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武笑得眼睛眯成縫,滿眼都是寵溺:「小妹想問二哥啥?」
「二鍋,二鍋,你咋長得這麼黑呀?黢黑鋥亮的,一點不像三鍋那麼俊!」小不點踮起腳,小手直往李青武臉上蹭。
「哈哈哈……」連羅漢榻上正跟聾老太太學辨古董的李馨都驚得一抖,差點把手裡那枚琉璃鼻煙壺甩出去。
李青武當場卡殼,吭哧半天才緩過勁來:「小妹,你湊近點瞧——二哥哪黑啦?大哥才叫真黑,活脫脫一塊炭精!至於你三哥嘛,將來曬一曬,保准比我還深!」
小不點「噌」地從他懷裡蹦下來,仰起小臉,用看傻子的眼神盯了他足足三秒。
「二鍋,你還當偶三歲吶?偶現在可精著呢!你剛說的這些,你問問黑寶信不信!」
李青武一愣:「黑寶?誰啊?」
「汪汪汪汪!」黑寶原地跳了兩下,尾巴搖成螺旋槳——這麼大一隻汪,你居然看不見?
李青雲拍了拍李青武的肩頭,咧嘴一笑:「二哥,別跟小妹掰扯啦!趁早把老太太分給你的那箱大黃魚扛進東屋地窖去——省得四妹和雨水兩個丫頭再跑兩趟,累得直喘氣。」
李青武長嘆一聲,肩膀一塌:「唉,行吧,我這就去扛。」
李青雲搖著頭笑出聲,轉身進了西屋,從柜子里拎出一把通體泛啞光的GP35手槍——槍管加粗、握把貼合掌心,還配著五隻沉甸甸的備用彈匣和一隻螺紋消音器。
「三兒,你這地窖里好東西可真不少啊!」剛送完金條回來的李青武眼睛發亮,嘖嘖連聲。
尤其瞅見架子上一排排改裝精良的槍械,他眼底都冒了光,腳底下不由自主就挪到了地窖口。
「這是給我的?」李青武接過槍,指尖在槍身輕輕一叩,聲音清脆,「這把我知道——首長腰裡就別著一支,說是四九城特撥的兩支樣槍之一,全軍就這點苗。」
李青雲點點頭:「沒錯,圖是我畫的,樣槍也是我調的。報告遞上去沒多久,紅海警備團、內務部幾個尖刀組,已經全換上了。」
「咱爸、三叔,還有我手底下這批李家人,現在用的都是它。這把,你留著防身。」
李青武掂了掂分量,乾脆利落地應了一聲:「成。」
話音未落,李龍掀帘子進來:「小二爺,小三爺,婁半城先生來了,一家三口,臉都繃緊了,說剛收到一封恐嚇信。」
李青雲一怔,立馬起身:「快請婁先生進來!」
轉眼工夫,婁半城帶著妻子和女兒跨進院門,眉頭擰著,步子又急又沉。
李母和李馨迎上前,一邊一個挽住婁母和婁曉娥的手,輕聲細語引著往裡走。
「青雲,你瞧瞧這個。」婁半城從懷裡掏出信封,手心微潮。
李青雲沒急著接,先凝神掃過信紙——精神力如水滑過,確認無毒無咒,才伸手接過,抽出信紙,一目十行讀完。
信很短,幾十個字,卻句句帶刺:
一要三千根大黃魚;
二要婁半城中止與國家的合作;
三要他帶頭收回軋鋼廠全部股權。
李青雲看完,順手遞給李青武。李青武掃完,眼皮一跳,脫口道:「寫信這人怕不是腦子灌了水!」
「三兒,先派幾人過去護住婁家。至於寄信的——不急著找,等他們自己露頭。你要是不踏實,我帶人陪婁叔走一趟。」
李青雲點頭,轉向婁半城:「婁叔,這是我二哥,金陵軍區全軍大比武第一,司今部警衛營營長,干安保這塊兒,是拿命練出來的硬茬。」
婁半城一聽,胸口那口氣鬆了大半,笑著擺擺手:「青雲,安全我真不懸心——到你家,還能有閃失?」
他清楚這小院的底細:平日看著閒散,老頭曬太陽、青年耍棍、孩子滿地跑,活像老城區一處尋常四合院。
可但凡風聲不對,哨位瞬間到位,長短傢伙眨眼架起,暗哨、紅外、熱感,一層套一層。
……若不是銅牆鐵壁,老李家哪敢把娃娃全攏在這兒?
