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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林書記,信收到了。

2026-03-05 13:21:21 作者: 沐上青花

  周廳長坐回位置。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今天的匯報,大家都聽到了。」

  「數字是硬的,但數字背後那些事,比數字硬。」

  「那個烤紅薯的老太太,她兒子回來了。

  那個開農家樂的村民,他在家門口掙錢了。

  那個上海來的遊客,他聽完編鐘不肯走。」

  「這些比十二個億值錢。」

  「下一步,我們要。。。。省略兩萬字。」

  散會時,已經十一點半。

  走廊里,三三兩兩的人往外走。

  有人低聲交談,有人交換著眼神,有人嘴角帶著笑。

  財政局長和發改委主任走在一起,兩人頭湊著頭,不知在說什麼。

  沙瑞金最後一個出來。

  他走到林惟民身邊,並肩往外走。

  「書記,剛才周廳長講那幾個事的時候,我看見好幾個人眼睛紅了。」沙瑞金說。

  「瑞金同志,三年前剛來的時候,咱們站在那棵樹底下,我說這樹,一百多年了。」

  沙瑞金點了點頭。

  「三年了。」

  林惟民沒再說話,繼續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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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處有人正往辦公樓里走。

  腳步很快,大概是趕著下午上班。

  桌上擺著統計局送來的那份完整報告。

  封面是深藍色的,印著燙金的字。

  他拿起筆,在首頁空白處寫了一行字:

  「印發各位常委。

  年底總結會,重點討論明年怎麼走。」

  臘月初八,省城落了今冬最大的一場雪。

  周廳長上午有個會,議題是關於明年非遺保護的預算盤子。

  會議室里空調開得很足,玻璃上蒙著一層水霧,有人拿手指在上面劃拉了兩道,又很快被新的水霧覆蓋。

  他正聽底下的人匯報,褲兜里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是廳辦公室的號碼,他沒有接,直接把電話按掉了,重新把手機塞回口袋。

  過了還沒幾分鐘,手機又響了起來。

  他皺了皺眉,再次掏出來,還是那個號碼。

  這回他沒有按掉,站起身,推開椅子,朝主持會議的副廳長點了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盡頭一扇窗戶開著一條縫,冷風從那裡鑽進來,把窗台上積的雪吹下來一小撮,落在地板上,很快就化成一小攤水漬。

  「周廳,省委辦公廳剛轉來一封信,京城來的,國家發改委。」

  「林書記的秘書剛剛打電話催過了,問您什麼時候能過去拿。」

  周廳長握著手機,站在走廊中央,半天沒有吭聲。

  窗外雪下得正緊,一片一片往玻璃上撲,貼住了,又滑下去,留下一道細細的水痕。

  「信上說什麼了?」

  「沒拆。

  信封上寫著周廳長親啟,林書記那邊轉過來的時候,原封沒動,我們也不敢動。」

  他沉默了幾秒。

  「知道了。」

  掛了電話,他推門回到會議室,對主持會議的副廳長說了一句「有點急事」

  拿起包就走了。

  身後有人交換了一下眼神,但沒人出聲。

  車子在雪地里開得很慢。

  從文化廳到省委大院,平時二十分鐘的路,今天整整走了四十分鐘。

  司機時不時從後視鏡里瞄他一眼,他就那麼靠在座椅上,一直盯著窗外,一句話都沒有說。

  窗外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路邊的梧桐光禿禿的,枝椏上堆著雪,壓得往下彎。

  偶爾有幾隻麻雀從枝頭撲稜稜飛起,抖落一小片積雪,在空中消散。


  省委大院門口,雪已經積了厚厚一層。

  車在辦公樓門口停穩,周廳長剛推開車門,就看到小周從樓里快步走了出來。

  小張今天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羽絨服,帽檐上還沾著幾片沒來得及化的雪。

  他走到車邊,從懷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了過來。

  「周廳,就是這個。」

  信封不大,掂在手裡很輕。

  左上角印著國家發改委的紅色字樣,右下角貼著一張白色的小紙條,上面列印著他的名字和職務:周明義同志收。

  封口處蓋著一枚鮮紅的騎縫章,完好無損。

  周廳長接過信,低頭看了一眼。

  「周處長呢?」

  「周處長走了,他走的時候說,讓您看了之後給他回個話。」

  他點了點頭,把信揣進大衣內袋裡,轉身上車。

  回程路上,他一直揣著那封信沒有拆。

  車子從省委大院開出來,在雪地里慢慢挪著。

  開到半路,他忽然開口:「往外環開,往城外走。」

  司機愣了一下,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打了轉向燈,拐上了去東郊的路。

  路上的車越來越少,兩邊的樓房漸漸被田野取代。

  雪把整個世界蓋得嚴嚴實實,偶爾能看見遠處有一個人在雪地里走,深一腳淺一腳的,走得很慢。

  周廳長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冷風立刻擠了進來,裹著雪粒,打在他臉上,涼颼颼的,卻讓人清醒。

  他把信封拆了。

  信不長只有一頁紙,列印得整整齊齊。

  他低著頭看,看得很慢,目光一行一行從那些字上挪過去。

  看到一半的時候,額頭上那幾道深深的皺紋慢慢舒展開來,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熨平了。

  看完最後一個字,他把信紙折好,塞回信封,然後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一動不動。

  車子繼續往前開著,發動機的聲音嗡嗡的,輪胎碾過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司機從後視鏡里偷偷瞄了他一眼,看見他的嘴角動了動,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嘆氣。

  「回去吧。」

  回到文化廳已經快下午兩點了。

  電梯裡只有他一個人,他靠在電梯壁上,盯著那跳動的數字,一層一層往上。

  電梯門打開,走廊里空蕩蕩的,午休時間還沒過,大家都在辦公室里趴著。

  他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把信放在桌上,先去洗手間洗了把臉。

  鏡子裡的自己,頭髮又白了幾根,鬢角那一撮,白得最厲害。

  眼眶底下有些發青,那是這些天熬夜看材料熬出來的。

  眼睛卻亮亮的,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燒著。

  他回到辦公桌前,坐進那張老舊的皮椅里。

  皮椅發出一聲悶響,像老人的嘆息。

  他伸出手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林書記,信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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