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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務虛會。

2026-03-07 09:36:14 作者: 沐上青花

  他八幾年回來過一次,在編鐘展覽上站了兩個小時。

  他兒子後來寫信給我們,說老人走之前一直念叨,想再聽聽編鐘的聲音。

  我們給他留了一個位置,在編鐘博物館演奏廳最後一排最邊上。」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

  「各位領導,各位同行。

  漢東這個項目,一百多個億,三年時間。

  但這些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那一片土地,終於亮起來了。

  那些埋在地下的寶貝,終於被人看見了。

  那些守了一輩子土地的人,終於能在家門口掙錢了。」

  他停了幾秒,目光掃過台下。

  「林書記跟我說過一句話,我記到今天。

  他說文化不是擺在那裡的東西,是活在人心裡頭的。

  根在,人就踏實。」

  講完最後一個字,他朝台下鞠了一躬。

  台下安靜了三秒。

  然後想起了熱烈的掌聲。

  像突然炸開的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湧來。

  前排的人開始鼓掌,後排的人也站起來。

  有人使勁拍著巴掌,有人掏出紙巾擦眼角,有人交頭接耳說著什麼。

  掌聲一陣接一陣,久久不散。

  

  周廳長站在那裡,有些不知所措。

  他又朝台下又鞠了一躬,轉身往回走。

  走到第五排,旁邊那個人站起來,使勁握著他的手,搖個不停。

  「老周,你們漢東這個項目,把文化做活了。」

  周廳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他只是點了點頭坐下來。

  旁邊的人還在說著什麼,他聽不清。

  耳邊全是嗡嗡的響聲,眼前有點模糊。

  他抬起手,在眼角抹了一下。

  手指是濕的。

  後面還有什麼議程,他記不清了。

  只知道散會的時候,好多人走過來和他握手,說些祝賀的話。

  他機械地應著,臉上的肌肉都笑僵了。

  最後上台的是一個領導總結講話。

  領導走到話筒前。

  他目光掃過全場,然後落在周廳長坐的方向。

  「剛才漢東的同志講得很好。」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送到每個人耳朵里。

  「好在哪裡?

  好在他講的不是數字,是人心。

  好在他讓我們看見,什麼叫文化自信。

  自信不是喊出來的,是一鍬一鍬挖出來的,是一個一個故事講出來的,是一個一個老百姓的日子過出來的。」

  他頓了頓。

  「漢東的經驗,值得全國學習。

  不是學他們花多少錢,建多大的館。

  是學他們那種精神——把根留住,把魂守住,讓老百姓在那些老東西裡頭,看見自己的來處,看見自己的歸途。」

  「這就是文化自信。」

  「這就是我們共產黨人給老百姓辦的事。」

  掌聲再次響起來。

  周廳長坐在那裡,眼淚終於忍不住,順著臉頰滑下來。

  他沒有擦。

  就讓它們流著。

  散會出來,外面下雪了。

  細細的雪,一粒一粒,落在地上就化了。

  台階上濕漉漉的,倒映著灰濛濛的天。

  周廳長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冰涼的空氣。

  胸腔里滿滿的,堵得慌。

  手機響了。

  是林惟民發來的簡訊,就三個字:

  「講得好。」


  他看著那三個字,站在雪地里,站了很久。

  有人從他身邊走過,腳步匆匆。

  有人回頭看他一眼,認出他來,又點了點頭。

  他都不知道。

  他就那麼站著,看著那些紛紛揚揚的雪。

  雪落在他的頭髮上,肩上,很快就化了。

  遠處有人喊他:「周廳長,車來了。」

  他回過神,朝那輛車走去。

  拉開車門的一瞬,他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座莊嚴的建築。

  門還開著,暖黃的燈光從裡面透出來。

  還有人陸續往外走,影影綽綽的,看不太清。

  他鑽進車裡。

  車緩緩駛離,碾過濕漉漉的路面,發出輕微的聲響。

  他靠在座椅上閉上眼。

  耳邊那些掌聲還在響。

  臘月二十八,離除夕只剩兩天。

  省委大院裡已經掛起了紅燈籠,一串一串的,在風裡輕輕晃著。

  保潔員還在掃雪,掃帚划過地面的聲音沙沙響,和遠處偶爾傳來的爆竹聲混在一起。

  有人拎著年貨匆匆走過,塑膠袋窸窸窣窣的,臉上帶著那種年前特有的忙亂和興奮。

  會議室里卻是另一番景象。

  窗簾半拉著,暖氣燒得足,屋裡暖烘烘的。

  長條桌邊坐了一圈人,面前的茶杯冒著熱氣,筆記本攤開著,筆擱在旁邊。

  沒有人看窗外,沒有人交頭接耳,都在等著林惟民開口。

  林惟民坐在主位上,手裡捏著一支筆,就那麼捏著。

  他目光掃過在座的人,掃了一圈又收回來,落在自己面前那個空白的筆記本上。

  「今年幹得不錯。」

  他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聽得很清楚。

  「數據好看,項目落地,老百姓有感覺。

  文化長廊火了,產業協同順了,三條主線也見了成效。」

  「但明年怎麼辦?」

  他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目光又掃了一圈。

  「文化長廊是火了,但火能燒多久?

  遊客新鮮勁兒過了,還來不來?

  光靠一個玻璃盒子、幾個遺址,能撐幾年?」

  沒人接話。

  「產業協同是順了,但順能走多遠?

  漢東的龍頭企業往漢江搬了幾家,漢江的配套跟上來了,然後呢?

  下一步往哪兒走?

  是原地踏步,還是再往前拱一拱?」

  還是沒人接話。

  林惟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有點涼了,他皺了皺眉,放下杯子。

  坐在後面的小周馬上走上前,順勢將杯子中的茶水換掉。

  熱氣冒了出來。

  林惟民滿意的點點頭。

  「今天是務虛會,不講具體數字,不講明年要上幾個項目。

  就敞開聊,想到什麼聊什麼。

  說錯了也沒關係,反正這兒也沒外人。」

  沉默了幾秒。

  發改委主任先開口了。

  他五十多歲,頭髮稀疏,說話慢條斯理,每個字都像是稱過的。

  「書記說的這兩個問題,確實得琢磨。

  文化長廊那邊,我的想法是,不能光靠『看』,得讓人『玩』起來,』買『起來,』留下來。

  搞研學,讓孩子們來挖土、來聽編鐘、來體驗老祖宗的日子。

  搞文創,把編鐘做成小擺件、把炎帝做成卡通形象、把陶片紋樣印在衣服上。

  搞演藝,編鐘樂團不能光在館裡演,得走出去,去廣場上演,去景區演,甚至去外地演。」

  他說著說著,語調慢慢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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