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澤軒的手指攥得更緊了。
指甲陷進掌心,留下一道道月牙印。
他想起新海學院,想起林澈。
他以為離開新海學院,避開林澈,就能擺脫那種被壓制的感覺。
他以為來到三聖學院,一切從頭開始,他就能成為最耀眼的那個人。
可現實給了他狠狠一巴掌。
在新海學院被林澈壓制,在三聖學院又被葉修壓制。
他似乎永遠都成不了那個站在頂端的人。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你的靈力很渾厚。根基也很紮實。如果找對方法,很快就能突破鍊氣化神。」
林澤軒轉過頭。
一個少年站在他身後,身形修長,面容清秀。
他的眼睛很亮,在暮色中像兩顆星星。
他的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不張揚,也不刻意,只是很自然地翹著。
葉修。
林澤軒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在嘲笑我?」
葉修搖搖頭。
「不。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他轉過頭,看著林澤軒。
那雙眼睛很乾淨,沒有嘲諷,沒有得意,只有認真。
「你的天賦很好。只是方法不對。截教的功法講究順其自然,你太急了。」
林澤軒盯著他看了幾秒。
「你七天就突破了鍊氣化神,你不急?」
葉修笑了。
那笑容很淡。
「我不是急。我只是找到了適合自己的路。明天有新的修煉任務。如果你願意,可以和我一組。」
說完,他轉身走了。
林澤軒坐在石階上,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他的手指慢慢鬆開,掌心裡的月牙印還在,隱隱作痛。
他抬起頭,看向天空。
星星越來越多,密密麻麻。
他忽然想起林澈。
那個將他遠遠甩在身後的人,那個他永遠追趕不上的人。
這兩個傢伙還真像,都是一樣的令人討厭。
今日,雲霄沒有去開堂授課。
瓊霄和碧霄代她站在講經殿裡,給那些學員講解功法。
雖然二人性子不夠沉穩,但身為大羅金仙,講解一些基礎功法倒也像模像樣。
後殿靜謐。
三清神位前的香爐里青煙裊裊,窗外的陽光透過竹簾灑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道細長的光影。
雲霄盤坐在蒲團上,面前擺著一壺茶,茶已經涼了。
「法則之力和靈力不同。」
她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絲細微的波動。
那波動很淡,像水面上一圈即將消散的漣漪,但林澈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力量。
不是靈力的渾厚,不是神通的凌厲,而是一種更根本的東西,像是天地運轉的規則本身。
「靈力是你自己的力量。法則,是天地允許你借用的力量。」
林澈盤坐在她對面,目光落在那絲波動上。
「怎麼借?」
「先要試著去感應。」
雲霄收回手,那絲波動消散在空氣中。
「天地間處處都是法則,地水火風、時間與空間、創造與毀滅、生命與殺戮。每一種法則都有它的痕跡。」
「你要做的,不是修煉,是觀察,用心去觀察。」
聞言,林澈閉上眼。
靈力從丹田升起,沿著經脈緩緩流淌。
他將神識散開,向外延伸,穿過牆壁,穿過庭院,穿過碧游宮前的廣場,一直延伸到海面上。
海浪拍打礁石。
海風穿過林間。
求道者們打坐時平穩的呼吸。
遠處,幾隻海鳥掠過水麵,爪子劃開波浪,激起幾朵白色的水花。
他看見了這些,但沒有看見法則。
雲霄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不要看事物表面。要看事物為什麼是這樣。」
林澈沒有睜眼。
海浪拍打礁石,溫度升高又降低,太陽東升西落。
一層一層,像剝開一顆洋蔥。
每剝開一層,下面還有一層。
每找到一個原因,那個原因背後還有另一個原因。
他忽然感覺到什麼。
很模糊,像隔著毛玻璃看東西。
「別急。」雲霄的聲音很平靜。
「先去看。並不是一開始就要抓住什麼。」
林澈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
那團光沒有消失,也沒有變得更清晰,只是在那裡,安靜地存在著。
他維持著這種狀態,不敢用力,也不敢放鬆。
不知過了多久,他睜開眼。
窗外已經是黃昏,夕陽把竹簾染成金紅色。
雲霄還坐在對面,茶已經換了一壺,熱氣從壺嘴裡飄出來,細細的,彎彎曲曲地升上去。
「看見了?」
林澈點點頭。
「很模糊。」
「第一次能看見,已經很好。」
雲霄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晚上繼續。」
林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溫的,帶著一絲苦澀,咽下去之後舌尖有一點點回甘。
第二天夜裡,雲霄依舊陪在林澈身旁。
她坐在床沿,長發披散,月光從窗紗的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她肩上。
林澈盤坐在她對面,閉著眼,神識向外延伸。
像一根絲線,很細,很輕,在虛空中緩緩飄蕩。
他的眉頭微微蹙起。
雲霄的手搭在他肩上。
「追不上就不要追,等它自己過來。」
林澈放鬆身體,看著那根絲線在虛空中飄蕩,忽遠忽近,像被風吹動的蛛絲。
他的神識跟著它,不急不緩,只是跟著。
不知過了多久,那根絲線忽然轉向,朝他飄過來。
他沒有動,只是看著它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絲線觸到他的神識,那一瞬間,他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腦海里炸開。
像是一直蒙在眼前的紗布被掀開一角,露出後面那個世界的邊緣。
他睜開眼。
雲霄的手還搭在他肩上,目光落在他臉上。
「殺戮法則。」她說。
林澈點點頭。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絲淡淡的紅光。
那紅光很微弱,在燭光下幾乎看不見,但他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力量。
不是靈力的渾厚,不是法寶的鋒利,而是一種更本質的東西。
殺意本身。
「兩天就摸到門徑,比我預想的快。」
雲霄收回手,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茶杯遮住了半邊臉,看不清表情。
第三天夜裡,兩人沒有再研究法則,而是換了一種修煉方式。
雲霄靠在他懷裡,手指在他胸口畫著圈,靈力從指尖溢出,沿著他的經脈遊走。
林澈的靈力迎上去,兩股力量在交匯處融合,像兩條溪流匯入同一條河。
靈力運轉的時候,他還能感覺到那根絲線。
它在虛空中飄蕩,忽遠忽近,但始終沒有離開。
他的神識跟著它,不急不緩,像是在散步。
雲霄的呼吸變得急促了一些。
她的手指在他背上收緊,靈力猛然暴漲,湧入他體內,又回流到她體內。
兩股力量在交匯處旋轉,纏繞,那根絲線也跟著旋轉,越來越清晰。
芙蓉帳暖,良宵難負。
雖然林澈在突破大羅金仙之前,修為已經不能增長,但是如此寶貴的修行功法也不能落下。
多多熟悉一番,打打基礎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