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戰野強壓下心頭的激動，對著話筒說道：「好的，我知道了。繼續觀測，重點觀察真氣長期作用之下，是否會對身體產生負面影響。有任何異常，隨時向我直接匯報。」
屏幕那頭的兩名軍醫同時立正敬禮：「是！」
秦戰野在椅子上又坐了片刻，這才緩緩站起身來。
他感覺自己的腳步有些飄忽，剛剛的經歷也有種不真實感。
從視頻會議室到宴會廳的路並不長，但他走得比剛才慢了許多，他的思緒，還停留在剛剛那些數據上。
他活了半輩子，每一件事都講究科學，唯物主義是他認識世界、判斷對錯的根本方法。
可今天，他的認知發生了前所未有的動搖。
但能坐到統領這個位置，足以說明秦戰野是個十分謹慎的人，他不會因為一個初步的檢測結果就貿然答應艾利恩人的條件。
對方所許諾的一切，以及潛藏在條款背後的代價，都還需要反覆權衡研判，看看那些條款的可行性，以及藍星社會能否承受這樣的變化。
秦戰野在心中反覆提醒自己，越是重大的決定，越不能急。
推開宴會廳的門時，李瑞正在低頭品嘗一塊糖醋鯉魚，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來，嘴角浮起一抹微笑。
他已經隱約猜到了秦戰野中途離席的原因。
那個U盤裡的內容，但凡秦戰野看過，就不可能不讓人去嘗試裡邊的修行手段，而按照閱讀《超世真典》的平均時間來說，也差不多就是這個時候了。
但李瑞沒有細問秦戰野去做了什麼，他只是舉起杯子，向其示意了一下，然後繼續吃飯。
整場宴席很快平穩地結束。
第二天，中原大酒店周邊仍然維持著封禁管控狀態。
市中心西邊，市長章成隱約覺得這事有些蹊蹺，心底湧上一陣說不清來由的心慌。
他生怕自己轄區範圍內出了什麼事故，上邊實際上是親自調查來了，只是礙於某些原因沒有明說。
他將疑惑當面匯報給了頂頭上級陳遇，不料這位一省之長聽完，只是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管那麼多幹什麼，我們只管配合就是了。」
於是章成壓低了聲音，試探著問：「老領導，您是不是聽到了什麼動靜？難道昨晚那視頻……」
就在昨天，鄭市本地逗音上有民眾發布了一條作品，說自己住在高層，無意間拍到了管控區中原大酒店上空漂浮著的外星飛船。
該視頻很快被當地宣傳部門發現並刪除，隨後將此事匯報給了章成。
章成連夜讓技術部門對視頻進行核驗甄別，最終得出的結論是，視頻不存在AI合成、後期剪輯造假的痕跡，基本可以確定是實景拍攝。
章成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半夜就把這事匯報給了陳遇，不料陳遇什麼反應都沒有。
而現在，中原大酒店那邊仍然處於管控狀態，章成覺得，自己或許知道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陳遇瞥了他一眼：「我什麼都沒聽到，我只知道，不該打聽的別打聽。」
章成連忙閉上了嘴。
第二次談判開始。
雙方落座之後，秦戰野沒有多餘的寒暄，開門見山：「昨日貴方提及要對外公開宣揚真仙信仰，我想知道，這套公開宣傳方案，具體打算如何施行。」
李瑞聞言側過頭，看向一旁的外交大臣李睦。
李睦會意，翻開面前的文件逐條宣讀。
簡單來說，共有五條：
【其一，公開承認真仙的客觀存在，確立其獨一無二、至高無上的地位。】
【其二，夏國方面，需定期在藍星開展面向公眾的宣教工作，傳播真仙事跡、仙史記載與典籍讀物相關內容，具體教義文本，可以參閱 U盤中存放的《陰陽合道經》《超世真典》等內容。】
【其三，推動訂立相應律法，但凡出現杜撰篡改真仙故事、褻瀆、誹謗真仙或仙史的行為，要予以嚴厲懲處。】
【其四，禁絕世間其餘異端信仰，整顆藍星存在且只能存在唯一正統真仙信仰。】
【其五，對嵩山多林寺進行整體改建，將此地闢為嵩山道場，修繕山上全部配套建築設施，確立此處為藍星聖地。】
五條念完，秦戰野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沒有立刻回應，而是反覆權衡每一條的分量。
片刻後，他抬起頭，坦然道：「我認為，我們雙方或許還需要針對條款尺度，進行進一步磋商。」
沒辦法，艾利恩人提的條款實在太激進了。
一旦照此執行，相當於毫無緩衝地向整個社會宣告一位凌駕於政治、宗教、世俗文化之上的創世神。
自此之後，倘若艾利恩方面順勢推舉出一名宗教教主，今後普通民眾究竟該聽誰的話？
是遵從教主的意志，還是遵從各國政府的政令？
「秦統領是有什麼顧慮嗎？」李瑞詢問道，「除了第五條，剩餘四條都是我們艾利恩對自己的標準。真仙信仰源於藍星，想來藍星施行起來應該更順利才對吧？」
秦戰野搖了搖頭：「根據此前我與貴方的簡單溝通了解，艾利恩是統一完整的文明國度，全境僅有一個政權、一位君主，再加上你們有神使在境內護持教化，整套推行流程自然能夠順暢落地。」
「但藍星的現實環境要複雜得多，夏國僅僅是藍星諸多文明之中的一員，這片土地之上本身便並存各式各樣的信仰。
「而今神使並不在藍星，在缺少神使協助的情況下，如果徑直照搬貴方的標準推行，很有可能適得其反，激起民間的逆反情緒。」
李瑞聞言沉默了。
他沒有反駁，也沒有表現出不滿，只是緩緩點頭，然後說道：「我想我們需要暫時休會。」
秦戰野點頭答應。
談判雙方各自回到會客室，剛一坐下，李瑞的臉色就變得有些不太好看。
外交大臣李睦見狀，試探著詢問：「殿下，我們是否要酌情修改那五條內容？」
「修改什麼？」李瑞斜眼看向他，「前三條內容，都是經由神使大人審閱通過的，我們艾利恩人不也是直接按照這三條施行的？」
「至於第四條，我並不認為這有什麼不妥。」
「難道你能坐視那些偽神信仰繼續迷惑藍星人，分走本該屬於真仙的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