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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志同道合是同志。

2026-02-25 11:01:39 作者: 沐上青花

  「各位聽出問題了嗎?」

  台下有人舉手。

  方書記指了指那人。

  那人說:「還是得半天。」

  方書記點了點頭。

  「對。

  花了三千萬,建了個大樓,老百姓辦事還得半天。

  為什麼?

  因為審批權還在各個局裡,人湊一塊了,流程沒湊一塊。」

  他往前走了一步。

  「後來我讓縣委調研,發現一個現象——那些排隊時間長的窗口,都是審批流程多的;

  那些快的,都是流程少的。

  流程多的為什麼慢?

  因為每個環節都要簽字,簽字的人不在,就得等。」

  他停頓了一下。

  「問題出在哪兒?




  制度設計的初衷是防風險,結果把效率防沒了。」

  祁同偉在下面聽著。

  方書記繼續說:「後來我們改。

  不是改大樓,是改流程。

  能並聯的並聯,能前置的前置,能承諾的承諾。

  改完之後再去測,老百姓辦事平均時間,從半天變成四十分鐘。」

  他頓了頓。

  

  「四十分鐘,還是長。

  但比半天,強多了。」

  台下有人笑。

  方書記沒笑。

  「我講這個事,是想說一句話——改革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改一點,進步一點。

  不改,永遠在原地。」

  「後來那個便民服務中心,後來被省里當典型推廣了。

  但我知道,問題還沒全解決。

  等哪天老百姓辦事不用再排隊了,那才是真改好了。」

  祁同偉坐在那兒,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他想起了雲安那次調研。

  想起了那些說「怕」的局長們。

  想起了清平縣那個五億的項目。

  想起了李達康那個「不敢做夢」的夢。

  制度,落地,人心。

  他把這三件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

  「改革不是出新政策,是讓已有政策落地。」

  九月的最後一個星期,班裡組織了一次小組討論。

  討論的題目是:如何在基層工作中處理好「守規矩」和「敢擔當」的關係。

  祁同偉那個小組有十來個人,來自五六個省份。

  組長是東北一個市的政法委書記,姓劉,說話大嗓門,笑起來整個樓道都能聽見。

  劉組長開場:「咱們都是干政法這行的,我先拋個磚。

  守規矩和敢擔當,聽著矛盾,其實不矛盾。

  守規矩,是守底線;

  敢擔當,是往前沖。

  底線守住了,往前沖才不會出事。」

  旁邊一個人接話:「劉書記這話在理。

  但問題是,現在下面的人,把守規矩理解成啥也不干。

  反正不幹事就不會出事,幹了事可能出事,那還不如不干。」

  劉組長說:「這叫什麼?

  這叫懶政。

  懶政比亂政還害人。

  亂政還能抓,懶政抓都沒法抓。」

  祁同偉一直沒吭聲。

  劉組長看著他:「祁廳長,你在漢東搞的那個『執法負面清單』,我聽說了。

  你給大家講講。」

  祁同偉沉默了幾秒。

  「清單這件事,剛開始也難。」

  大家看著他。


  「為什麼難?

  因為下面的人怕。

  怕什麼?

  怕踩線,怕追責,怕得罪人。

  清單出來了,邊界清楚了,反而敢幹了。」

  「清單的核心,不是告訴幹部什麼不能幹,是告訴他們,在什麼範圍內可以干。

  干對了,有功勞;

  干錯了,只要不是故意的,有容錯。」

  劉組長點了點頭。

  「容錯,這個詞關鍵。」

  「但容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哪個領導敢拍著胸脯說,干錯了沒事,我給你兜底?」

  祁同偉說:「我們林書記敢。」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劉組長看著他,目光里有點不一樣的東西。

  「一直聽說過林惟民書記,但是卻沒有在一起共事過,祁廳長,你們林書記,是個什麼樣的人?」

  祁同偉想了想,然後說:「話不多。」

  劉組長等著。

  祁同偉繼續說:「但他說的話,都算數。」

  十月,北京的銀杏全黃了。

  黨校院子裡的那幾棵,金燦燦的,風一吹,葉子往下掉,鋪了一地金黃。

  祁同偉每天早晚路過,都會停下來看一會兒。

  有時蹲下去,撿幾片葉子,對著陽光照。

  葉脈清晰,像血管,一根一根的。

  他給廳里打過幾次電話。

  老鄭接的,說廳里一切都好,讓他安心學習。

  他問了幾件事,老鄭一一回答。

  問完之後,沒什麼話了,電話兩頭都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掛了。

  月底,班裡組織去河北農村調研。

  去了三天,住在一個鎮上,白天走村入戶,晚上開會討論。

  祁同偉印象最深的是一個小村子,叫柳河村。

  村子不大,一百多戶人家,大半年輕人都出去打工了,留下的多是老人和孩子。

  村支書姓王,六十多歲了,在村里幹了三十年。

  王書記帶著他們轉了一圈。

  村路修得不錯,水泥的,平平整整。

  路兩邊是房子,有新的,有舊的,有的門口曬著玉米,有的門口坐著老人。

  走到一戶人家門口,王書記停下來。

  「這家,去年剛脫貧。」

  祁同偉往裡看了一眼。

  院子不大,但乾淨。

  牆角種著幾棵菜,綠油油的。

  屋裡走出來一個老太太,頭髮全白了,看見一群人,愣了一下。

  王書記說:「大娘,這些是北京的幹部,來看看。」

  老太太哦了一聲,不知道說什麼好。

  祁同偉走進去,站在院子裡。

  「大娘,家裡幾口人?」

  老太太說:「就我一個。」

  祁同偉看了看院子,看了看那幾棵菜。

  「孩子們呢?」

  老太太說:「兒子在外面打工,過年回來。」

  祁同偉點了點頭。

  站了一會兒,他往外走。

  走到門口,老太太忽然開口。

  「同志,你們在北京,能看見毛主席嗎?」

  祁同偉愣了一下。

  老太太說:「我年輕的時候去過一次北京,見過毛主席。

  那時候人真多,擠都擠不進去。」

  祁同偉站在那兒,看著她。

  老太太笑了笑,皺紋堆了一臉。

  「現在老了,去不了了。

  你們替我看一眼。」

  回去的車上,祁同偉一直沒說話。

  坐在旁邊的劉組長看了他幾次,「想什麼呢?」

  祁同偉沉默了幾秒,「想那個老太太。」

  劉組長說:「農村這樣的老人多。」

  祁同偉說:「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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