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辦公室瞬間沸騰,有人拍桌子,有人歡呼,有人當場就掏出手機訂回家的票。
學校門口,來接孩子的家長湊在一起,有人說了這個消息,一群人圍著問東問西,問完了都笑。
一個老太太說:「這領導,懂人心。」
旁邊的人直點頭。
建築工地上,工人們剛收工,蹲在一起抽菸。
有人刷著手機忽然叫起來:「兄弟們,今年放假放到正月十六!」
一群漢子愣了幾秒,然後哈哈大笑。
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笑著笑著,眼角滲出淚來。
旁邊的人問他怎麼了,他說:「我三年沒回家過年了。
今年能多待幾天,看看我老娘。」
葉家山那邊,張老太太家的院子裡,兒媳婦正在收衣服。
兒子從外面跑進來,氣喘吁吁的:「媽!媽!好消息!」
老太太從屋裡探出頭來:「什麼好消息?」
兒子說:「省里說了,今年放假放到正月十六!
咱可以多陪你幾天!」
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滿臉的皺紋都擠在一起。
老馬家的農家樂里,客人正吃著飯。
老馬從後廚跑出來,舉著手機喊:「各位各位,宣布一個好消息!」
客人們都抬起頭。
大家可以在家多陪陪老婆孩子!」
滿堂的客人愣了一下,然後響起一片叫好聲。
有人舉起酒杯:「來,為這個干一杯!」
滿堂的人都舉起了杯。
曾侯乙墓那個大玻璃盒子前,還有遊客在拍照。
有人刷到消息,轉頭對同伴說:「漢東這領導,真行。」
同伴問:「怎麼了?」
那人把手機遞過去,同伴看了,沉默了幾秒,說:「這種地方,值得再來。」
林惟民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
他站在窗前,看著樓下陸續散去的人群。
人們臉上都帶著笑,三三兩兩地說著什麼。
有人走出大門,還回頭看了一眼這棟樓,揮了揮手。
沙瑞金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兩盒東西。
「書記,剛有人送來的。」
林惟民轉過身:「什麼?」
沙瑞金把那兩盒東西放在桌上,打開一盒。
裡面整整齊齊碼著紅紙包好的年糕,每一塊上都印著「福」字。
「文化廳的同志送的。
說是他們自己做的,用漢東本地的糯米,本地的紅糖。
周廳長特意交代,這一盒是給您的,這一盒是給張老太太的。」
林惟民低頭看著那些年糕沒說話。
沙瑞金又說:「還有,門口堆了好多東西。
有農民送來的土雞蛋,有漁民送來的魚乾,有老鄉自己醃的臘肉。
門衛老李說,從上午到現在,來了幾十撥人,都說是來謝謝的。
東西放下就走,攔都攔不住。」
林惟民沉默了幾秒。
「收下吧。回頭分給值班的同志。」
沙瑞金點了點頭。
遠處傳來幾聲爆竹響。
大概是哪個心急的孩子,提前放起了炮仗。
聲音脆脆的,在冬日的陽光里飄了很遠。
林惟民看著窗外,忽然笑了。
「瑞金同志,你說,咱們這個決定,值不值?」
沙瑞金走到他身邊,也看著窗外。
「書記,您剛才在會上說的那些話,還有這個決定,比咱們今年乾的那些項目都值錢。」
林惟民轉過頭看他。
沙瑞金說:「項目能掙錢,但這個能聚人心。
人心齊了,什麼事幹不成?」
林惟民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兩人並肩站在窗前,看著樓下那些來來往往的人。
有人拎著年貨匆匆走過,塑膠袋窸窸窣窣的。
有人站在路邊聊天,笑得前仰後合。
有孩子跑過,手裡舉著一串糖葫蘆,紅彤彤的。
遠處又傳來爆竹聲,砰砰的,一下一下。
林惟民忽然說:「瑞金同志,過年了。」
沙瑞金說:「是啊,過年了。」
林惟民轉過身,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拿出那個紅布包。
就是張老太太給的那一把麥子。
他捧著那個布包,看了幾秒,然後放回抽屜里。
「等開春了,把它種下去。」他說。
沙瑞金點了點頭。
窗外陽光正好。
臘月二十八的天空,藍得乾乾淨淨。
曾侯乙墓那個大玻璃盒子的方向,隱隱約約能看見一片亮光。
那亮光,從隨州的方向來,穿過田野和村莊,穿過街道和樓群,一直照到這間辦公室里,照進兩人的心頭。
大年初二,林惟民回了趟家。
這是來漢東三年多,他第一次在過年的時候回去。
以前不是不想,是走不開。
第一年剛來,千頭萬緒,連除夕都在辦公室過的。
第二年清平那個案子正到關鍵處,哪敢離人。
今年總算鬆快點,年前他就跟上面打了招呼,獲批一周假期。
消息傳回家,母親高興得在電話里絮絮叨叨說了半天:
你爸最近身體怎麼樣、你侄女期末考試考了第幾名、你愛人的腰好些了沒有、你想吃什麼我給你備著。
林惟民握著話筒,一直嗯嗯地應著,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
大年初二一早,一輛掛著普通牌照的黑色轎車從省委大院駛出。
開車的是省委辦公廳的小周,兩人剛好都回京城,按林惟民的要求,一切從簡,不驚動任何人。
車開了四個多小時,從高速下來,拐進一條熟悉的街道。
這座城市,他已經二十多年沒有長住過。
但每一次回來,那些記憶就會湧上來:
小時候爬過的牆、念過的學校、第一次騎車摔跤的那個拐角。
車子在一處安靜的院落前停下。
門口沒有牌子,只有兩個執勤的武警,看見車牌,敬了個禮,放行。
院子不大,幾棟老式的小樓掩在樹叢里。
冬天的樹枝光禿禿的,但能看出夏天時的茂盛。
林惟民下車,拎著簡單的行李,往裡走。
走到自家那棟樓前,他停下腳步,仰頭看了一眼。
二樓那扇窗戶,正亮著燈。
他深吸一口氣上樓。
剛拐上二樓,門就開了。
母親站在門口,繫著圍裙,頭髮比上次見又白了些,但精神很好,眼睛亮亮的。
看見他,愣了一秒,然後眼眶就紅了。
「回來啦……」
林惟民上前一步,扶住母親的肩膀。
「媽,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