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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漢東變了。

2026-02-24 08:27:39 作者: 沐上青花

  祁同偉坐在那兒,等了幾秒,然後站起來。

  「書記,那我先回去了。」

  林惟民看著他。

  「祁同偉同志。」

  祁同偉站住了。

  林惟民拿起那份材料,翻了翻,又放下。

  「這一年多,辛苦了。」

  祁同偉愣了一下。

  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最後他只點了點頭,推門出去。

  門關上後,林惟民站在那兒,看著那扇門。

  五月六號,省委組織部送來一份報告。

  是關於祁同偉的。

  報告不長,但評價很高。

  總結里有一句話被林惟民的目光抓住了:「該同志到任司法廳後,沉心靜氣,埋頭實幹,推動多項工作取得突破性進展,幹部群眾反映良好。」

  林惟民把報告放下,靠在椅背上。

  窗外,太陽很好。

  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辦公桌上投下一片亮光。

  那盆綠蘿的葉子在光里泛著油亮的光,新藤又長了一截,快爬到窗戶頂了。

  他想起一年前,祁同偉站在他面前時的樣子。

  那時候的祁同偉,眼神里有一種東西——是欲望,是焦慮。

  像一個人站在懸崖邊上,往前一步是深淵,往後一步,更是深淵,但是還有一些不知道是什麼。

  現在那個眼神沒有了。

  林惟民拿起電話,打給組織部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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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部長,祁同偉那個報告,我看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後說:「書記,您的意思是?」

  林惟民說:「記著這個人。」

  五月十號,省城開始流傳一個消息。

  說高育良要動了。

  去哪兒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不知道,反正要動了。

  消息是從哪兒傳出來的,沒人說得清。

  有人說是在黨校學習時聽別的省領導說的;

  有人說是從北京來的朋友那兒聽說的;

  各種版本,五花八門。

  但有一個共同點:都說高育良要升。

  政法委的人最先感覺到變化。

  平時開會,大家還是那樣,匯報工作、討論問題。

  但散了會,走廊里碰見,眼神不太一樣了。

  有人想說什麼,又咽回去;有人慾言又止,最後只點點頭。

  高育良自己倒沒什麼變化。

  照常上班,照常開會,照常批文件。

  五月十五號,林惟民把高育良叫到辦公室。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

  小周端茶進來,退出去,帶上門。

  林惟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高育良沒動茶杯,他在等林惟民開口。

  「外頭那些話,聽到了?」

  林惟民問。

  高育良點了點頭。

  林惟民放下茶杯,靠在沙發上。

  「有什麼想法?」

  高育良沉默了幾秒

  「書記,沒影的事,不想。」

  林惟民看著他。

  高育良說:「這一年多,在您手下幹活,我學到一個道理。」

  林惟民沒接話。

  高育良說:「有些事,想也沒用。

  不如不想。把手頭的事干好,比什麼都強。」

  林惟民點了點頭。

  「育良同志,不管那些話是真是假,有一條你要記住。」

  「你在漢東這一年多幹的事,有人看著。


  該你的,跑不了;

  不該你的,爭不來。」

  高育良沒說話。

  林惟民看著他。

  「回去幹活吧。」

  五月十八號,省委召開政法工作會議。

  高育良主持會議,林惟民出席並講話。

  台下坐著一百多號人,各級政法委書記、公檢法司負責人。

  林惟民講了四十分鐘。

  全程沒拿講稿,就那麼講。

  講了一年多來政法系統的變化,講了「執法負面清單」的成效,講了矛盾糾紛調解工作室的經驗,也講了存在的問題和下一步打算。

  講到一半,他忽然停下來,目光掃過台下。

  「我聽說,最近外頭有些傳言。」

  台下安靜極了。

  「傳什麼,我不問。

  但我告訴你們一句話——該幹什麼幹什麼。

  傳言是傳言,工作是工作。

  傳得再厲害,案子還得辦,糾紛還得調,老百姓的事還得管。」

  他頓了頓。

  「誰要是因為傳言分了心,工作出了紕漏,別怪我到時候不講情面。」

  散會後,有人私下議論:林書記這話,是說給高育良聽的,還是說給下面聽的?

  沒人說得清。

  五月二十號,漢東省司法廳召開全省司法行政系統工作會議。

  祁同偉主持會議並講話。

  他講了兩個多小時,全是乾貨。

  從「執法負面清單」的落實情況,到矛盾糾紛調解機制的推廣,再到基層司法所規範化建設。

  有數據,有案例,有分析,有打算。

  台下坐著各市司法局長、省廳各處室負責人。

  聽著聽著,有人開始記筆記;

  聽著聽著,有人開始點頭。

  會後休息時,幾個市局長湊在一起聊天。

  「祁廳長這一年多,變了不少。」

  「怎麼變?」

  「以前那個勁兒,收起來了。

  現在說話辦事,穩多了。」

  「那叫成熟。」

  「成熟?我看叫落地。」

  幾個人都笑了。

  遠處,祁同偉正站在走廊里,和省廳一個處長說話。

  說著說著,他伸出手,在那個處長肩膀上拍了一下。

  拍得很輕。

  五月二十二號,晚上八點。

  林惟民車從省委大院開出來,拐上主幹道,滿城的燈火撲面而來。

  他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路過一家醫院門口時,車速慢了下來。

  醫院門口站著幾個人,穿著白大褂,大概是下了夜班的醫生護士,在等車。

  路燈的光照在他們臉上,疲憊但平靜。

  車繼續往前開。

  經過一個小區門口,幾個老頭坐在路邊下象棋,旁邊圍了一圈人。

  有人在下棋,有人在看,有人在說話,聽不清說什麼,但那種熱鬧,隔著車窗都能感覺到。

  又經過一所學校,晚自習剛下課,學生們三三兩兩往外走。

  有人騎著自行車,有人在等公交,有人邊走邊聊,笑聲傳過來,脆生生的。

  有人在做飯,油煙味飄出來;

  有人在看電視,聲音隱隱約約;

  有小孩在哭,哇哇的。

  林惟民看著那些窗戶,一個一個,亮著光。

  林惟民靜靜看著。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

  「書記,直接回家?」

  林惟民說:「直接回。」

  前面是一個紅綠燈,紅燈,車停下來。


  林惟民說:「老張,你在這開了多少年車了?」

  司機愣了一下:「書記,八年了。」

  林惟民點了點頭。

  「八年,漢東變了嗎?」

  司機想了想,才說:「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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