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下發當天,省發改委的一位處長打電話給沙瑞金的秘書,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沙省長啊,這份文件,早該出了啊!
我們下面的人,等的就是這個!」
沙瑞金聽說後,沉默了很久。
他對秘書說了一句話:「看來,我們之前確實欠帳了。」
環太平洋基金那邊,進入了新一輪的磨合期。
按照補充協議,德方開始接收漢東方選派的首批五名工程師,赴德國總部進行為期三個月的培訓。
名單是老楊親自擬定的,全是三十歲上下、技術基礎紮實、英語過關的年輕人。
臨行前,老楊把他們叫到辦公室,只說了一句話:「去了,不是當學生,是當探子。
把他們的設計思路、調試方法、管理模式,能學的都學回來。
學不會的,記在心裡,回來我們一起琢磨。」
五個人齊聲應下。
施密特得知後,對老楊說:「楊先生,你們的人,很年輕。」
老楊笑了笑:「年輕,才學得動。」
施密特沉默了一下,忽然問:「楊先生,你有沒有想過,五年十年後,你們學會了所有技術,就不再需要我們了。
到那時候,我們怎麼辦?」
老楊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他看著眼前這個頭髮花白的德國人,忽然有些明白了他心裡的複雜——既想合作,又怕被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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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想保持優勢,又知道優勢不會永遠。
「施密特博士,」
「五年十年後的事,誰也說不準。
但有一件事是肯定的:只要你們繼續拿出真技術、真誠意,我們就繼續合作。
技術可以疊代,關係可以延續。
但如果你們總想著『留一手』,那我們的年輕人,只能靠自己去學會所有。」
施密特聽完,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點了點頭,什麼都沒說,轉身離開了。
老楊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他知道,這場博弈,才剛剛開始。
新華路派出所的「矛盾糾紛調解工作室」,在第二個月的運行中,遇到了新的挑戰。
一批七名當事人拒絕調解的案件,被轉回常規行政處罰程序。
按理說,這應該正常流轉,但問題出在:這批案件在調解階段耽誤了七八天,再回到行政處罰程序時,部分證據已經滅失,部分當事人的訴求也發生了變化。
派出所內部開始有人抱怨:「早說調解沒用,非要搞試點。
現在好了,案子辦不成了,投訴的變成我們了。」
所長把這個問題層層上報,最後到了高育良這裡。
高育良聽完,沒有批評,只問了一句話:「這個問題,你們自己有沒有想過解決辦法?」
「想過。
我們建議,能不能建立一個『調解與處罰快速轉換通道』。
調解階段同步固定證據,調解失敗後,案件材料直接轉給辦案民警,不需要當事人重新報案。
這樣能節省時間,也能避免證據滅失。」
高育良點了點頭:「這個建議很好。
你們寫個方案,報分局審核。
如果可行,就在你們所繼續試點。」
所長走後,高育良在筆記本上寫了一句話:「改革的問題,要在改革中解決。
基層最有發言權。」
馬春生的文章風波,在一個月後,漸漸平息了。
不是因為被壓制,而是因為宣傳部組織的那幾篇理論文章,確實起了作用。
文章的作者,是三位德高望重的老作家、老評論家。
他們沒有點名批評任何人,而是從創作規律、時代需求、藝術辯證法等角度,系統闡述了「主旋律創作如何實現深刻性與導向性的統一」。
其中有一段話,被廣泛轉載:
「深刻,不是把傷口扒開給人看。
深刻,是讓人看到傷口之後,還能看到癒合的希望;
看到黑暗之後,還能看到光亮的來處;
看到矛盾之後,還能看到矛盾轉化的可能。
只寫黑暗,那是自然主義;
只寫光亮,那是粉飾太平。
真正的現實主義,是把黑暗與光亮放在一起,讓人看到生活的複雜,也看到前行的方向。」
這段話,後來被《漢東日報》理論版以「編者按」形式,放在了每期理論文章的最前面,成為專欄的「題眼」。
那家由可疑資金支持的自媒體,在連續發布幾篇「應和」文章後,閱讀量逐漸下降。
讀者發現,這些文章除了「批評」就是「質疑」,但說不出任何建設性的東西。
反倒是《漢東日報》的理論專欄,每期都有新觀點、新角度,讓人讀了有收穫、有啟發。
一個月後,那家自媒體的閱讀量,跌到了原來的三分之一。
田國富向林惟民匯報、
「群眾的眼睛。」
但他沒說的是:群眾的眼睛,也需要有人幫他們擦亮。
那些理論文章,就是擦亮眼睛的那塊布。
四月中旬,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在漢東政壇引起了一陣微瀾。
鄰省某市發生了一起因征地拆遷引發的群體性事件,被網絡曝光後迅速發酵。
事件的起因,是當地政府在推進一項重點項目時,工作方法簡單粗暴,補償標準不合理,導致部分群眾不滿。
矛盾積累半年後,終於在一次強制拆除中爆發。
事件發生後,鄰省的主要領導被中央約談,項目暫停,相關責任人被處理。
消息傳到漢東,省委辦公廳第一時間整理了情況通報,印發給各市州委、省直各單位。
通報末尾,加了一段省委的提示:
「此事件雖發生在鄰省,但教訓深刻,值得全省各地各單位認真反思。
當前,我省正處在改革攻堅的關鍵時期,各種矛盾易發多發。
各地在推進改革、發展經濟的同時,必須始終把維護群眾利益放在首位,把工作做細、做實、做在前,堅決防止因工作不當引發新的矛盾。」
林惟民在常委會上專門談了這件事。
「鄰省這個事,給我們敲了警鐘。」
「改革,是為了讓大多數人過上好日子。
但如果改革的過程中,忽視了少數人的合理訴求,甚至損害了他們的利益,那改革的正當性就會受到質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