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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腦子不夠,至少別犯渾

2026-04-30 19:11:37 作者: 拉鋸了是麼樣咯

  這時候的豐澤園早掛上了公私合營的牌子,歸四九城商業局統管。

  雖說換了新體制,可它畢竟是四九城飯館裡的「門面擔當」,灶上火候、刀工、老湯底子,能守的全守著;只是誰也清楚,這老味道,怕是守不了幾年了。

  他開著烏拉爾停在豐澤園門口,經理馬大田一眼瞅見那輛去年才配給高層的烏拉爾,再一掃車牌——內務部的紅字鋼印,立馬繃緊了弦,三步並作兩步迎出來。

  李青雲今天穿的是馬褲呢料的中山裝,外頭罩著件將校尼大衣,肩線挺括,領口嚴整,活脫脫一位坐鎮一方的大員派頭。

  「先生您好!」馬大田半點沒因他年紀輕就鬆懈,「我是豐澤園公方經理馬大田。」

  李青雲笑著點頭:「馬經理好,中午想帶家人來辦場家宴,不知今天掌勺的是哪幾位老師傅?」

  「陳師傅、王師傅、孫師傅三位都在後廚。」馬大田應得乾脆。

  李青雲朗聲一笑:「巧了,趕上了好時候!」

  馬大田連忙引路:「您來得正巧,裡邊請!」

  進了包廂,挑了個能坐十幾號人的雅間,李青雲問:「馬經理,今兒灶上手頭寬裕不寬裕?」

  馬大田略一苦笑,壓低聲音:「先生您是懂行的——眼下有些料,確實……有點難張羅。」

  李青雲點點頭,直接報菜:「一品官燕、通天魚翅、蔥燒海參、雞汁魚肚、清燉裙邊、燴烏魚蛋、糟香桂花魚,這幾樣,能端上來幾道?」

  馬大田一聽這單子,心就咯噔一下——這位不僅門兒清,規矩葉門兒清,絕非尋常主顧。他馬上接話:「蔥燒海參、雞汁魚肚、清燉裙邊、燴烏魚蛋,四道穩當;再搭上九轉大腸、油燜大蝦,保您吃得踏實!」

  李青雲略一盤算,又添六道:「芫爆散丹、火爆腰花、糟溜三白、水晶肘子、干炸丸子、糖醋黃魚——湊個整數,十二道。」

  「點心加烤饅頭、銀絲卷,夠不夠?行的話,我先押十張大黑十,多退少補,錢不夠您隨時喊我。」

  他又補一句:「通天魚翅若備得上,就上;不行,黃燜魚翅也成,或者您店裡的拿手招牌,也儘管端。酒我自帶,中午十二點,人到菜齊。」

  馬大田忙不迭應下:「成!我這就吩咐灶上動手!」

  尋常日子,在豐澤園擺一桌十二道的席面,少說三十到五十塊。雖不用糧票油票,可人家貴得有底氣。

  老四九城人都記得:別處一盤溜豬肝八毛錢,豐澤園同款至少兩塊起;中檔菜像干燒魚、九轉大腸,三塊五塊是常價;到了黃燜魚翅、蔥燒海參這類硬菜,八塊十五塊,眼都不眨。

  像壓箱底的鎮店名餚——金絲燕窩、龍骨魚翅這類,嘖,尋常人家連聞都聞不著,李青雲來了照樣乾瞪眼;換他爹李鎮海親自登門,提前遞個話兒,倒真能端上桌。

  李青雲拎著兩筐水靈靈的青菜鮮果,直奔武裝部大院。

  「媽,開門吶!我來瞅我媳婦啦!」他半點不怵,站在鐵門前就扯開嗓子嚷嚷,「媽——開……哎喲喂,您老咋在家呢?」

  糟了!嘴比腦子快,這句大實話咋禿嚕出來了?這不是明擺著遞把柄給這老登收拾自己嘛!

