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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黨校學習。

2026-02-25 11:01:43 作者: 沐上青花

  劉組長沒再問。

  車窗外,田野一片一片往後退。

  玉米收了,剩下光禿禿的秸稈;

  麥子剛種下去,還看不見苗。

  遠處有山,灰濛濛的,和天連在一起。

  祁同偉看著窗外,看了很久。

  十一月,祁同偉接到一個電話。

  是高育良打來的。

  「同偉,學習怎麼樣?」

  祁同偉說:「老師,還行。」

  高育良說:「省委最近在研究明年工作思路。

  林書記讓我問你一個問題。」

  祁同偉等著。

  高育良說:「你在黨校學了兩個月,有什麼想法,可以帶回來用的?」

  祁同偉沉默了幾秒。

  高育良沒催。

  「有一條。」

  「說說。」

  「讓已有的政策落地。」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好!」

  然後高育良掛斷了電話。

  祁同偉握著話筒,站在那兒,站了很久。

  窗外,銀杏葉落得差不多了。

  光禿禿的枝幹伸向天空,在十一月的陽光里,顯得格外乾淨。

  十一月最後一個星期,黨校組織了一次學員論壇。

  祁同偉被推上去發言。

  他站在台上,看著台下坐著的幾十個人。

  有熟悉的,有陌生的。

  有的在記筆記,有的在看他,有的在看窗外。

  他沉默了幾秒。

  「我來黨校三個月,學到了很多東西。

  有理論,有政策,有案例,有經驗。

  但有一條,我覺得最重要。」

  台下安靜著。

  「讓已有的政策落地。」

  「在漢東這一年多,我們做了很多事。

  制度落地、動能培育、能力建設。

  三條主線,每一條都是想讓政策從紙上走到地上。

  走下去了,老百姓有感覺;

  走不下去,文件就是廢紙。」

  「怎麼走下去?

  我學到的有三條。」

  「第一條,邊界要清楚。

  幹部怕幹事,是因為不知道邊界在哪。

  負面清單出來了,邊界清楚了,敢幹了。」

  「第二條,容錯要落地。

  光說容錯沒用,要有細則,要有案例,要有真事讓幹部看見。

  看見別人被容了,自己才敢幹。」

  「第三條,上面的人要說話算話。

  說容錯就真容錯,說兜底就真兜底。

  說一套做一套,下面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台下安靜了幾秒,然後響起掌聲。

  祁同偉回到座位上。

  劉組長在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祁廳長,這話說得實在。」

  十二月,北京的雪來得早。

  祁同偉走的那天,雪下了一夜,院子裡積了厚厚一層。

  銀杏樹上掛滿了雪,枝條沉甸甸的,垂下來。

  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然後拎起行李,下樓。

  門口停著一輛車,是來接他去機場的。

  司機把行李放進後備箱,拉開車門。

  祁同偉沒急著上車。

  他站在那兒,回過頭,看了一眼那棟樓。

  四層,朝南,他住了三個月的那個房間。

  窗戶開著一條縫,窗簾被風吹起來,又落下去。


  他看了幾秒,然後上車。

  車緩緩駛出黨校大門,拐上大路。

  祁同偉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街上的雪還沒化,白茫茫的一片。

  有人在掃雪,有人騎著車小心翼翼地走,有人站在路邊等公交。

  熱氣從嘴裡呼出來,一團一團的。

  車開過天安門廣場。

  廣場上人不多,有幾個遊客在拍照,穿著厚厚的羽絨服,臉凍得通紅。

  祁同偉看著那面紅旗,在風裡獵獵地響。

  他想起那個老太太的話。

  「你們替我看一眼。」

  他收回目光,閉上眼睛。

  飛機降落在漢東機場時,天已經黑了。

  祁同偉靠窗坐著,看著跑道上的燈光一盞一盞往後退。

  飛機滑行得很慢,像一頭疲憊的獸,拖著沉重的身子往停機坪挪。

  他解開安全帶,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三個月的北京,三個月的黨校,三個月的課。

  周教授的數據,方書記的案例,那個老太太的話,劉組長的笑。

  還有那些夜裡睡不著時翻來覆去的琢磨——制度,落地,人心。

  都在腦子裡,滿滿的,沉沉的。

  飛機停穩。

  廣播響了,提醒旅客拿好行李,按順序下機。

  祁同偉睜開眼,站起來,從行李架上取下那隻黑色的拉杆箱。

  箱子不重,但拎在手裡,沉甸甸的。

  走出艙門,冷風撲面而來。

  漢東的冬天和北京不一樣。

  北京的冷是乾的,硬的,像刀;

  漢東的冷是濕的,柔的,往骨頭裡鑽。

  他站在舷梯上,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里有熟悉的味道——江水的腥,泥土的潮,還有一點點說不清的、屬於漢東的味道。

  他站了幾秒,然後往下走。

  擺渡車等在下面。

  人擠上去,他站在最邊上,一隻手拉著扶手,一隻手拎著箱子。

  車裡很安靜,沒人說話。

  有人低頭看手機,有人靠著車窗閉眼,有人看著窗外發呆。

  車窗外的燈光一晃一晃的,在玻璃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出了航站樓,司機已經等在門口。

  司機姓周,五十多歲,在廳里開了二十多年車。

  看見祁同偉出來,他快走幾步,接過箱子。

  「祁廳長,辛苦了。」

  祁同偉點了點頭。

  周師傅把箱子放進後備箱,拉開后座車門。

  祁同偉彎腰進去,靠在座椅上。

  車從機場開出來,上了高速。

  路兩邊是黑漆漆的田野,偶爾閃過一兩點燈光,是遠處的村莊。

  周師傅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

  「祁廳長,直接回家還是……」

  祁同偉說:「先去廳里。」

  周師傅愣了一下,沒問為什麼,應了一聲。

  車在高速上開著。

  祁同偉看著窗外,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偶爾有一輛車從旁邊超過去,尾燈一閃一閃的,很快消失在黑暗裡。

  他想起三個月前走的那天。

  也是這條路,也是這個時間,也是這麼黑。

  那時候心裡裝著什麼?

  裝著不確定,裝著忐忑,裝著一點說不清的期待。

  現在呢?

  他說不上來。

  車下了高速,拐進市區。

  街道兩邊的燈多了起來,店鋪的招牌,路邊的路燈,樓上的窗戶,一片一片的亮。

  有人在路邊等公交,有人騎著電動車,有人拎著東西往小區里走。

  都是普通人的普通夜晚。

  祁同偉看著那些燈,一個一個,從車窗外掠過。

  車停在司法廳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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