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漢東國際酒店1806房間。
周銘站在窗前,手裡端著一杯紅酒。
窗外的漢東夜景很美,遠處京州電視塔的燈光變幻著顏色。
但他沒心思欣賞。
下午見趙小軍時,那小子眼神閃爍,問了三遍
「這東西真的安全嗎」。
安全?
這世上哪有絕對安全的事。
他喝了一口酒,拿起手機,撥了個北京的號碼。
響了很久,接通。
「餵。」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上 101 看書網,精彩盡在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
電話那頭是個年輕男人的聲音,背景音很安靜。
「趙公子,東西給趙小軍了。」
「他什麼反應?」
「有點慌。
我說這是普通的項目資料,他信不信……難說。」
電話那頭輕笑一聲:「慌就對了。
不慌,怎麼知道怕?」
周銘頓了頓:「趙公子,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吧。」
「漢東這邊,風聲有點緊。
林惟民不是善茬,丁義珍已經進去了,陳海濤在深圳被抓……我怕繼續下去,會出事。」
「出事?」
趙瑞龍的聲音冷了下來。
「周銘,你拿錢的時候,怎麼不說怕出事?」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周銘咽了口唾沫,手心裡冒汗。
「我的意思是……是不是先停一停,避避風頭?」
「停不了。」
趙瑞龍語氣強硬。
「《脊樑》這個項目必須推進。
不光要拍,還要拍好,要在央視播。
這是我爸的意思。」
「可是……」
「沒有可是。」
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的聲音。
「周銘,你記住——你拿的錢,夠你在國外舒舒服服過三輩子。
但前提是,把事情辦好。
辦不好……你知道後果。」
電話掛了。
周銘握著手機,站在原地很久。
窗外的夜景依舊璀璨,但他只覺得冷。
他走到床邊,從行李箱夾層里拿出一本護照——不是中國的,是加勒比某個島國的。
照片是他,名字不是。
這本護照,他準備了三年,隨時能用。
但現在……
他想起陳海濤在機場被帶走的畫面——那天他就在不遠處,親眼看見陳海濤被兩個便衣夾在中間,臉色慘白。
下一個會是誰?
他?
周銘把護照放回夾層,重新走到窗前。
紅酒已經涼了,他一口喝完。
苦。
第二天早上七點,林惟民晨跑回來。
省委大院的梧桐樹下,幾個老幹部在打太極拳,動作慢得像電影慢放。
他放慢腳步,看著那些蒼老但依然有力的手臂。
歲月不饒人,但總有人不服老。
走到一號樓門口,小陳等在那裡。
「林書記,田書記剛才來過電話,說趙小軍今天一早去了銀行,在保險柜存了個東西。
看形狀……像是文件袋。」
林惟民腳步沒停,繼續往樓里走。
「他存完東西後去哪了?」
「回公司了,到現在沒出來。
但他公司樓下,停了輛省國資委的車。」
「誰的?」
「國資委辦公室的公務車,司機在車裡等著。」
林惟民推開門,走進客廳。
餐桌上已經擺好早餐——小米粥、包子、鹹菜。
他坐下來,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肉餡很香,王師傅的手藝一直在線。
「林書記,還有個情況。」
小陳站在一旁。
「京州那邊,李達康書記說孫連成區長今天一早就去了光明區安置房工地,帶著審計局的人。
據說要現場查帳,施工方當場就慌了。」
「慌什麼?」
「聽說有些帳目……對不上。」
林惟民放下包子,喝了口粥。
「孫連成這是要動真格啊。」
「李達康書記也支持,說有問題就要查清楚。」
「那就查唄,天還能塌下來不成。
林惟民繼續吃早飯,「不過你提醒一下孫連成——查帳歸查帳,工程不能停。
老百姓等著住新房呢,不能因為幾個蛀蟲,耽誤大家的事。」
「好的。」
小陳頓了頓,「還有,宣傳部張部長剛發來消息,說《脊樑》那個劇本,有三家投資方願意接盤。
但他們都提了個條件……」
「什麼條件?」
「希望省委能派個顧問組,指導創作。」
「呵,這是想掛省委的牌子啊。」
「張部長的意思是,可以派,但顧問組只管政治把關,不管藝術創作。」
「可以。」
林惟民點點頭。
「顧問組的人選,讓宣傳部和廣電局定。
但有一條——不能有跟投資方有關聯的人。」
「明白。」
吃完早飯,林惟民走到書房。
桌上擺著今天要批閱的文件,最上面一份是關於「清風行動」啟動儀式的方案。
他翻開看了看,拿起紅筆,在「特邀嘉賓」那一欄加了個名字:
「趙德昌,省國資委前副主任,退休幹部代表。」
寫完後,他想了想,又在後面加了備註:
「請他就『退休幹部如何保持晚節』做簡短發言。」
然後他拿起內線電話。
「小陳,讓田國富書記上午十點過來一趟。
另外,通知省國資委,請趙德昌同志準備一下,下周的『清風行動』啟動儀式,請他發言。」
掛掉電話,他走到窗邊。
窗外的陽光很好,把院子裡的梧桐葉子照得金黃。
秋天了。
該收的收,該藏的藏。
但總有些人,以為能藏得住。
他笑了笑,轉身回到書桌前。
拿起下一份文件,開始批閱。
上午十點,田國富準時出現在林惟民辦公室。
桌上已經擺好兩份材料——一份是周銘涉案資金流向圖,線條複雜得像蛛網;
另一份是趙小軍公司近三年的項目清單,清一色國企訂單。
林惟民沒急著看材料,先讓秘書給田國富倒了杯茶。
「國富同志,坐。」
田國富坐下,端起茶杯卻沒喝。
「林書記,趙小軍那個文件袋,銀行保險柜的記錄顯示存的是『商業合同』。
但我們調取監控,文件袋厚度不對勁,更像是……檔案材料。」
「什麼檔案?」
「不清楚。
不過趙小軍公司昨天下午緊急銷毀了一批文件,碎紙機用了兩個小時。」
林惟民拿起那份項目清單,手指在某一欄停住——「漢東能源集團企業宣傳片,中標金額一百八十萬」。
「漢東能源集團……是趙德昌退休前分管的吧?」
「是。
而且招標時,趙小軍公司的報價比第二名高了百分之二十,但評標委員會還是給了他最高分。」
「評標專家都是誰?」
「五人小組,三個是趙德昌當年的下屬,兩個外聘專家——其中一個,是北京某高校教授,他兒子去年進了趙小軍的公司,擔任『創意總監』。」
林惟民放下清單,端起茶杯。
茶是茉莉花茶,香氣撲鼻,但他聞到的卻是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