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爺小時候得了一場大病,是她守在炕邊整整一年多,端湯餵藥、擦身換衣。她膝下無子無女,早把大爺當親骨肉養大的。今兒一聽說大爺也……心口那團火『轟』一下就炸開了。」
「其實,這些年爺倆杳無音信,她心裡早有數。可人啊,就是熬得住揣測,熬不住實錘。」
「唉……」白景琦長嘆一聲,拍了拍李青雲肩膀,「老弟,你們李家,真是一門忠烈。」
送走白家二老,李青雲親自駕車把人送回白家;接著又拐去同仁堂抓藥,半路上手機「叮」地一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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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拎著藥包推門進院,聾老太太已由李母和林桃攙回東屋歇著了。
廚房裡藥罐咕嘟冒泡,東廂房李鎮江和李青武屋裡則擠滿了李家男人,煙味混著低語,在燈下浮沉。
「乾爹,您接著往下說吧。」李青雲開口。
劉東方緩緩點頭,目光沉進往事:「那年我和鎮山去見二娘,是1916年,北洋各路軍閥正掐得你死我活。」
「老爺子心裡確有情分,也有續弦打算,但更想給李家留條暗線——尤其借二娘這條線,跟慶親王府的老王爺、大貝勒悄悄搭上了。」
「王府出錢,李家出人、出名望,合辦一支隱秘隊伍。」
「這隊人馬不為復辟,只為護送王府一支嫡脈,悄然遷回東北老家,藏進山林水網之間,世代庇護。」
「老爺子原計劃讓老二帶隊過去,人也挑好了,班子也拉起來了……可後來他親眼看見老百姓在泥里爬、在火里滾,心裡頭那根弦就繃不住了。再後來,就結識了紅海大院那兩位老爺子。」
「咱家老爺子當年扯起隊伍就投身革命,後來一路打鬼子,老太太這邊呢,老爺子雖沒對外聲張,但我和鎮山心裡都門兒清——鎮山更是在老太太膝下當了整整一年的『兒子』,所以老爺子壓根兒不愁你們倆將來不認這位長輩。」
「誰料想,老爺子和鎮山先後血灑疆場。抗戰勝利後,我本打算找鎮海攤開說說老太太的事,可偏偏家裡又橫遭盯梢,老二緊接著接了個活兒:搜尋日軍遺留的毒氣與秘藏。」
「當我發現這兩樁差事,矛頭全指向老太太時,腦子當場嗡的一聲,只好暫且按下相認念頭,轉而潛入暗處,揪出背後那隻黑手。」
「好在老二、老三這些年闖下的狠名夠響,多少震住了宵小之徒,這些年倒也風平浪靜。直到三兒自己跳進局裡,硬生生撬開了死結;後來山城一行,又把老六從泥潭裡撈了出來——咱們這盤棋,才算真正活了過來。」
劉東方話音一落,滿屋人一時都靜了下去。
過了好一陣,李青雲才緩緩開口:「怪不得我『以身入局』,乾爹您半句不攔,還替我往上搭線鋪路——原來早就在等這個勢啊。」
「接著,咱們先削了聶家,再掀翻柳副部長;三叔親手料理了李克武,大哥乾脆端了他滿門;我自個兒在深山密林里埋伏了幾十號精銳。如今韓家又倒了,李家的凶名比從前更瘮人,誰還敢輕易招惹?」
劉東方頷首道:「你可不只是在山坳里藏了幾十號人,宮庶那四支精英小隊連同他本人,也是你親手抹掉的。別小看宮庶——藍方香江特課一把手,國際上掛得上號的頂尖特工。」
「還有那批小鬼子特高科的爪牙,尤其是伊賀一族的忍者,全被你斬首祭奠老爺子,這事早傳遍了江湖。」
「你李小三的威勢,早蓋過了你爸和三叔,眼下不少人背地裡喊你『小閻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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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最近沒人敢動我了。」李青雲咧嘴一笑,「對了爸,您不是讓大鵬去收拾那個饞著吃頂花帶刺小黃瓜的老王八蛋嗎?跟大鵬交代清楚沒?」
李鎮海點點頭:「不是柳鴨子本人,是他兒子。」
「費那勁幹啥?一塊兒送走不省事?」李青雲一撇嘴,「明兒就是大年三十,我待會兒就去紅海大院,給李爺爺和阿爺送點年貨。」
李鎮海皺眉:「東北那位下午剛抵四九城,這會兒怕已在紅海大院見兩位老爺子了,你還去?」
李青雲擺擺手:「正因為他來了我才非去不可——不管上面怎麼定調高明,他必須死在李家人手裡。大爺的血債,得用仇人的腦袋來洗清。」
