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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原來一天,現在半天。

2026-02-24 08:27:43 作者: 沐上青花

  「您這一年多,把司法廳帶得不容易。

  我們都看在眼裡。」

  祁同偉沒說話。

  老鄭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祁廳長,保重。」

  門關上後,祁同偉坐在那兒,看著那扇門。

  窗外的天已經黑了。

  遠處的樓里,亮著幾盞燈。

  有人在加班,有人在等,有人在回家。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台上那盆綠蘿,藤蔓垂下來一小截,在夜風裡輕輕晃。

  

  他伸手,輕輕碰了碰那片葉子。

  嫩綠,微涼。

  六月十三號,省委大院。

  那棵老樹下,高育良一個人站在那兒。

  陽光從枝葉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地碎光。

  他仰著頭,看著那些密密匝匝的葉子,看了很久。

  有人從後面走過來,在他旁邊站住。

  是林惟民。

  兩人都沒說話,就那麼站著,仰著頭。

  站了很久。

  高育良忽然開口:「惟民書記,這樹,真能活。」

  林惟民沒接話。

  「一百多年,多少人走過,多少事經過,它還在。」

  林惟民收回目光,看著他。

  「育良同志,你最近想得多了。」

  高育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

  「是有點多。」

  林惟民沒再說話,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高育良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書記,謝謝您。」

  林惟民沒回頭,繼續往前走。

  陽光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

  六月十五號,漢東省司法廳。

  祁同偉在辦公室里收拾東西。

  其實沒什麼好收拾的,幾本書,一個筆記本,幾份還沒來得及看的材料。

  他把它們裝進一個紙箱子裡,放在牆角。

  然後他坐下來,看著那間辦公室。

  辦公桌,椅子,書架,窗台那盆綠蘿。

  都還是原來的樣子,但感覺不一樣了。

  「鐺鐺」

  「進來。」

  推門進來的是秘書,跟著他幹了一年多。

  「廳長,車備好了。」

  他拿起那個紙箱子,往外走。

  秘書趕緊身手接過去,跟在後面。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回過頭,看了一眼那間辦公室。

  陽光從窗戶里照進來,照在辦公桌上,照在那盆綠蘿上。

  綠蘿的葉子在光里泛著油亮的光。

  他看了幾秒,然後轉身出去。

  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樓下,車等著。

  司機拉開車門,祁同偉彎腰進去。

  車緩緩駛出省委大院,拐上主幹道,匯入車流。

  他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紅燈,車停下來。

  祁同偉看著窗外。

  旁邊是一輛公交車,車窗里擠滿了人。

  有一個年輕女孩,站在過道里,一隻手拉著扶手,一隻手拿著手機。

  屏幕的光照在她臉上,她笑了一下。

  綠燈亮了。

  車繼續往前開。

  祁同偉閉上眼睛。

  窗外,滿城的陽光。

  九月,北京。

  上級黨校的院子裡種著不少銀杏樹,比漢東省委大院那棵還粗。

  葉子剛開始泛黃,邊緣鑲著一圈淺淺的金色,在九月的陽光里,看著格外乾淨。


  祁同偉住在一號樓四層,朝南的房間。

  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衣櫃。

  桌上擺著一盞檯燈,還有學校發的一摞教材。

  頭一個星期,他幾乎沒睡著。

  不是因為認床,是因為太安靜了。

  在漢東待慣了,夜裡總能聽見點動靜——遠處的車聲,樓下的腳步聲,有時候還有隔壁辦公室加班的人打電話。

  這兒什麼聲音都沒有。

  靜得像被抽空了。

  第一個周末,他沒出門。

  在房間裡把那摞教材翻了一遍。

  有理論,有政策,有案例,有分析。

  有些是熟悉的,有些是陌生的。

  陌生的那些,他看了兩遍,沒全懂。

  第二周開始上課。

  教室在一號樓東側,能坐五六十人。

  學員來自全國各地,有省里的,有部委的,有國企的,還有一個是新疆來的少數民族幹部,漢語說得不太利索,但每次發言都特認真。

  第一堂課是《當前宏觀經濟形勢與政策走向》。

  講課的是個五十多歲的教授,姓周,頭髮花白,說話不緊不慢。

  周教授走上講台,沒拿講稿,就站在那兒,看著台下。

  「各位在地方上都是干實事的。

  我今天不講太多理論,講幾個數據。」

  他轉過身,在黑板上寫下一串數字。

  粉筆和黑板摩擦,發出吱吱的聲音。

  「這是過去五年,全國GDP增長曲線。

  這是固定資產投資增速。

  這是消費貢獻率的變化。」

  他放下粉筆,轉過身。

  「看明白了?」

  台下沒人吭聲。

  周教授說:「看明白了就知道,以前那種靠投資拉動、靠房地產撐著的路子,走不下去了。

  為什麼?

  因為邊際效益遞減。

  投一萬億,能拉動一個點;

  再投一萬億,可能連零點五個點都拉不動。」

  祁同偉在下面聽著,筆沒停。

  周教授繼續說:「那怎麼辦?

  兩條路。

  一是創新,靠技術進步提高效率。

  二是改革,靠制度優化釋放活力。」

  他頓了頓。

  「創新的事,在座的很多可能管不著。

  但改革的事,在座的都管得著。」

  祁同偉抬起頭。

  周教授看著他,又看著所有人。

  「改革改什麼?

  改那些把幹部手腳捆住的條條框框。

  改那些讓老百姓辦事難的繁文縟節。

  改那些該放不放、該減不減的陳規陋習。」

  他轉過身,又寫下一行字。

  「改革的核心,不是出新政策,是讓已有的政策落地。」

  滴巴滴巴滴滴。。。。

  下課鈴響了。

  周教授收拾東西往外走。

  「對了,剛才那句話,你們回去琢磨琢磨。」

  祁同偉坐在那兒,看著黑板上那行字,看了很久。

  「讓已有的政策落地。」

  九月第三周,有一堂課讓祁同偉印象很深。

  講課的是個從外省請來的市委書記,姓方,五十多歲,在基層幹了三十年。

  他講的主題是「基層治理的困境與突圍」。

  方書記走上台手裡捏著一根粉筆。

  「各位都是省里的、部里的,可能在辦公室待得多。

  我今天講幾個真事。」


  「第一個事。

  我們市有個縣,搞了個便民服務中心,花了三千萬,建得很漂亮。

  開業那天,我去剪彩,問排隊的老百姓,感覺怎麼樣?

  老百姓說,好,比原來強。

  我問,強在哪兒?

  老百姓說,原來跑三個地方,現在跑一個地方。」

  「我又問,那跑一趟,比以前省多少時間?

  老百姓說,原來一天,現在半天。」

  他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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