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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自家兄弟,講這個幹啥!

2026-04-07 23:03:58 作者: 拉鋸了是麼樣咯

  李青雲接過何雨水遞來的粗瓷大茶缸,仰脖灌了兩滿口,這才癱在羅漢榻上,像塊曬軟的牛皮。

  小不點歪著頭盯了他三哥光溜溜的脊背半晌,忽地蹭過去,把小臉蛋貼在他肚皮上聽了聽,接著攥起粉團似的小拳頭,「咚」地敲了一記。

  「咚——」一聲渾厚悶響,從腹腔深處滾了出來。

  李寶寶頓時眼睛發亮,揮著小胳膊「咚咚咚」連敲三下:「喬喬姐快看!我三哥肚子裡藏了個大鼓!」

  「腹中如鼓」,正是氣沉丹田初成之相,氣血正往丹田裡聚攏、夯實地步。

  「呼氣松腹如囊墜,氣落丹田莫遲疑。」李青武望著三弟小腹微微起伏的輪廓,眼裡全是艷羨,「老三,真讓人眼熱啊。」

  李青雲咧嘴一笑:「孤陰不生,獨陽不長。天地立世,靠的就是陰陽咬合。太陰太陽,誰強誰弱?唯有陰陽相濟,方為人間至道。」

  話音未落,他一手抄起李寶寶,一手拎起鄭喬,笑嘻嘻顛著兩個小奶娃,晃晃悠悠往西屋去換衣裳了。

  聾老太太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轉頭對李母道:「紅梅啊,三小子那話我雖沒嚼透,可『天地配以陰陽』這句,老太太聽明白了——咱們家這老三,該娶媳婦了。」

  李母一拍大腿,整個人都精神了:「哎喲我的親娘嘞,您這話可算說到心坎上了!」

  「您幫著拿個主意:三兒倒好辦,親事早定下了;可老大老二這兩個犟種,真是氣死個人!」

  「老大那邊還好說,人在那邊,謹慎些,拖一兩年也無妨;可這老二,簡直油鹽不進!」

  「漢宇將軍跟老爺子是過命的交情,他在那邊前程穩、性命安,偏偏婚事上硬是塊榆木疙瘩!」

  眼看老娘手已抬起來要戳人,李青武趕緊舉手告饒:「媽,您先別數落我——我三叔不還單著呢嗎?」

  「啥?我打光棍?怎麼又扯上我了?」李鎮江和李鎮海剛跨進門,聽見這話立馬嚷嚷起來。

  兩人一眼瞧見聾老太太,立刻湊上前,齊聲問:「老太太,今兒遛彎兒舒坦不?」

  「舒坦,舒坦!」老太太樂呵呵應著,順手一指角落那口木箱,「裡頭六十條大黃魚,你哥倆分了,買糖吃、買煙抽,隨你們。」

  又偏頭看向李鎮江,聲音輕了些:「鎮江啊,老太太多句嘴——該成家了。從前的事,就讓它隨風散了吧。」

  李鎮江一愣,隨即苦笑搖頭,望向老太太的眼神里,有幾分無奈,也有幾分震動:「老太太……您都知道了?」

  

  老太太擺擺手:「我曉得啥?不過是活久了,見多了——男男女女,到了這個歲數還不肯成家,十有八九,繞不開一個『情』字。那姑娘,是在戰時走的吧?」

  李鎮江緩緩點頭:「六四年,為掩護我,她撲進了槍口。」

  「能報仇了?」聾老太太眯起渾濁的眼,聲音沙啞卻帶著股鐵鏽味兒。

  李鎮江搖頭:「仇家溜到彎彎島去了。」

  老太太沒吭聲,枯枝似的手指在膝頭輕輕叩了三下,朝西屋揚聲喊:「三孫子!」

  李青雲應聲而出,眉頭微擰:「咋了,老太太?」

  「明兒一早,帶人去後園子底下挖個暗窖——裡頭埋著五千根大黃魚。你拿這金子,找北極熊傭兵團,讓他們漂洋過海,把殺你三嬸的畜生,連根拔了。」老太太嗓音繃得像拉滿的弓弦,字字砸在地上。

  「你三叔被這事釘死了心竅。走不出來,這輩子就別想成家立業。」

  李青雲一點頭:「成。我這就去聯絡北極熊——那幫莽漢雖愛鬧騰,可辦事敞亮、刀口准、不扯皮。動靜再大,也壓得住。」

  老太太頷首:「好。金子不夠,你開口;再把賽沖阿調回來守門。那小子耳朵靈,夜裡連耗子翻身都聽得清。」

  「妥了。」

  李鎮江見便宜二娘和老侄三言兩語就把血帳盤成了生意經,忙插話:「老太太,這事兒不能這麼辦,容易惹出外交亂子!」

  李青雲眼皮一掀,冷笑:「亂子?又不是咱們的人動的手。槍是北極熊扣的,命是熊瞎子收的——他們有本事,儘管去西伯利亞雪原上抓人啊。」

  老太太拍了下扶手:「我乖孫說得在理!不就是幾根金條?算個啥!當年你爹打北平那會兒,軍餉都是我從當鋪里一箱箱抬出來的——還差你這點?」


  一老一少你來我往,句句落錘,李鎮江當場啞火。

  行吧,奶奶硬氣,孫子豪橫,全是真金白銀堆出來的底氣——咱小老百姓,比不了。

  「紅梅啊,你是嫂子,多操點心,趕緊給鎮江相個貼心貼肺的媳婦。再拖下去,日子過得跟晾衣繩上的舊褂子似的,皺巴巴、沒人氣。」老太太轉向李母,語氣緩了些。

  「鎮江住處也不用愁——帽兒胡同那座二進院,還有地安門大街鐘樓尖兒下的宅子,都是你二娘的。等你娶進門,鑰匙就歸你。」

  李鎮江眨巴兩下眼,腦子發懵:怎麼一轉眼,房子有了,金條也備齊了?

