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那頭的喊話聲還在一浪接著一浪。
許明昭轉過頭，看到了站在面前的譚元。
第一眼，他就覺得這人不簡單。
周圍明明人擠人，那人身邊卻空出一圈。
那人站在人群里，不算高，也不張揚，可周身那一圈氣息卻穩得嚇人。
許明昭的神魂微微一探，心裡就有了數——七品。
跟他一樣是七品，可對方的靈力渾厚程度，分明在他之上。
那種感覺很怪，像是兩個同樣深的水潭，一眼看過去差不多，可伸手一探，才知道底下深淺差了不止一籌。
是個硬手。
許明昭不動聲色地拱了拱手。
譚元也沒繞彎子，直接表明了來意，請他們幾位隨自己走一趟。
許明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身邊這幾個人，最後還是點了頭。
周硯在後面扯了扯他的袖子，被他輕輕按了下去。對方沒有為難的意思，他也想看看，究竟是什麼人找他。
譚元把他們帶到了集市角落。那段路不遠，可走過去的每一步，幾個人都覺得有些莫名。
看到林月汐的時候，幾個人都愣住了。
面前這名少女不過十五六歲的模樣，生得一張臉絕美得不像真人，氣質清清冷冷的，一頭金髮在陽光里晃眼。她安靜地立在那裡，明明什麼氣勢都沒放，卻讓人不敢多看一眼。
柳含煙扯了扯溫素衣的衣角，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意思。
好小的年紀。
周硯在後面小聲嘀咕了一句，被柳含煙用手肘頂了回去。
林月汐開口了，問他們在幽咽深淵裡，遇到了什麼。
許明昭看了她一眼。
眼前這少女的來歷他一無所知，可那雙眼睛落在他身上的時候，他心裡卻莫名生不出輕慢。
他在宗門裡見過不少有身份的人物，還從沒有哪一個，讓他連話都不敢說滿。
他略一沉吟，便言簡意賅地把裡面的事說了。
他沒有細說，也沒有誇大的地方，只是把該提的都提了。說話時他一直看著地面，仿佛一提起來，腳下就又要踩上那片死地。
說完，他頓了頓。他心裡其實也沒底，這些人進不進去，他攔不住。
「我勸你們，也不要進去了。」許明昭道，「萬一再遇上那座破廟，或者別的東西，即便是七品，也很難逃脫。」
他說這話時，語氣很穩。不是客套，是真心話。
林月汐略帶思索地點了點頭，並沒有多說什麼。
那神態像是在心裡過了一遍，又像是在確認什麼。她朝譚元遞了個眼色。
譚元會意，從懷裡取出一隻儲物袋，遞到許明昭面前。
這少女出手的大方，讓圍在近處的幾個武者也把目光投了過來。
「這是我家小姐的一點心意。」
袋口鬆開一線，裡面靈光溢出來，滿滿一袋靈石。
那靈光很足，晃得人眼睛發亮。
許明昭看了一眼，手抬了抬，到底沒去接，往後退了半步。
「不必了。」他搖了搖頭說的義正言辭，「我勸人別進去，是不想讓更多人遭了毒手，不是為了這點靈石。」
話說得乾脆，一點迴旋的餘地都沒留。
譚元微微一頓，倒也沒有強求，將儲物袋收了回去。他看許明昭的眼神，倒多了半分認可。
該說的都說了，他一刻也不想在這裡多留。許明昭朝身後幾人遞了個眼色。
「走吧。」
他正準備帶著眾人離開，身後卻響起一陣壓得極低的私語。
「這個女孩看著也不簡單啊……我竟然看不透她的修為。」
「不會又是個妖孽吧？咱們到底是運氣好還是運氣差，先是遇上林小兄弟，又遇上這個女孩，現在的天才，都這麼容易見著了？」
「說起林小兄弟……你們有沒有覺得，這個女孩，長得和他有點像……七分像……」
周硯和柳含煙幾個人湊在一處，聲音壓得極輕，你一句我一句，說得小心翼翼。
這種話本該出了集市再說，可周硯實在憋不住。
這些話，林月汐自然全都聽進了耳里。
原本她只是隨口聽著，可聽到最後那幾個字，眼神忽然動了一下。她眉頭微微一挑。
「等一下。」
她開口叫住了他們，聲音不高，卻讓幾個人的腳步齊刷刷地停了下來。
「你們說的那個人，是誰？」
許明昭的身體幾不可查地繃了一下，下意識把手往後收了收，像是要按住什麼。
他轉過頭，看向林月汐，眼神裡帶上了幾分警惕。
身後的幾個人也不約而同地停了腳步。這個名字，他不打算說。
裡面那位林小兄弟救過他們的命，來曆本就蹊蹺，眼前這少女又處處透著古怪，他不能替人把底交出去。
「只是路上偶遇的一位道友。」他道，「算不上認識。」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可林月汐顯然沒打算就這麼放過。他答得越平，就越說明裡頭有東西。
她看著許明昭，緩緩開口。
「你們之前那位同伴，是不是叫林青雲？」
這一句落下來，角落裡一下靜了。連街市上的吆喝聲，仿佛都在這一瞬遠去了。
「你是怎麼知道的！？」
周硯脫口而出，聲音都變了調。
話出口他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一張臉漲得通紅。
柳含煙在後頭踢了他一腳，他也不敢吭聲。
許明昭沒有回頭去瞪他，只是悄然催動起了靈力，體內的氣息緩緩提了起來。
他盯著林月汐，目光里已經不帶半點客氣。其餘幾個人也跟著靠攏了半步，肩挨著肩，站成了一排。
「姑娘，」他沉聲問，「你難不成，認識林青雲？」
林月汐沒有立刻答話。
她像是也沒想到自己會問出這麼一句，怔了一瞬。
她的眸子裡，慢慢泛起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像是隔了很久很久的東西，被人從某個地方翻了出來，一時之間竟沒有落處。
那眼神太複雜，不像敵意，也不像善意，倒像是在看著很遠的地方。
許明昭看得心頭一凜，正要再問，一旁的譚元卻先開了口。
他咳了一聲，像是自覺失言，又像是在斟酌該怎麼說。最後道：「我家小姐，和林青雲是兄……」
話到一半，他忽然頓住，飛快地瞥了林月汐一眼，才把後半句接上。
「額，親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