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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綠意盈盈。

2026-02-18 12:37:18 作者: 沐上青花

  新華路派出所的「矛盾糾紛調解工作室」,運行滿一個月時,交出了一份讓所有人意外的成績單。

  三十一天內,共受理矛盾糾紛類警情轉介案件四十七件。

  其中,成功調解二十八件,正在調解十一件,當事人拒絕調解八件。

  最讓人意外的是,那二十八件成功調解的案件,沒有一件再次報警。

  數據報上去時,省公安廳有些不敢相信。

  他們派了一個調研組,蹲點三天,隨機回訪了十名當事人。

  回訪結果,讓調研組沉默了。

  一位因樓上漏水與鄰居鬧了兩年矛盾的老人,對調研員說:「那個調解員,第一次來,坐我家裡聽了三個小時。

  我把這些年的委屈全倒出來了,她一句沒打斷。

  倒完之後,我自己都覺得,那些事好像也沒那麼大了。」

  一位因討薪與老闆發生衝突的農民工,在被拖欠工資三個月後,通過調解員協調拿回了八成工資。

  「以前報警,警察來了就問打沒打人、摔沒摔東西。

  沒打沒摔,就讓我去法院。

  我一個打工的,哪有錢請律師?

  這次那個大姐,幫我算帳、陪我談判、教我怎麼說話。

  她說,你硬,對方也硬;

  你軟,對方更硬;

  只有占住理、穩住氣,才能談成。」

  調研組把回訪記錄帶回去後,省公安廳內部開了一次專題會。

  會上有人提出,這種模式能不能推廣?

  但也有人擔心:調解員不是執法人員,萬一調解不成反而激化矛盾,責任誰擔?

  爭論到最後,廳長拍了板:先在新華路派出所再試三個月,擴大調解員隊伍,完善工作流程,積累更多案例。

  三個月後,請第三方機構評估,再決定是否推廣。

  高育良得知這個結果時,正在辦公室審閱一份關於基層法院案件繁簡分流的調研報告。

  他聽完匯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話:「聽當事人說完——這件事,我們做政法工作的,其實最容易做到。

  但這麼多年,我們忘了。」

  他頓了頓,「不是忘了。

  是顧不上。

  

  案子太多,指標太重,哪還有時間聽人說三個小時?」

  窗外,春日的陽光照進來,在辦公桌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帶著些微灰塵的光斑。

  王德福的小加工廠,正式成為那家長三角代工廠的供應商。

  合同簽了,訂單來了,麻煩也接踵而至。

  第一個麻煩是產能。

  月訂單一萬件,比他原來的產能高出三倍。

  他緊急買了三台二手設備,招了六個新工人,連夜培訓。

  但新工人上手慢,廢品率一度飆到百分之十五。

  第二個麻煩是品控。

  代工廠要求每天上傳生產批次、質檢數據、不良品分析報告。

  王德福買了台二手電腦,讓上初中的兒子教他用Excel。

  第一次上傳數據時,他把「良品率」輸成了「0.93」,系統沒通過,訂單被暫停。

  他急得一夜沒睡,第二天天不亮就騎車去縣城,找那個在對接會上認識的商務廳幹部幫忙。

  幹部教了他一上午,從怎麼打開表格,到怎麼複製粘貼。

  王德福學得滿頭大汗,但總算學會了。

  第三個麻煩,是他沒想到的——同行。

  青石縣還有幾家和他類似的加工廠。

  以前大家各干各的,沒什麼交集。

  現在他接了萬元訂單,設備日夜不停,有人眼紅了。

  一天晚上,他廠門口被人潑了一桶泔水。

  第二天一早,他推開門,滿地的油污和剩菜剩飯,臭氣熏天。

  他站在那裡,攥緊拳頭,很久沒動。

  有人勸他報警。

  他搖搖頭,自己借了把高壓水槍,沖了一上午。

  縣裡那位副縣長聽說了這事,親自到他廠里來。

  副縣長站在剛沖洗乾淨的水泥地上「知道是誰幹的嗎?」

  王德福沉默了很久,說:「知道。也是做加工的。」

  「那你為什麼不報警?」

  王德福抬起頭,眼眶有些紅,但語氣很平靜:「報警了,他恨我。不報警,他可能還會來。

  但我想,他要是再來,我就找他談。

  問他,是不是訂單太難接了?

  是不是家裡也難?

  如果願意,我可以分一點給他。

  反正我一個人也做不完。」

  副縣長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皮膚黝黑、雙手粗糙的中年男人,很久沒有說話。

  最後,他才說:「王師傅,你這想法,比報警管用。」

  一個月後,那個潑泔水的同行,真的來找王德福了。

  兩人在廠門口站著說了半天話,沒人知道說了什麼。

  後來,那人開始隔三差五來王德福廠里幫忙,不要錢,就是學技術。

  再後來,王德福把一部分訂單轉給了他,兩家合著做,產能翻了一倍。

  消息傳到省里,沙瑞金在簡報上批了一句話:「這是鄉土中國的韌性。

  不是靠法律,是靠人心。」

  馬春生的文章風波,並沒有因為林惟民的「冷處理」而自動平息。

  那篇「編者按」轉發後,又有幾家自媒體跟進,話題逐漸從《脊樑》延伸到更廣的領域。

  有人開始討論「主旋律創作的精神閹割」,有人影射「某些地方對文藝創作的不當干預」,甚至有人把話題引向了「意識形態收緊」之類的宏大敘事。

  宣傳部輿情監測系統的預警等級,從黃色升級為橙色。

  宣傳部長坐不住了,再次找到林惟民。

  「書記,輿情發酵速度比預想快。

  有些自媒體已經開始串聯,打算搞一個『主旋律創作的困境與出路』系列筆談。

  牽頭的那家,和那家海外資金可疑的自媒體是同一伙人。」

  林惟民聽完,沒有立刻表態。

  他拿起桌上那幾篇轉載文章,翻了一遍。

  「他們的核心觀點是什麼?」

  「集中起來就是一句話:主旋律創作之所以『不夠深刻』,是因為創作者不敢觸碰真正的『矛盾』。」

  宣傳部長說,「這個話術很狡猾——它不直接否定主旋律,而是用『更高標準』來批評,讓人不好反駁。」

  林惟民點了點頭:「他們站的位置,確實很難反駁。

  因為從理論上說,誰不希望作品更深刻?」

  他放下文章,看向窗外。

  院子裡,那幾株銀杏已經綠意盈盈,嫩葉在春風裡輕輕搖曳。

  「但我們不能順著他們的邏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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