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葬天暢想這些的時候,林青雲動了。
他沒去管那些從白煙里竄出來的利爪,也沒費力氣去追那道藏在深處的聲音。
他只是把手攤開,掌心朝上。
看不見,就不看。聽不准,就不聽。
這白煙不散,他的神識被壓在身周三步,這麼耗下去,先被磨掉的一定是他自己。
而對方還能在那片煙里說話,聲音落在耳邊,說明人站得穩穩噹噹。
既然如此,他就不必再跟這片煙講道理。
白煙圍著他,煙里那些利爪還在添新的。他不能再等。再等下去,退路會被一層層填死。
他體內那股雷意一直壓著。壓到現在,正好用。
他不必看清那身黑袍在哪一處。他只需要讓這片地方站不住人。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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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驚雷。
無數血紅色的雷電自林青雲體內蔓延開來。
那雷電不像天上的雷那樣從天而降,而是從他四肢百骸里長出來,一道一道,密如蛛網,順著他的手臂、肩背、腳踝往外炸。
雷光貼著他的手臂往下走,走到掌心,炸出一團刺眼的白。
那白光一現,四周那些慘白的煙,反倒像是被人拿刀子劃開了。
雷聲在這片空地上打了個滾,順著石壁往裡鑽,一路鑽到深處,又貼著地面滾回來。
血雷是他自己的東西。不用祭,不用聚,心裡一動,雷就跟著走。
第一道雷光出去的瞬間,那片白被照亮了一瞬。
那一下太短,短到只夠看清一件事——這片煙里,站著的只有他們兩個。
慘白的煙、灰白的骨、還有霧氣深處那個不肯露面的影子,全都在那一瞬里顯出輪廓。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雷光一道接一道地往外鋪,鋪得極密。腳下的地面被雷光犁過,碎石彈起來,又被下一道雷打成一抹灰。
他掌心的雷在跳,跳得又快又沉,越打越順手。
襲來的白骨利爪,盡數被劈成粉末。
灰白的骨屑落下來,混進白煙里,轉瞬就不見了。
利爪來不及收回。它們本是靠著煙藏身的東西,煙一散,它們就露在雷里。
骨頭被雷劈開的聲音很脆,一聲接著一聲。先前那種又細又密的破風聲,很快就稀了下來。
那些利爪原本又快又陰,可血雷更快。利爪是死物,血雷是活雷,雷光追著骨頭走,一道雷下去,就是一片粉。
有幾根差點探到他身前的,被雷光凌空截斷,斷口焦黑,冒著一縷白氣落在地上,彈了兩下,碎成幾塊。
林青雲加大力度。
他體內的妖力一層一層壓上去,那些血色雷電肆意在這片區域內不斷流竄肆虐,橫一道,豎一道,沒有半分留手。
雷光順著地面爬,爬到石縫裡,把那些積在縫裡的死氣一併燙起來,騰起一小片一小片的灰霧。
白煙被雷光攪得翻天覆地。先前那種安安靜靜的白,此刻全亂成了一團。
先前那點濃得化不開的白,很快便被撕開一道道口子。煙氣翻滾著往上退,又被雷光壓回來,一來一往,地面上犁出一道道焦黑的痕跡。
白煙原是有序的。它鋪得勻,漲得穩,像一張攤開的網。可雷光不認這張網,它只管橫衝直撞,撞到哪兒,哪兒就塌一塊。
深淵裡的一切本來都是他的。煙是他的,爪是他的,連這片地方的光暗也是他的。可這會兒,雷不是他的。
那些原本還在嗡嗡作響的念聲,被雷聲壓下去了一截,又慢慢爬了上來。先前那種安安靜靜的壓迫感,被這一通雷聲砸得七零八落。
有人的念聲斷了一下,很快又接上,接得有點亂。
念聲散了一片,斷斷續續的,又被雷聲蓋過去。
白煙遮眼,雷光不靠眼。白煙鎖神魂,雷光也不靠神識。
這一條,他早就想明白了。
血雷鋪開的時候,林青雲根本不需要看清對方站在哪兒——他只要把這整片空地都淹了,對方自然避不開。
他不需要準頭。他要的是「全都」。
他不知道人藏在幾步之外,也不打算知道。雷走到哪兒,人就得讓到哪兒。讓不動的地方,就是他的死地。
他讓雷往外走。走得越遠越好,最好把這整片地都翻過來。
雷光越鋪越開,白煙一層層地退。退到後來,連那些白骨利爪伸出來的地方都空了出來。
林青雲很早就和葬天經的修煉者交過手了。
那一次,雖然當時的白玉實力不如對方,但還是讓他有一定的參考。
白煙怎麼起,利爪怎麼走,人藏在哪個位置不出聲。
這些路數,他都摸過一遍。
那一回他吃了虧。煙一層層地貼上來,利爪從背後過來,他追著響動去,追到的只有煙;等反應過來,人早換了地方。繞了好幾趟,他才勉強摸到一點門道——跟這種人對上,眼睛和耳朵,反倒都是給對方準備的。
那一次之後他就明白,葬天經的路數不靠力,靠的是藏和繞。你越是想找它,它越在你找不到的地方。
後來他乾脆不找。
所以他記住了這一點。跟這種東西打交道,最忌諱的就是跟著它的節奏走。你越追,它越遠;你停下來,它反倒要湊過來。
血雷不看人,血雷只看地方。
雷光不認人,只認地方。煙也好,爪也好,只要落在這片地上,就躲不開。
在血色雷電無死角的席捲下,隱藏在白煙中的葬天不得不顯露身形。
他的白煙被血雷衝散了大半,藏不住人了。
那身黑色僧袍從白霧裡透出來。
煙一散,他連藏身的餘地都沒有了。林青雲的雷不挑目標,只挑地方,而這片地方,正好把他圈在裡頭。
他臉上的那點笑意已經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平的陰沉。
他顯然還想往側面的陰影里退半步。腳跟剛動,雷光便追著他那個方向卷了過去,把那塊陰影也一併犁開。
他那半步,終究沒有落下去。
退路沒了。
雷光把他和那片煙一起圈在裡頭,誰也別想藏。
他站在原地,周身死氣繚繞。那層灰黑色的氣纏著他的袍角,把近身的雷光隔開薄薄一層,雷光貼上去,像是撞在一層看不見的皮上,進不了半分。
他盯著林青雲的手,看了兩息。那雙手上還沾著雷光,指尖一明一暗。
然後他才眯起眼睛,看向林青雲。
空地上安靜了半息。
「很好,有些本事。」葬天的聲音沉了下去,「看來我不能再保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