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一來,產業鏈就拉長了。
遊客來了,不光看,還能玩,還能買,還能住。
一住就是一兩天,周邊的農家樂、民宿、餐飲,都能跟著沾光。」
工信廳長接了過去。
「產業協同那邊,下一步得往深里走。
製造業是基礎,但不能光搞製造。
漢東的研發能力、設計能力、品牌能力,得往漢江輸送。
漢江那邊也不能光等著接單,得主動往上游爬,搞配套、搞服務、搞物流。
製造和服務打通了,產業鏈才算真正連上了。」
他說得興起,在面前比劃了一下。
「比如裝備製造,漢東的龍頭搞研發、搞總裝,漢江的配套廠搞零部件,兩邊之間還得有物流、有金融、有售後。
把這些服務環節做起來,產業協同就不光是搬廠子,而是建生態。」
財政局長插了一句。
「生態好說,錢難說。
兩邊都想要稅收,都想算GDP,這個帳不好分。」
工信廳長笑了笑。
「哎哎,我不同意老陳說的啊,你就知道錢。
帳可以慢慢算,先把蛋糕做大。
蛋糕大了,分起來都好說。」
財政局長撇了撇嘴,沒再吭聲。
農業廳長也開口了,他平時話不多,今天難得主動。
「文化長廊那邊,周邊農村能不能再搞點東西?
張老太太那種故事,能不能做成品牌?
她不是給了書記一把麥子嗎?
能不能就搞個』張奶奶的麥子『,種在長廊邊上,讓遊客自己割、自己磨、自己烤?」
「老李,你這是要搞農業旅遊啊。」
農業廳長一本正經地說:「怎麼不能搞?
遊客城裡來的,沒見過麥子長啥樣,沒見過磨盤怎麼轉。
讓他們親手割一把,親手磨一碗,親手烤個饃,那體驗,不比光看那些青銅器差。」
林惟民聽著,嘴角動了動,差點沒笑出來。
商務廳長接過話頭。
「產業協同那邊,服務業這塊確實有空間。
漢江那邊勞動力多,能不能搞幾個服務外包基地?
漢東的呼叫中心、數據處理、後台運營,往漢江搬一搬。
成本降下來,就業也上去了,兩邊都合適。」
他說著看了一眼財政局長。
「老陳,這個帳你總能算吧?」
財政局長哼了一聲,沒理他。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
組織部長也開口了。
「三條主線那邊,明年得在』深『字上下功夫。
制度落地,不是發個文件就算落地,得看老百姓有沒有感覺。
今年咱們查出來那些問題——環保沒解決、社保沒落實、形式主義還在——明年得一個一個盯著改。不改完,不撒手。」
「能力建設那邊,培訓還得搞,但得換個法子。
不能光坐在教室里聽,得拉下去練。
讓那些年輕幹部,去信訪窗口蹲三個月,去村里住半年,去看看老百姓到底怎麼過日子。」
林惟民點了點頭,還是沒說話。
大家七嘴八舌說著,會議室里越來越熱鬧。
有人插話,有人爭論,有人在本子上記著什麼。
茶杯續了一次又一次。
林惟民一直沒插話,就那麼聽著。
偶爾點一下頭,偶爾在筆記本上劃兩筆。
等大家說得差不多了,他把筆放下。
「瑞金同志、達康書記有什麼說的沒有?」
李達康清了清嗓子,身子往前傾了傾。
「林書記,那我先發表一下我的觀點吧。
剛才大家說的,我都聽了。
說得挺好,特別是老李那個『張奶奶的麥子』,我聽著都想去割一把。」
會議室里的人都笑了起來。
他等笑聲落下,表情認真起來。
「我琢磨著,咱們今天聊的這兩個事——文化長廊、產業協同——聽著是兩件事,骨子裡是一件事。」
他把茶杯往旁邊推了推,兩隻手在桌上比劃了一下。
「文化長廊那邊,要讓人『玩起來、買起來、留下來』。
產業協同這邊,要『建生態、連起來、深下去』。
兩邊說到底,都是要讓人動起來、讓錢轉起來、讓日子活起來。」
「我在漢東幹了這些年,特別是林書記來了之後,最大的體會是:發展不是報表上的數字,是老百姓臉上的表情。
GDP漲一個點,老百姓沒感覺;
但家門口多了個研學基地,孩子周末有地方去了,他高興;
村里辦起了民宿,年底分紅了,他高興;
農產品不愁賣了,遊客上門來買,他高興。」
「剛才老陳說帳不好分,我理解。
但我想說另一本帳——民生帳。」
他掃了一眼在座的人。
「漢東和漢江,一個是龍頭,一個是身子。
龍頭昂起來了,身子得跟著動。
身子動起來,腦子才能更活。
兩邊不是誰幫誰,是互相成就。
漢東的研發設計,得有漢江的製造配套才能落地;
漢江的勞動力,得有漢東的市場消化才能變現。」
「前幾天我去高鐵站接我女兒,看見一群背著大包小包的年輕人往外走。
一問是漢江那邊過來務工的,在漢東一家電商園找到了客服的活兒。
一個月四五千,比在家種地強多了。
那個帶頭的姑娘跟我說:『李書記,我們那邊好多姐妹都想過來,就是租房子貴,要是有那種集中宿舍就好了。』」
他看了看商務廳長。
「老周說的服務外包基地,我支持。
能不能再加一項——配套建點人才公寓?
成本攤薄了,年輕人住得起,企業招人容易,兩邊都合適。」
他又轉向農業廳長。
「老李那個麥子,我越想越覺得有搞頭。
但不光要搞『張奶奶的麥子』,還得搞『張奶奶的饅頭』、『張奶奶的麵條』。
讓遊客不僅能體驗割麥子,還能把麥子變成的東西帶回去。
產業鏈往深里走,農民的收益才能往上漲。」
「說到底,咱們幹的所有事,最後都得落到老百姓身上。
文化長廊建得再好,老百姓沒受益,那是面子工程;
產業協同搞得再大,老百姓沒就業,那是數字遊戲。」
他說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向林惟民和沙瑞金。
「林書記、瑞金省長,您二位給把把關。」
「林書記,那我就先說說?」
「好。」
「達康書記剛才說的,我很有感觸。」
「我在想一個問題:咱們這一代人,給後代留下什麼?」
「只是幾棟高樓?
幾條高速?
幾個產業園?
這些當然要。
但更重要的是,留下一種能持續發展的機制,留下一種能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的生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