李青雲起身,從壁爐邊柜子里取來一隻青瓷酒杯,又提起陶壺,斟了一杯溫熱的黃酒,穩穩遞到婁半城手裡。
「婁叔,喝一口,壓壓驚。再嘗串肉,羊腰子現烤的,撒足了孜然辣椒。我心裡已有數,是誰在背後搗鬼——等我爸他們回來,一起定主意。」
李青武順手遞過一串油亮焦香的羊腰子:「婁叔,趁熱。」
「奶奶,您來一串?」他扭頭沖聾老太太揚聲喊。
老太太擺擺手,笑呵呵搖頭:「奶奶牙口不行嘍,嚼不動咯。」又朝李馨和何雨水招手,「你們倆快去吃,你二哥和三哥這火候,烤得真地道!」
話音未落,小不點蹬蹬蹬從東屋躥出來,小胳膊直伸:「偶要!偶要吃烤肉!」
看哥倆這般氣定神閒,婁半城徹底踏實了——李家的分量,從來不是靠嘴說出來的。
李青雲側身對李龍道:「大龍,去把小羽、大鵬、老炮、雷子叫來。再讓明安挑幾個手穩眼利的,一塊兒過來。」
聾老太太也開口了,嗓門洪亮:「大龍,順道讓明安給我搬一箱大黃魚來——就二排架子上那批,個頭勻稱的。」
李龍立正應道:「得嘞,老太太,我這就去傳話!」
李家三兄妹正大快朵頤地啃著滋滋冒油的烤肉,李青雲和李青武兄弟倆時不時碰一杯烈酒,小不點攥著瓶北冰洋,咯咯笑著跟兩位哥哥「叮」一下瓶身,小臉蛋亮晶晶的。
三人骨子裡透出的那股子豪氣、那副把天下豪傑當草芥的傲然勁兒,讓婁半城這個從小在帳本堆里長大的商人,打心眼裡發酸——既欽佩,又忍不住手心冒汗。
小不點吧唧吧唧嚼完竹籤上最後一塊焦香肉丁,掏出小手絹仔仔細細抹了抹嘴角:「飽啦!二鍋頭、三鍋頭你們慢慢抿,偶要呼呼去咯~」
話音未落,兩條藕節似的小短腿就蹬蹬蹬跑向李青雲西屋,自己蹬掉小布鞋,一骨碌鑽進被窩,小眼睛剛閉上,還不忘抬手輕輕拍了拍圓滾滾的小屁股:
「噓——乖乖睡,不許鬧。」
李青武一直笑眯眯盯著她,眼底全是化不開的寵溺。壓根不在乎婁半城就在旁邊,轉頭就對李青雲開口:「三兒,猜猜我這幾天蹽哪兒去了?」
李青雲搖搖頭,心裡清楚二哥在四九城沒幾個熟人,可也沒多問——有些事,不必問,等他自己說。
李青武接著道:「我前後踩了聶家和柳家兩處。柳家老大回營了,老三也撂了話,不想再跟咱們掰腕子,這事就算掀過去了。」
「可聶家那個聶宇,純屬瘋狗咬人不看主!你咋能容他活著喘氣?聶明峰是打算押他回魔都,可人呢?腿還瘸著呢,就敢在咱們眼皮底下齜牙咧嘴?你就不怕他哪天抽風,傷著四妹、嚇著小妹?」
李青雲苦笑一聲:「二哥……你真把他料理了?」
李青武點點頭,語氣輕得像撣灰:「不送他上路,還留著他過年吃餃子?聶家這年算是塌了——聶宇歸西,聶老爺子讓我順手崩斷一條老腿。」
「要不是聶蓉那婆娘當天不在家,算她命硬躲過一劫。不然?連她一塊收拾了!什麼玩意兒,舔柳家褲腳的哈巴狗,也配沖咱們李家狂吠?」
李青雲咂咂嘴,嘆口氣:「我還琢磨著,等聶明峰坐火車回魔都,半道上給他來個『意外』呢……沒想到你搶了先。人家可是砸了1500根大黃魚才換來的體面,好歹讓人家把年味兒咂摸完啊。」
婁半城聽著這話,喉結上下一滾,後槽牙都發緊——老婁忽然覺得,自己這不是上了賊船,是直接跳進了龍潭虎穴,只是還沒人遞繩子拉他上來。
李青武擺擺手:「聶明峰你別碰。他在魔都盤根錯節,上面要動那攤渾水,寧波府的兵就得調過去。等我回去,親手跟他掰一掰手腕。」
李青雲點頭:「成!他在魔都的老底子厚,你多留個心眼。缺人、缺槍、缺消息,隨時招呼。」
話剛落地,院門「吱呀」被推開——李龍、李虎、小羽、大鵬、雷子、老炮,還有明安、舒穆祿、額爾赫、賽沖阿,一撥撥全進了屋。
李青雲抬手一指牆邊矮櫃和壁爐上懸著的兩隻銅壺:「熱酒在那兒,自便。先暖身子,再談正事。」
那兩壺黃酒,是何雨水一大早雪停後親手煨的。小姑娘知道三哥愛這一口,早早就把干棗、薑絲、黃冰糖兌進酒里,掛在爐邊慢烘——溫而不沸,醇而不燙。
眾人也不客套,抄起搪瓷缸子一人舀了半杯,捧在手裡暖著掌心,小口啜飲。
聾老太太樂呵呵瞧著滿屋子人,拉起李馨和何雨水的手:「走,咱回屋去,聽聽你媽他們嘮啥悄悄話。」
路過時,大伙兒齊刷刷躬身行禮:「老太太好!」
老太太含笑點頭,臨進門又頓住,朝明安四人沉聲叮囑:「往後,好好護著你們三爺。」
李青武目光掃過一圈,扭頭對李青雲一笑:「嘿,你小子手下這幫硬茬子,還真不少。」
李青雲朗聲一笑:「那還用說?都是自家兄弟,也是咱們李家立得住、站得穩的脊梁骨。」
說完,他抖開婁家送來的恐嚇信,沖眾人咧嘴一笑:「諸位,老冤家上門了,戰書都甩到臉上來了——這事兒,咱們怎麼接?」
眾人互望一眼,眸子裡火苗騰地竄起,燒得噼啪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