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雲當場怔住,心口像被重錘砸了一下——原來自家祖上才是真刀真槍幹過活的「官匪」,不光跨境盜採,被人撞破後,乾脆連根拔起、斷絕後患。這事幹得……怎麼想,都覺得既狠又准,透著股凜冽的利落勁兒。
要知道,乾隆爺當年打準噶爾,才調三千索倫兵出征。而那時的準噶爾汗國,可是把羅剎國(也就是毛子的老祖宗)打得抱頭鼠竄、連年潰逃的硬茬。
「乖孫,奶奶知道你有門道。你記牢了:要是哪天奶奶再像昨兒那樣昏過去、醒不來,等將來李家站穩了腳跟,你就往北尋索倫三部去——找到他們,就等於摸到了藏寶的門閂。」
李青雲心頭猛地一揪:「奶奶,您這……」
聾老太太擺擺手,嗓音沉緩下來:「孫兒,昨兒那一倒,讓奶奶心裡透亮了。人老了,不是熬日子,是賭命。今兒脫下的鞋,明早能不能再穿上,真不好說。」
「這秘密,我不能帶進棺材裡去。那是咱們家三代人拿命換來的血本,不能讓它爛在不見光的土裡。」
「從前不告訴你,是怕你嫩,壓不住分量,招來殺身之禍。可昨兒這事一出,奶奶就知道——有些話,再不撂下,就真來不及了。」
她從貼身衣襟里掏出一塊隕鐵牌,正面雕的是撲躍下山的猛虎,背面刻的是振翅掠空的海東青。
「虎眼與鷹瞳、虎爪與鷹喙,全用冰原深處挖出的鑽石嵌成。等你登上索倫三部的聖山,正午陽光照虎,子夜月華映鷹,兩道光痕交匯之處,便是藏金的入口。」
「乖孫,切記:事以密成,語以泄敗。這事兒,一個字也不能漏出去——你大哥、二哥、你爸,都不行。這是奶奶專留給你們這一房的活路。」
李青雲愣在原地,嘴唇微張:「奶奶,您這是……」
聾老太太咧嘴一笑,眼角皺紋舒展如松:「這些金子,只能給你。裡頭確有偏疼你的意思,但更是為李家百年計。」
「你大哥青雲,走的是軍中路子。靠著家裡和書桐將軍舊部鋪的台階,將來最差也是鎮守一方的封疆大將。正因如此,更不能讓他碰這筆巨財。」
「誰見過朝廷既讓你掌兵、又讓你管錢?兵權在手,銀庫在握,將士們只認你,不認廟堂——到時候,到底是誰聽誰的?」
「你二哥青武,拜在漢宇將軍門下。即便日後不接掌那方勢力,也必是其中舉足輕重的人物。」
「這種人,缺錢?不會。會撈錢?當然會。可若自己揣著這麼大一筆私產,第一個要他命的,就是他頭頂上的同僚——誰願意頭上多出個『金主』兼『話事人』?」
「或者換個說法:他們怕的,是你二哥真坐穩了位置之後,順手就把礙眼的人全清了。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這道理,傳了三千年,半點沒變。」
「可你不一樣,乖孫。你會給自己留退路,更懂怎麼把自己藏起來。眼下你手裡攥著的東西,可不只是你說的『誰先碰到歸誰』那麼簡單——那本身就是本事,是底牌,是活命的本錢。」
「還有你乾的這行當——老太太我雖說搞不清你們什麼內務部、安全部,可錦衣衛、血滴子,我活這麼大歲數,早聽老輩人講爛了。依我看,你們手裡的活計,骨子裡跟那些人差不了多少。」
「既然是同一類營生,那規矩就一條:錢散得開,人才攏得住。處處要打點,事事得花錢,不然上頭為啥盯緊你手裡的大黃魚不撒手?這筆金子擱你這兒,才叫物盡其用。」
聾老太太這番話,讓李青雲心頭一亮——原來一位耳背的老者,竟能把世道看得這麼透、這麼准。
她未必懂得如今的政令條文,也說不清機關架構,可她懂鏡鑒之理:以史為鏡,能照見衣冠正否;以史為鏡,能看清朝代興衰;以人為鏡,能辨清是非得失。
人間萬般事務,看似翻天覆地,實則筋骨未改,內核如初。
「乖孫啊,過了年尋個空兒,把你小媳婦接回來吧。你爸和你三叔要想穩穩噹噹往上走一步,咱自家就得拿出個該有的樣子——外頭哪怕留人,家裡這幾口,眼下先別動。」聾老太太又補了一句。
李青雲應聲點頭:「奶奶,我懂了。等過完年,我就去辦。」
「那就趁早,越快越好。」聾老太太頷首,「行了,別傻站著,趕緊去把金子起出來,藏穩妥些。」
李青雲答應一聲,起身便往外走。
按聾老太太指的位置,他在城裡挑了兩處——其中一處,竟是北新橋街道辦的院子。
可這兩處壓根沒挖地窖,只是用青石圍出方坑,再嵌進整塊紅木箱體,深埋地下十米。
他運起精神力,前後探查,從兩個地方各收走二十隻木箱,共得大黃魚兩萬根、小黃魚兩千根,成色一律九九五以上,亮得晃眼。
不用問,定是老太太家祖上專為跟洋人換貨備下的硬通貨。
另兩處藏金點更耐人尋味:一處在明安他們落腳的院落底下;另一處,竟直直壓在帽兒胡同十五號院地下十五米——正是婉容故居,也是李青雲明年要搬進去的宅子。
難怪上次他神識掃過,一無所獲——十五米深的地底,尋常探查哪夠得著?若非聾老太太親口點破,誰敢信這老宅底下,還壓著這麼多沉甸甸的黃金?