李鎮海還沒開口,劉東方倒先笑了:「三兒這念頭,我看成。你這一去,說不定還能撞上那位。」
李青雲點頭:「就這意思。我這就回去拾掇拾掇,順道瞅瞅柱子哥的熊掌燉透沒。」
「柱子的熊掌早煨好了,就等你拎走。」鄭耀先插話道,「三兒,雁翎刀帶上。既然是仇人,砍了頭,也沒人挑得出理。」
李青雲一怔,隨即樂了:「嘿,六叔,我就說您是我親叔!這餿主意,也就咱爺倆能拍板。」
「滾吧你。」鄭耀先笑著揮手。
李青雲回屋換了身毛呢軍裝,配上將校呢大衣,腰間懸著雁翎刀和手槍,提著兩隻食盒,笑呵呵開著吉普出了門。
給老爺子備的是蜜汁熊掌;李爺爺那份添了川味臘肉、臘腸、豆瓣醬和干辣椒;阿爺那份除了熊掌,另配了醬鴨、金華火腿、嘉興肉粽;還給伍奶奶縫了件羊皮襖,捎去一箱奶粉和五斤奶糖。
吉普停在紅海大院門口,今天站崗的正是零一團團長嚴正。
「嘿,我就琢磨你小子該來了——兩位首長一下午念叨你七八回!」嚴正一見李青雲,立馬揚聲笑道。
李青雲朝嚴正抱拳一禮,咧嘴一笑:「還在菊花廳呢?」
嚴正頷首道:「對,東北來的那位剛落座,高明也早被葉龍他們按住了,人就在裡頭候著——就等你露面了。」
李青雲朗聲應道:「妥了,這事兒辦得敞亮!」
「快進去吧,動手時離菊花廳遠些,省得血濺到牆上,擦起來費勁。」嚴正挑眉笑道。
李青雲邊走邊擺手:「放心,分寸拿捏得死死的。」
「三兒,可算來了!蹲門口等你一個鐘頭了!」葉龍倚在菊花廳門框上,嗓門洪亮。
李青雲撓撓後腦勺,笑得憨實:「龍哥,昨兒借著酒勁沖開了關竅,今早睡沉了沒醒利索,老爺子們都在裡頭呢。」
葉龍眼睛倏地一亮,拍腿贊道:「好小子!不到二十歲的大宗師,天生神力還壓旁人一頭——擱戰場上,誰敢硬接你一拳?」
「少貧,趕緊進去!出來順手把那畜生料理乾淨。」
「得嘞!我先給老爺子們請個安,回頭咱哥倆好好嘮!」李青雲點頭應下,又眨眨眼,「龍哥,這刀槍……總不用卸了吧?」
葉龍翻了個白眼,啐道:「滾蛋!老子信天信地,都不如信你一半真!」
「咚、咚、咚……」三聲短促敲門。
「三伢子,進來吧。」
門一推開,李青雲笑盈盈跨過門檻,拱手作揖:「李爺爺、阿爺、林大伯,青雲給您三位拜早年啦!」
老爺子樂呵呵瞅著他彎腰鞠躬,打趣道:「三伢子啊,心倒誠,可這年還沒到臘月二十三呢,紅包?免談!」
阿爺在一旁笑著戳穿:「您就別逗他了,前兒個我親眼瞧見您寫了兩幅字,墨跡都干透了——還不快掏出來?」
李爺爺搖頭直笑:「瞧見沒?再密的事兒,架不住家裡有『活舌頭』啊,情報全漏光嘍!」
李青雲聽出話里機鋒,咧嘴一笑,坦然接過兩位老人遞來的紅紙捲軸,轉頭沖林大伯眨眨眼:「林大伯,您這紅包可不能賴帳啊——禮都行了,您總不能白收我一個躬吧?」
林大伯哈哈大笑:「你小子現在腰杆子比155毫米榴彈炮管還硬,還稀罕我這點零花?再說了,你只備了兩份年禮,我掏啥?掏空氣?不給,真不給!」
兩位老爺子目光掃過李青雲腳邊兩個沉甸甸的食盒、一箱奶粉,齊聲問:「三伢子,拎的都是啥家當?」
李青雲笑容更盛:「給二老各備了一對蜜汁熊掌——黑熊是我親手獵的,掌是師兄親手醃鹵燉的,山野本味,半點沒假。」
「專給李爺爺捎的川貨:臘肉、臘腸、郫縣豆瓣醬、永川豆豉,還有朝天椒、二荊條、燈籠椒,全是山城老鋪里現買的。」
「阿爺那份是醬鴨、金華火腿、嘉興鮮肉粽;另給伍奶奶縫了件羊皮襖,奶粉和奶糖也備齊了——五斤奶糖,專哄小姑姑她們甜嘴的。」
老爺子們聽著,頻頻點頭。孫子送這些熱乎、實在、帶著煙火氣的吃食,才最熨帖人心。
真要是捧來鮑參翅肚、金玉滿匣,怕是當場就得被兩位老爺子抄起拐杖轟出門去。
閒話幾句後,阿爺神色微斂,開口道:「雲兒,你跟林大伯之間那點疙瘩,阿爺覺得,趁今兒個敞開來談,比悶著強。」
李青雲肅然應道:「全憑阿爺做主。」
他轉向林大伯,腰背挺直,聲音清亮:「林大伯,我大爺的死,與您無關——您這脾氣,寧折不彎,絕干不出背後捅刀的事。但高明,連同他背後的高橋家族,我必須親手清算。」
兩位老爺子眉頭一擰:「高橋家?」
李青雲點頭:「高明本名高橋三郎,高橋家第三子,拜的是上一代伊賀影主為師。」
「當年圍殺我爺爺的四名伊賀影主,全被李家斬於當場,無一生還。伊賀家至今影主之位空懸,群龍無首。」
「眼下最有資格接任新影主的,叫伊賀春——正是高橋三郎的頂頭上司。」
「而高橋三郎的聯絡人,是他大哥高橋純一郎。那狗東西在天津港被我三叔活擒,後來……被我爸一刀一刀剮乾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