  更要命的是,小媳婦還在屋裡頭,他總不能當著她面再掄胳膊吧?這下可棘手了。

  陳建國面色陰晴不定地盯著李青雲。真讓他窩火的,倒不是上次被這小子結結實實揍了一頓,而是——他還得謝那一頓狠揍。

  正因那頓拳腳,上頭才沒往下深挖。不然光憑「私下接觸敵特」這一條,就夠抄家封門、全家吃牢飯了。

  最戳心的,是這小混蛋趁人不備,先斬後奏——他家那個裹得嚴嚴實實、連根頭髮絲都沒讓外人瞧見的大閨女,就這麼被這頭莽撞野豬拱了!

  「進來吧。」陳建國長嘆一聲,嗓音發沉。

  李青雲眼皮一跳——這口氣嘆得,活像抽走了渾身筋骨,整個人頓時蔫了半截。

  跟著進了屋,他沖陳玥瑤擠了擠眼:「媳婦,給你捎了時令菜果,豐澤園我也訂好了包間,中午咱帶上幾個姐妹,熱熱鬧鬧搓一頓。」

  

  陳玥瑤點點頭,順手朝自家老爹那邊揚了揚下巴。

  李青雲眼珠一轉,回了個「包在我身上」的眼神。

  「陳叔——」

  話剛出口,就被陳建國抬手截住:「三兒,你爸啥時候回來?回來讓他直接來趟。」

  李青雲立馬接茬:「陳叔,估摸著今兒晚上就能到家,本來也打算明早登門的。」

  陳建國頷首:「去吧,帶玥瑤出去轉轉。這段日子,她沒少受委屈。」

  李青雲趕緊應聲:「哎,那陳叔,我們先撤啦!」

  說著一把攥住陳玥瑤的手腕,拔腿就往外蹽。

  車上,李青雲壓低聲音問:「媳婦,你爸這狀態不對勁啊,蔫頭耷腦的,要不送協和查查?別是腦瓜子出啥毛病了。」

  陳玥瑤翻了個白眼:「誰腦子有病?不過我爸確實是受刺激了,最近上班跟丟了魂似的,整天泡杯濃茶、攤份報紙,工作上更是甩手不管,愛咋咋地。」

  李青雲咂咂嘴:「嚯,我老丈人這是要剃度出家?那可懸了!你跟你大哥提過沒?」

  陳玥瑤搖頭:「前天才返京,連我哥在哪兒蹲著我都不清楚。」

  李青雲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你哥因為你爸這事,被一擼到底,發配到山溝里喝西北風去了。可陳斌這人骨頭硬,乾脆主動請纓,調去川省搞基建。」

