設局殺三兒,尾巴露得明明白白!要不是顧著兩位老爺子的臉面,早把那群耗子拖進鍋爐房清點了!」
「滾!再不走,我這就喊我那混世魔王兒子出來遛彎!」
見哥倆真上了臉,童玉先生忙拱手:「得嘞得嘞,惹不起惹不起,我這就撤!」
目送他身影消失在院門口,遠處傳來汽車引擎的悶響。
李鎮江扭頭沖李鎮海擠擠眼:「二哥,三兒這招真絕——跟你一樣厚臉皮,挨頓揍,白省1500根大黃魚。」
李鎮海乜了三弟一眼,慢悠悠道:「省下的哪止這些?今兒讓童玉開了口子,往後什麼阿貓阿狗都來啃骨頭,想扒拉多少扒拉多少。」
「就不知三兒這次從韓家掏了多少乾貨,夠不夠補上咱家豁出去的本錢。」
李青武趕緊插話:「爸,三兒原話——他兜里金子,論噸稱,不按根數。」
「哈哈哈!」李鎮江朗聲大笑,「二哥,這回李家真翻身了!玥瑤在香江一口吞下韓斌的『嗓子』,捲走近兩噸黃金;三兒這邊,怕是連韓家祖墳上的金磚都順回來了!」
「更別提——咱們攥死了韓家通港的走私命脈。百年家底,一夜之間,全歸咱李家帳上。」
李鎮海點點頭,嘴角微揚:「兩個孩子,幹得利索。不過接下來,咱得收鋒斂芒。東北那位爺眼皮子底下,可容不得太亮的金光——萬一半塊金錠里,摻著人家的軍餉,那可就真熱鬧了。」
李鎮江頷首道:「謹慎些總沒錯。眼下那幾位老當益壯的老爺子,個個精神矍鑠、筋骨硬朗;可那位爺雖位高權重,反倒束手束腳——他顧忌太多,反不如咱們這種無官無職的,行事更利落、更痛快……」
「不過二哥,今兒童玉敢上門,準是背後有人攛掇。否則有伍先生壓著場子,他哪敢奓毛?」
李鎮海嗤笑一聲,眼底泛著冷光:「還用猜?辦公室那幾個老狐狸,八成就是柳三兒家那個二小子,在四九城晃蕩呢——派人去收拾他。」
李鎮江眸中寒芒乍現,嘴角一扯,聲音低得像刀刮青磚:「二哥您只管放心,今晚我就讓他在柳三兒眼皮底下咽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