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娜夫人也沉下臉,看著撒潑的大女兒,眼中滿是失望和自責。
「伊莎貝拉,怎麼能說大家都欺負你?」
「從小到大,家中哪樣好東西不是優先給你?哪次不是由著你的性子來?」
「正是我們太過驕縱,才把你慣成了今天這副模樣!」
「說到底,是我們做父母的失職!」
她的語氣帶著深深的疲憊說道。
就在餐廳內氣氛劍拔弩張、伊莎貝拉還在不依不饒地哭鬧時。
一直安靜坐在角落,本想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小兒子托馬斯。
卻怯生生地,卻又帶著一絲旁觀者清的冷靜,弱弱的開口了。
「父親…母親…大姐…二姐…」
他聲音不大,卻吸引人眾人的注意,讓爭吵瞬間停滯。
所有人都看向他。
「你們…你們在這裡爭來爭去…好像林克少校已經是咱們家的女婿了一樣。」
「可是…可是你們憑什麼就認定,他一定願意娶姐姐呢?」
托馬斯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氣說道。
「晚宴上…我請林克少校收我為徒,他都不願意,只是答應以後隨便教我一兩招。」
「我看得出來,他心思根本不在這裡,對留在灰鴉堡也沒什麼興趣。」
「你們討論得這麼熱鬧,說不定…都是白費勁呢?」
他指了指傑西卡,又指了指伊莎貝拉說道。
托馬斯這盆冷水,潑得又准又狠!
伊莎貝拉正準備繼續哭鬧的動作僵住了,臉上還掛著淚珠,表情卻凝固在錯愕之中。
傑西卡眼中的堅定和期待也瞬間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茫然和不安。
李古斯特男爵、傑娜夫人臉上的怒氣和算計也瞬間凍結。
只剩下難言的尷尬,和被點醒後的巨大失落感。
是啊!他們只顧著盤算如何將林克「收入囊中」,如何分配這個「戰利品」。
卻完全忽略了最關鍵的一點——林克本人的意願!
他似乎對灰鴉堡並無留戀,對他們的招攬也興趣缺缺!
他們的美人計、聯姻計劃,很可能只是一廂情願!
傑娜夫人最先回過神來,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托馬斯…說得對。」
「是我們…想得太好了。」
「被林克少校的優秀沖昏了頭腦,只顧著打如意算盤,卻忘了最重要的前提。」
「他是否看得上我們灰鴉堡,是否看得上我們的女兒。」
傑娜夫人恢復了往日的精明說道。
「也許,他在晚宴上的溫言笑語,真的只是…客套話而已。」
她看向傑西卡和伊莎貝拉的目光,帶著一絲歉意和無奈說道。
傑西卡的心,如同從雲端跌落谷底。
托馬斯的話像一記重錘,敲碎了她剛剛萌生的、對未來的甜蜜幻想。
她看著還在發愣的姐姐,心中那點因競爭而產生的芥蒂突然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同病相憐的苦澀,和對自己剛才失態的羞愧。
她深吸一口氣,主動走到伊莎貝拉面前。
「姐姐…對不起,是我太衝動了。」
「為了一個…可能根本不屬於這裡、也不屬於我們任何人的外人。」
「差點破壞了我們的姐妹情誼…真不值得。」
傑西卡拉起姐姐的手,聲音帶著真誠的歉意說道。
伊莎貝拉被妹妹突如其來的道歉,弄得一愣。
看著妹妹眼中清澈的歉意,和一絲黯然之色。
再想到自己剛才的撒潑胡鬧,一股強烈的羞恥感湧上心頭。
「不…不,妹妹,該道歉的是姐姐…姐姐剛才…太失態了,不該那樣說你的…」
她臉上火辣辣的,難得的沒有反駁,反而有些手足無措地擠出笑容說道。
伊莎貝拉頓了頓,看著妹妹溫順的臉龐。
一個念頭突然冒了出來,帶著一絲不甘和新的算計。
她反握住傑西卡的手,臉上露出一個看似大度、實則暗藏鋒芒的笑容。
「這樣吧,妹妹!」
「咱們也別爭了,也別讓父母為難了。」