  「實話說,我聽說後還專門托人打聽了——你哥人敞亮,對我也實在,張口閉口『妹夫』『三兒』叫得親熱。」

  「但高橋三郎那檔子事牽涉太深,他是王牌特務,你哥這會兒急流勇退,我也不好攔著。川省眼下是苦,可也是塊實打實的功勞田。」

  「只要咬牙挺滿三年,頂別人五六年政績。你明天就寫信告訴他:未來三年,死守兩條線——穩住糧食產量,兜住百姓溫飽,主攻國家指派的紅薯擴種任務。」

  「另外,要是碰上難處,讓他去找山城袍哥會搭把手,報我神拳李家小三爺的字號,沒人敢怠慢。」

  陳玥瑤一怔:「神拳李家小三爺?」

  李青雲點頭:「神拳李家,是我叔爺爺立的堂號,也是咱李家在江湖上闖蕩的招牌。」

  「我爺爺這一脈深耕廟堂,雖說我跟三叔偶爾也會動用李家在江湖上的門路,但絕不會打著爺爺這支的旗號辦事。」

  陳玥瑤點點頭,輕聲問:「三哥,要是真把我大哥調回來,會不會牽連到你?」

  李青雲擺擺手:「半點不礙事。高橋三郎是我親手斃的,這事還牽著東北的林大伯,上頭壓得死死的,根本不可能捅出去。」

  「不然你還真信,就憑我踹了老丈人幾腳,他就能毫髮無損?我這面子再大,也沒大到能蓋過血債的地步……」

  「可就算上頭捂住了蓋子,像我爸這種蹚過渾水的,也早跟要害崗位無緣了。乾爹非得親自把他拿下,說穿了,是替他擋刀——總比等上面雷霆出手強。」

  「你大哥要是現在回京,十年內怕是連個副職都撈不著,冷板凳坐穿不說,政治生命基本就斷在這兒了。」

  「所以眼下最要緊的,是在川省紮下根、打出響動。你回頭跟你媽好好聊聊,這時候不是心軟的時候,關係到我大舅哥一輩子的前程。」

  「現在是三月中旬,山城的人最遲月底就到。我來安排,讓他這幾年踏踏實實幹出點實績,將來回來也好有個硬氣的去處。」

  陳玥瑤應了一聲:「都聽你的。咦,你怎麼知道我媽找我問過了?」

  李青雲斜睨她一眼:「我是你三哥,又不是三愣子,這點事兒還猜不透?」

  「媳婦,今兒咱帶四個妹妹下館子,吃頓好的。晚上我爸差不多就到家了;明兒我得出門一趟,頂多兩天准回來。」

  「實在不行,明兒就請我爸、乾爹和陳叔一塊兒坐坐。幾十年的老兄弟了,有啥話不能當面掰扯清楚?」

  陳玥瑤點頭:「我也正這麼想呢。老哥們湊一塊兒嘮一嘮,畢竟那是我爸,總不能我出嫁那天,他連紅毯都踩不上吧。」

  「可一想到我爸跟高明那些破事,我就卡在嗓子眼,半個字也吐不出來——那可是李家不共戴天的仇家啊。」

  「當年高明一門心思要取你性命、滅我李家滿門,我爸卻稀里糊塗成了幫凶。有時候半夜想起來,手心都冒冷汗:你要真出了事,我可怎麼活?」

  李青雲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傻姑娘,你猜乾爹咋評你爸的?」

  陳玥瑤一怔,沒料到他突然轉了話鋒。

  李青雲笑了笑:「乾爹原話說——陳建國這頭犟驢,要是多念兩年書,也不至於被小鬼子牽著鼻子蹽十里地。人家圖的哪是他本事大?圖的就是他肚裡沒墨、好糊弄。」


  這話一出,陳玥瑤心頭一震。聽著像打趣,實則句句戳中要害。

  往實里說,陳建國文化底子薄、政治敏感度弱,連東城分局局長這位置,都算勉強撐著——全靠劉東方力挺,再加早年戰場上拼出來的硬功。

  老陳人不壞,就是骨子裡總覺得自己不比誰差。想法沒錯,可得配上腦子啊;腦子不夠,至少別犯渾。

  放著一手提攜自己的老領導不抱,偏要去市政那幫油滑貨里混,就他那點道行,不被人當槍使才怪。

  高明正是看準這點,才設局引李青雲動手,想借他年輕氣盛,一刀劈了陳建國,好在劉東方和李鎮海心裡埋下嫌隙。

  可他萬沒料到,自己小看了李青雲在劉東方心裡的分量;更沒想到,劉東方打小就是**養大的乾兒子。

  這事,除了李家人,外頭幾乎沒人知道——那是**早早布下的一枚暗棋。

  所以,高明硬生生扯出陳建國這條暗線,最意想不到的收穫,竟是李青雲險些害死陳玥瑤——這一記悶棍砸下來,直接把李青雲心裡那點傲氣敲得粉碎,只剩滿腔後怕與愧意,日日壓在胸口喘不過氣。

  可對陳玥瑤而言,反倒因禍得福:不光攥緊了李青雲在香江的錢袋子,更讓整個李家上下看她的眼神都變了味兒——不再是客客氣氣的敷衍,而是實打實的倚重與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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