這地方後來成了南鑼鼓巷核心保護區,連動土都嚴控,更別說大規模開挖。這些金條若沒人提起,怕真要跟著磚瓦一起,埋進歲月里,永不見天光。
李青雲開車繞到王府井轉了一圈,在供銷社買了幾掛鞭炮。如今的爆竹實在,不玩虛的:沒有後世那種標著「十萬響」實則不足兩萬的糊弄事,只有實打實的三種——千響、五百響、百響的小掛。
那時候人們還是以工為本,五七年、五八年,除夕到初三,總共才放三天假。
當然,臘月三十這天,多數工廠雖不上工,卻忙著清掃車間、封存設備、敲響年終鐘聲,有些廠子乾脆把發年禮也挪到了這一天。
街上幾乎見不到穿工裝的男人,倒是一群群婦人挎著籃子、拎著布兜,在街邊支起小攤,賣年貨、花生、瓜子……家家買得不多,可空氣里全是糖瓜黏、炸糕香、紅紙墨的味道,老百姓臉上也繃不住,笑紋一道接一道。
畢竟這是四九城,住在這兒的,大半是廠里的骨幹、車間的勞模、光榮的工人階級。
快到家門口時,李青雲又從儲物空間裡拎出十隻醬鴨、三十斤東北粘豆包,再鄭重捧出三隻廣式燒鵝——這玩意兒他秒殺時只搶到十隻,一直捨不得動,就為了過年撐場面。
倒是早前秒到的四十隻溝幫子熏雞,已吃得只剩十六隻。
大過年的,哪能缺雞?圖個吉利,圖個圓滿。他索性又取出六隻熏雞,湊足一打。
剛推門進屋,手裡大包小裹還沒放下,小不點就顛兒顛兒撲了過來。
「哎喲喂!三鍋你拿的啥呀?香得我鼻子都要蹽出去啦!」小不點一頭扎在食盒上,小鼻子聳個不停。
還沒等掀蓋子瞧個究竟,後脖領子一緊,被李馨一把提溜起來。
「三鍋救命!三鍋救命啊——」小不點兩條小短腿在空中亂蹬,小胳膊撲稜稜直晃,模樣滑稽得滿屋子人都笑出了眼淚。
「喵嗚——」一聲清脆的貓叫飄進來,小不點立馬豎起耳朵,眼睛一亮:「系姐,快放偶下來!小寶回來啦!」
李馨手一松,他像顆小炮彈似的躥出門去,轉眼就把貓狗全領進了屋。
太陽剛偏西,李家一群爺們陸續踏進院門,飯菜也跟著上桌了。
兩大圓桌擺得齊整,男左女右,涇渭分明;李青雲還特意把李龍、李虎等六位堂兄弟請上了主桌——自家骨血,哪用分里外?
傻柱這次真卯足了勁:硬菜四道——琥珀色的蜜汁熊掌、油亮噴香的蔥燒海參、醬紅酥爛的燉大紅魚、濃湯翻滾的紅燜羊排;
下酒小碟六樣——焦皮脆肉的燒鵝、醬色沉鬱的醬鴨、煙香繚繞的熏雞、筋道咸鮮的醬牛肉、軟糯彈牙的豬頭燜子、膠質豐盈的鹵豬爪;
熱鍋快炒六款——火候爆烈的火爆腰花、爽脆利落的芫爆散丹、酒香清雅的糟溜三白、醬香醇厚的紅燒牛尾、酥爛入味的紅燜羊排、肥而不膩的扣肘子;
主食是羊肉胡蘿蔔餡的餃子和金黃軟糯的粘豆包。
飯畢,爺們挪到客廳沏茶閒坐,女人們卻沒歇著,圍在案板前繼續擀皮捏褶,指尖翻飛如織。
老北方人家過年,圖的就是這股熱乎勁兒——一家老小圍攏包餃子,包得越多越有福氣,從初一吃到十五,凍在窗台上都冒著喜氣。
聾老太太坐在羅漢榻上,懷裡摟著倆小奶娃;玄貓小寶蜷在挺著圓肚的李寶寶腿邊,尾巴尖懶懶地晃著。
李鎮海抿了口熱茶,開口道:「今兒定下了——安全部2月15日正式掛牌,李澤天任部長,我掛第一副部長,兼安全管理委員會主任,行政級別四級副部級。」
「老三出任反間諜偵察局局長,級別不動,仍是四級副部級,專盯境外間諜的行蹤與落網。」
「老六升任安全管理委員會副主任兼培訓中心主任,提至五級司局級,新人操練全歸他管。」
「這個委員會,由高層骨幹組成,專司安全戰略制定與重大事項拍板。」
「底下設七支行動隊,日常巡檢、風險摸排、隱患清零、拉練演練,全靠他們跑腿落地。」
「三兒,你和手下人整體編入第七行動隊——特勤編制,直通我和澤天首長,這是你伍爺爺親口定的。」
「你紅海警衛團上校軍銜照舊,身份屬紅海警備借調,業務歸安全部,指揮權仍在你伍爺爺手裡。」
「柱子和大勇轉為安全部外勤崗,活兒不變,待遇提一級。」
李青雲點點頭,咧嘴一笑:「嘿嘿,這回您可管不著我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