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比平時高了不少。
「人來了,有人管,心裡就踏實。
咱們那邊有個企業從上海引進的工程師,來了三個月,媳婦工作沒著落,孩子上學沒著落,天天愁。
最後走了。
要是當時有人管,說不定就留下了。」
「服務專員,就是專門管這些事的。
讓人來了,什麼都不用操心,只管幹活。」
林惟民點了點頭。
他把目光收回來,落在面前那個墨綠色的筆記本上。
「這兩件事。」
他的目光掃過組織部長,又掃過人設廳長。
「引進的,要有平台,有服務。
平台讓他們幹事,服務讓他們安心。」
「培養的,也要跟上。
不是光從外面引,咱們自己也得長人。
職業教育要搞活,大學要辦強,讓本地的孩子也能成才。」
「人才的事,不是一年兩年能見效的。
但今年要開好頭。
年底回頭看,要有實實在在的東西。」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組織部長吳春林低著頭,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
人社廳長也在寫,筆尖划過紙面,沙沙的響。
林惟民沒有再說話。
他就那麼坐著,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慢慢掃過去。
一張張臉,有的年輕,有的上了年紀,但眼睛裡都有東西。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繼續。」
引進的事議完了,會議室里短暫地安靜了幾秒。
有人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有人翻過筆記本的一頁,有人活動了一下寫得發酸的手腕。
組織部長沒有讓大家等太久。
「林書記,各位同志,我還想補充一句。」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手掌按在桌面上。
「光引進不夠。」
他的目光掃過在座的人。
「還得培養本土人才。
不然永遠靠外面輸血,不是長久之計。」
林惟民點了點頭沒說話。
教育廳長接過了話頭。
他五十出頭,戴著副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很亮。
說話的時候總是慢條斯理的,但每個字都像是在腦子裡過了好幾遍才放出來。
「吳部長這話我贊成。」
他翻開面前的筆記本。
「林書記,我們今年也打算搞幾個事。」
「第一,加大職業教育投入。
全省有二百多所職業院校,每年畢業二十多萬人。
但這些孩子出來,很多學的東西用不上,企業想要的人又招不到。
投入的錢,要往刀刃上花。
設備更新、師資培訓、實訓基地,一條一條來。」
「第二,和重點企業合作,搞訂單式培養。
企業需要什麼人,學校就培養什麼人。
課程企業幫著定,老師企業派人來講,學生畢業直接進廠。
不用再走『畢業即失業』的老路。」
「第三,搞一個『鄉村教師支持計劃』。
農村的孩子,要想上好學,首先得有好的老師。
待遇要提高,培訓要跟上,職稱要傾斜。
讓好老師願意去農村,去了能留下。」
他看著林惟民。
林惟民的目光落在他臉上。
「職業教育的錢從哪來?」
教育廳長看向財政局長。
財政局長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握著那個茶杯。
聽到這兒,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放。
「今年預算里有。」
「但要花在刀刃上,不能撒胡椒麵。
幾十所學校,每所分一點,等於沒分。
得選准幾個重點,把錢砸下去,砸出效果來。」
林惟民點了點頭。
「職業教育要搞活。」
他的目光回到教育廳長臉上。
「不能光坐在教室里學。」
「要下廠、下地、下工地。
學完了就能上手,上手了就能掙錢。
讓孩子們覺得,上職校不丟人,出來有好工作,能養活自己,能孝敬爹媽。」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李達康在旁邊拍了一下桌子。
「林書記這話說到點子上了。」
他的聲音比平時高了不少。
「我們那邊有個技校,搞得特別好。
學生學三年,出來搶著要。
機械加工的、數控操作的、電氣焊的,企業直接到學校要人,供不應求。」
「工資比大學生還高。
去年畢業那批,平均起薪八千多。
有幾個幹得好的,現在一個月一萬五。
家長排隊送孩子去上,名額都搶不到。」
林惟民看著他。
「這種典型要推廣。」
他的目光轉向教育廳長。
「讓教育廳去總結一下,看看人家是怎麼搞的。
課程怎麼設的,老師怎麼帶的,企業怎麼合作的。
總結出來,讓別的學校去學。」
教育廳長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
沙瑞金在旁邊開口了。
「本土人才培養,周期長,見效慢。」
「一個孩子從進職校到畢業,三年。
從畢業到成手,又三年。
六年過去,才真正能頂用。」
他看著林惟民。
「但長遠看,這是根本。
外面引進的,是輸血。
自己培養的,是造血。
血要一直輸,總有斷的一天。
自己能造血才不怕。」
林惟民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掃過在座的人。
「引進和培養,兩條腿走路。」
「引進的,要留住。
培養的,要長成。
兩條腿都硬,才能走得遠。」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教育廳長低著頭,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
筆尖划過紙面,沙沙的響。
「下個議題。」
會議室里的光線比昨天又暗了些。
窗外的雲層壓得很低,鉛灰色的,像是隨時要落下來。
但沒人顧得上看窗外。
長條桌邊坐滿了人,面前的茶杯冒著熱氣,筆記本攤開著,筆握在手裡。
商務廳長坐在林惟民斜對面,四十多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翻開面前的文件夾,看了兩眼抬起頭。
「林書記,去年全省招商引資到位資金增長百分之十五。」
「這個數,在全國排第九,在中部排第三。
成績是有的。」
「但今年形勢不容樂觀。」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各地都在搶項目。
長三角、珠三角的那些地方,政策比咱們靈活,配套比咱們齊。
中部的兄弟省份,一個比一個拼。
有的省領導親自帶隊招商,一個月跑十幾個城市。
有的地市,招商人員常駐北上廣深,盯項目盯到企業門口。」
他看著林惟民。
「競爭太激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