「既然我們都覺得林克少校不錯…不如…公平競爭?」
她刻意加重了「公平」二字,眼神灼灼地盯著傑西卡說道。
「咱們姐妹各憑本事,看誰能贏得林克少校的青睞!」
「結果出來之後,無論誰贏誰輸,咱們都還是好姐妹,誰也不許有怨言!怎麼樣?」
她看似在尋求和解,實則完全無視了父母制定的計劃,決心親自下場爭奪了。
傑西卡看著姐姐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心中再次嘆息。
公平競爭?以姐姐那明艷的容貌和強勢的性格,自己勝算渺茫。
但托馬斯的話也提醒了她,這一切可能都是徒勞。
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可能,和姐姐撕破臉,確實不明智。
「好…好吧,姐姐。咱們…公平競爭。」
她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點了點頭說道。
只是這笑容里,已經沒有了之前的期待,只剩下幾分認命的無奈和一絲淡淡的疲憊。
李古斯特男爵和傑娜夫人,看著兩個女兒「握手言和」。
雖然都看出這「和解」之下暗流涌動,但至少表面不再爭吵。
他們也只得無奈地對視一眼,露出幾分疲憊的欣慰。
「罷了罷了,」
「都回去休息吧。此事…明日再說。」
男爵揮揮手說道。
他心中卻蒙上了一層陰影,托馬斯的冷水,澆滅了他大半的熱情。
招攬林克,似乎比他想像的更加艱難。
而兩個女兒之間的「公平競爭」,恐怕只會讓局面更加複雜難料。
清晨的陽光透過高窗,在灰鴉堡客房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林克起床洗漱完畢,剛推開房門,便看到管家賽里斯恭敬地侍立在門外。
「林克少校,您起身了。」
「昨夜休息得可還滿意?這間客房是城堡里最安靜的一間了。」
賽里斯臉上堆滿職業化的熱情笑容,微微躬身說道。
林克微微一愣,隨即露出玩味的笑容。
「滿意,非常滿意。」
「只是賽里斯管家,你這麼一大早就守在我門口?」
「難道灰鴉堡的管家,除了招待客人,就沒有其他事情可做了嗎?」
他的目光掃過賽里斯,話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揶揄。
賽里斯笑容不變,仿佛沒聽出弦外之音。
「少校說笑了。」
「男爵大人特意吩咐過,要照顧好您。」
「讓您賓至如歸,是灰鴉堡當前最重要的大事,小人自然不敢怠慢。」
他語氣更加恭敬的說道。
「男爵大人的厚愛,林克心領了。」
「可惜,我林克已有明主效忠。」
「羅伯特男爵待我以誠,賜我封地莊園,此恩此義,不敢忘記。」
「這次返鄉,只為接我那腿腳不便的老父親同去享福。」
「我實在沒有其他想法,恐怕要讓男爵大人失望了。」
林克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變得認真而疏離。
他直接將話挑明,斷絕了對方繼續招攬的念想。
賽里斯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復如初,仿佛沒聽懂林克話里的拒絕。
「少校孝心可嘉,令人感佩。」
「不過,此時出發去灰麥村,時辰尚早。」
「不如先用些早餐?男爵大人和夫人小姐們,想必也已在餐廳等候了。」
管家巧妙的岔開話題說道。
他試圖用早餐和「夫人小姐們」來拖延時間。
林克看了看天色,確實還早。
「也好,那就先吃早飯吧。」
他也不想表現得過於急切和不近人情,點頭說道。
「少校先請。」
賽里斯側身在前引路。
兩人剛走出客房所在的迴廊,進入通往主堡的通道。
旁邊一個裝飾柱後,一道明艷的鵝黃色身影。
便如同蝴蝶般輕盈的飄了出來,帶著一陣散發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