  那我還拼個什麼勁兒?躺平算了。

  這回他徹底明白了——為啥自家老侄見誰都敢甩臉子、撂挑子。人家腰杆子硬,兜里沉,真翻臉,抬腳就走,誰愛伺候誰伺候去。

  「老太太,老二老三都有了,那我呢?」劉東方牽著林淑慧,王勇緊隨其後,大步跨進門來。

  老太太抬眼一怔,嘴唇微微哆嗦,半晌才顫著聲問:「你……你是當年那個猴崽子?書桐的乾兒子?」

  「那會兒你才這麼高,奶聲奶氣叫『二娘』……」她伸出手,枯瘦的手背青筋凸起,「現在咋一頭霜?」

  劉東方一把攥住那隻手,按在自己額角,眼圈通紅:「二娘……乾爹戰歿了。滿清遺脈被人盯得死緊,我不敢認您啊。」

  滿屋霎時靜得掉根針都聽見。

  李鎮海急問:「大哥,您……真見過老太太?」

  「見過。」劉東方點頭,「七歲那年,鎮山五歲,為給他治病,爹帶我們哥倆在四九城住了半個月——就住在您這院子。」

  「後來乾爹先回東北,我和鎮山又賴在這兒將近一年。是您請來名醫,熬藥敷貼、針灸推拿,養了大半年,鎮山才算緩過氣。」

  「鎮山?」老太太身子一僵,聲音輕得像怕驚走一隻蝶,「……是小山子?三兒那個親大爺?那個總咳喘的小病秧子?」

  劉東方喉頭滾動,重重點頭:「二娘……小山子也沒了。凍死在松花江邊,槍還在手裡攥著。」

  「我的兒啊——!」老太太一聲撕心裂肺,眼一翻,直挺挺往後倒去。

  李青雲箭步搶上,袖中銀針已閃,眨眼刺入內關、湧泉、百會、合谷四穴;又飛快扎遍十指指尖,把老太太雙手分別塞進李母和林桃手裡:「媽,六嬸,擠血!」

  最後一針,緩緩捻入人中,頭也不回對李馨道:「妹,白家的牛黃安宮丸,溫水。」

  李馨轉身奔東屋取藥,何雨水抄起銅壺燒水。

  藥還沒端到跟前,老太太已悠悠睜眼。

  李青雲一把托住聾老太太的胳膊,穩穩扶她倚在床頭,隨即取過藥丸,用小勺碾碎,兌進溫水攪勻,一勺一勺餵進她嘴裡。

  「勇哥,快去白家跑一趟,請白老爺子過來——開我乾爹那輛伏爾加!」

  王勇應聲起身,大步流星往外奔。

  藥力漸漸滲入,聾老太太眼皮動了動,呼吸沉了下來,眼神也一點點亮起,攥著李青雲的手腕,聲音沙啞卻鋒利:「三兒,報仇!你爺爺的仇、你大爺的仇,一個都不能落!天王老子攔路,照砍不誤!」

  「我在東邊老家還埋著一支人馬——全是當年索倫三部挑出來的硬茬子!誰敢擋咱們的道,血洗到底!」

  這話一出,滿屋人脊背發緊。索倫三部?那可是清末民初最扎手的悍兵!打鬼子那會兒,鄂溫克、達斡爾、鄂倫春三族獵戶出身的漢子,翻山越嶺追著關東軍精銳打,一回就敢帶十幾號人咬住兩百多鬼子死磕——東北那片林子,可專吃硬骨頭!

  話音未落,王勇已引著白景琦和李香秀跨進門來。

  眾人圍在羅漢榻旁,白七爺目光掃過聾老太太枯瘦卻繃緊的面龐,立刻察覺出這老人身上沉甸甸的分量。

  「老哥哥、老嫂子,大冷天勞您二位跑這一趟,真過意不去!」李青雲搶上前幾步,拱手作揖。

  白景琦擺擺手,嗓音爽利:「自家兄弟,講這個幹啥!」

  他俯身搭上老太太手腕,凝神診了半晌,直起身對李青雲道:「老弟,老太太是急怒攻心,悲極傷肝脾。你救得及時,又服了我家安宮牛黃,命是保住了。我再開副方子,連服兩劑,就能緩過勁兒來。」

  李青雲點頭稱謝,引白景琦進了西屋。

  正房西屋陳設簡樸:一張木床、一方書案、一把舊藤椅,墨跡未乾的宣紙壓在鎮紙底下。

  白景琦提筆寫完方子,擱下毛筆,語重心長:「兄弟,你家老太太雖比我年歲小些,但心思太重,常年熬著神,最怕的就是驟然受激。往後家裡得盯緊些。」

  李青雲喉頭一哽,眼圈泛紅:「不瞞老哥哥,這是我親奶奶。」

  「當年我爺爺剛跟她說定終身,軍令就到了,轉身就上了前線。後來戰死的消息一直沒傳回來,她就這麼等啊等,等了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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