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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上京交流。

2026-03-07 09:36:11 作者: 沐上青花

  臘月二十六,首都。

  周廳長凌晨四點就醒了。

  酒店房間的暖氣燒得太足,口乾舌燥,他起來倒了杯水,站在窗前掀開一角窗簾往外看。

  外面黑沉沉的,只有路燈孤零零地亮著,偶爾有計程車駛過,車燈在濕漉漉的路面上拖出長長的影子。

  再也睡不著。

  他把今天要用的講稿從公文包里取出來,坐在床邊又看了一遍。

  這份稿子改了十三遍。

  最開始是在省里,辦公廳的筆桿子們幫著潤色,寫得文采飛揚,排比句一個接一個。

  他看的直搖頭,太重了。

  後來又改,把那些漂亮的句子刪掉,換成大白話。

  

  再後來林惟民看了稿子,在上面批了一行字:「別講成績,講人。

  那些數字,報告裡都有。

  會上就講那些人。」

  於是他重新寫,把張老太太寫進去,把陳設計師寫進去,把那個挖到陶片的小男孩寫進去,把老馬寫進去。

  寫到最後他自己眼眶紅了。

  七點吃完早飯,他換上去年新做的那套藏青色西裝。

  領帶打了兩遍才打好,對著鏡子照了照,頭髮白了大半,但人精神。

  車子八點一刻到酒店門口接。

  一路暢通,九點整,車停在一座莊嚴的建築前。

  台階很高,兩邊停滿了黑色轎車,車牌來自全國各地。

  有人比他先到,三三兩兩站在門口,說話的聲音壓得很低。

  會場在二樓。

  推開門的一瞬間,周廳長愣了一下。

  大。

  真大。

  一排排座椅從前面一直延伸到後面,坐滿了人。

  他站在門口往裡望,黑壓壓的,幾百號人。

  有國家部委的領導,有各省市區的代表,還有一些扛著攝像機的記者在過道里穿梭。

  嗡嗡的說話聲像潮水一樣湧來,混著椅子挪動的聲響,匯成一種低沉的、持續的轟鳴。

  他找到自己的座位,在第五排靠過道的位置。

  坐下去手心裡全是汗。

  旁邊的人湊過來,遞給他一張名片,是西部某個省的同行。

  那人笑著問:「你們漢東那個長廊,搞得好啊。

  聽說半年就幹了十幾個億?」

  周廳長點了點頭,沒多說。

  那人還想聊什麼,前面主席台上有人試了試麥克風,喂喂兩聲,全場安靜下來。

  會議開始了。

  先是領導致辭。

  然後是幾個省的經驗介紹。

  一個一個上去,一個一個下來。

  每個人講的都是成績,都是數據,都是做法。

  台下的人聽得認真,偶爾低頭記幾筆。

  周廳長坐在那裡,手裡攥著那份講稿,攥得邊角都皺了。

  輪到他的時候,主持人念出「漢東省文化廳廳長周明義」,全場響起禮節性的掌聲。

  他站起來深吸一口氣,沿著過道往前走。

  腿有點軟,但步子還算穩。

  走上主席台,站到話筒前。

  燈光很亮,照得他睜不開眼。

  台下黑壓壓一片,看不清人臉,只能看見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閃閃爍爍。

  他把講稿放在講台上,低頭看了一眼。

  然後抬起頭。

  「各位領導,各位同行。」

  他的聲音從音響里傳出來,有點抖。

  他頓了頓,清了清嗓子。

  「今天站在這裡,我代表漢東省,匯報漢東歷史人文走廊的建設情況。

  這份報告,原本寫了很多數字——投資多少,收入多少,遊客多少。

  那些數字,材料里都有,我就不念了。」


  台下安靜著。

  「我今天想講的,不是數字,是幾個人。」

  他停頓了一下。

  「第一個,是我們林惟民書記。」

  台下有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兩年前林書記找我,問漢東有什麼能拿得出手的東西。

  我說編鐘,他說好,那就搞。

  我說沒錢,他說想辦法。

  我說怕搞砸了,他說搞砸了他兜著。」

  他的聲音平穩了些。

  「一百多個億的項目,從下決心到立項,只用了三個月。

  那三個月,林書記跑了隨州七趟。

  他不讓地方上陪著,就自己開車去(不是他開車是小周開車),去曾侯乙墓看那些荒草,去葉家山看那些回填的土,去炎帝故里看那個空蕩蕩的廣場。

  他跟我說,老周,這些東西埋在地下幾千年,再不亮出來,對不起子孫後代。」

  台下很安靜。

  「第二個,是陳設計師。」

  周廳長的聲音開始有了溫度。

  「他是隨州人,小時候在擂鼓墩那個大土包上跑著玩,不知道那底下埋著編鐘。

  後來他考上清華,去了美國,在國外待了十幾年。

  我們找到他的時候,他說這個項目,我不要錢,我做。

  他把他媽一個人扔在隨州,自己租了個民房,在工地上一待就是一年半。

  他媽走的那天,他還在工地上。

  第二天我去找他,他蹲在那個大玻璃盒子底下,一個人蹲了很久。

  站起來之後,他說周廳長,我媽能在天上看見。」

  台下有人輕輕吸了口氣。

  「第三個,是張老太太。」

  周廳長的眼眶開始發紅。

  「她今年九十一了,在臨水鎮種了一輩子地。

  葉家山那片地,她種過玉米,種過小麥,種過紅薯。

  後來地征了,要搞考古遺址公園。

  她二話沒說,第一個簽字。

  她跟我們督查室的老吳說,地底下有寶貝,得讓後人看見。開園之後,她腿腳不好走不動,就讓她兒媳婦用三輪車馱著她,天天去廣場上坐著,看那個大玻璃盒子,看那些來來回回的人。

  她說看不夠。」

  他停下來,深吸了一口氣。

  「第四個,是一個小男孩。」

  台下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他在葉家山模擬考古區挖到一片陶片。

  兩千多年前的。

  從那以後,他每個周末都去葉家山當志願者,幫那些比他小的孩子挖土,給他們講怎麼刷陶片。

  他爸說,這孩子以前成績一般,自從挖到那片陶片,整個人都變了。

  他說以後要學考古,把葉家山底下那些東西都挖出來。」

  周廳長抬起頭,看著台下。

  「還有老馬。

  以前在溫州打工,一年掙三四萬,老婆孩子扔在家裡。

  現在回家開了個農家樂,一年掙十幾萬,一家人天天在一塊。他跟我說,周廳長,謝謝你們。」

  「還有那個台灣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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