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惟民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臉上。
「咱們的優勢是什麼？」
商務廳長想了想。
「優勢有幾個。」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
「第一，區位好。
承東啟西，連南接北。物流成本低，輻射範圍廣。
企業來了，東西南北的生意都能做。」
「第二，配套全。
工業體系完整，產業鏈條長。
搞製造的，需要的零部件在省內都能找到。
搞研發的，高校院所多，人才不缺。」
「第三，幹部服務意識強。
這幾年抓營商環境，從上到下都有這個意識。
企業來了，知道找誰；
遇到問題，有人管。」
「但短板也有。」
「土地成本高。
咱們這邊地價漲得快，企業落地成本比周邊省份高出一截。
有的項目談得好好的，一算帳，地價貴了，扭頭去了別處。」
「環保約束緊。
這是好事，但也帶來壓力。
有的項目，污染大，咱們不敢要。
有的項目，環保審批嚴，周期長，企業等不起。」
他把文件夾合上，看著林惟民。
沙瑞金在旁邊接話了。
「優勢要放大，短板要補齊。」
「土地成本高，咱們就在服務上找回來。
讓企業辦事更方便，審批更快捷。
企業的時間就是錢，省了時間，就省了錢。
這也是競爭力。」
李達康在旁邊點了點頭。
「沙省長這話我贊成。」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
「我們那邊搞了個『拿地即開工』的試點，效果不錯。」
他看著林惟民。
「企業拿地當天，就能開工。
以前要跑半年的事，現在一個月搞定。
企業老闆高興得不行，說從來沒見過這麼快。」
「有一個從廣東來的老闆，跟我說，李書記，我跑了二十多個地方，你們這兒不是政策最好的，但是辦事最快的。
就沖這個，我留下來。」
林惟民點了點頭。
「這個經驗也要推廣。」
他的目光轉向發改委主任。
「讓發改委牽頭，在全省推開。
不是試點，是全面推。
讓每個地方的企業，都能享受這個速度。」
發改委主任點了點頭。
商務廳長又開口了。
「林書記，還有一個問題。」
林惟民看著他。
商務廳長說。
「有些地方，為了搶項目，承諾給優惠。
地價便宜點，稅收減免點，配套資金支持點。
簽約的時候，什麼都答應。」
「簽完了，兌現不了。
地價漲了，說政策變了。
稅收減免，說上級不批。
配套資金，說財政沒錢。
企業等著開工，項目卡在那裡。」
他的聲音沉了一點。
有的寫信，有的投訴，有的直接撤資走了。」
林惟民的臉色沉下來。
會議室里的氣氛跟著變了。
「這種事怎麼能夠允許呢？」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發現一起，處理一起。」
他看著商務廳長。
「承諾不兌現，就是政府失信。」
「失信於人，誰還來投資？」
他的目光轉向紀委書記田國富。
「國富同志。」
田國富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直沒說話。
聽到林惟民叫他，他坐直了身體。
「林書記。」
「這方面你們要盯緊。
有舉報的，認真查。
查實了，該處理的處理，該通報的通報。
不能讓一粒老鼠屎，壞了我漢東的營商環境。」
田國富點了點頭。
「好的林書記。」
林惟民把目光收回來，掃過在座的人。
「營商環境這事，不是喊口號喊出來的。」
「是每一件事辦出來的。
企業來不來，看的是實實在在的感受。
辦事順不順，有沒有人管，承諾兌不兌現。
這些感受，比什麼優惠政策都重要。」
會議室里安靜極了。
「繼續。」
發改委主任把面前的材料往前推了推，清了清嗓子。
「林書記，那我匯報一下園區情況。」
「目前全省現有省級以上園區四十七個。
他說話的時候，手指在材料上點著，像是在數給每個人看。
「其中國家級的九個，省級的三十八個。
分布還算均勻，每個市都有兩三個。」
他抬起目光。
「但發展不平衡。」
「有的搞得紅紅火火，產值年年漲，企業排隊等著進。
有的冷冷清清，廠房空著，路長草了，門衛比工人多。」
林惟民靠在椅背上，右手搭在扶手上。
「冷清的原因是什麼？」
發改委主任想了想。
「原因複雜。」
「有的是產業定位不清。
什麼都想招，電子信息也想搞，生物醫藥也想搞，裝備製造也想搞。
結果什麼都搞不起來。
企業來了，一看周圍配套沒有，產業鏈沒有，扭頭就走。」
「有的是基礎設施跟不上。
路沒修通，電不夠用，污水處理廠還沒建。
企業來了，生產不了，投訴信一封接一封。」
「有的是幹部服務意識差。
企業有問題，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後天。
推到最後，企業不推了，走了。」
他把材料放下。
「去年有個企業，在園區落地一年，手續還沒辦完。
老闆跑到我辦公室，拍著桌子說，你們這園區，我伺候不起。第二天就撤了。」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沙瑞金在旁邊開口了。
「這個問題得重視。」
他坐直了身體。
「園區是產業發展的主陣地。
全省四十七個園區，貢獻了百分之六十的工業產值，百分之七十的稅收。
搞不好，全省經濟就受影響。」
林惟民點了點頭。
他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
一下，兩下，三下。
「今年搞一次園區體檢。」
他抬起頭。
「每個園區都過一遍。
好的，表揚。
差的，整改。」
他看著發改委主任。
「整改還不行的，摘牌子。」
發改委主任愣了一下。
「摘牌子？」
他的聲音比平時高了一點。
「林書記，這……」
林惟民沒讓他說完。
「牌子不是護身符。」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釘子釘進木頭裡。
「掛在那裡，就得幹事。
不幹事，要牌子幹什麼？」
發改委主任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李達康手掌重重拍在桌上，茶杯蓋兒蹦起來，叮噹響了一聲。
「林書記這話我完全贊成！！！」
「那些園區，占著最好的地，拿著最多的政策，養著一幫閒人，年年報表好看，年年稅收沒幾個。
我去看過，有的門口草都長半人高了，還在那兒報『招商引資穩步推進』。」
「早該治了！
治就要治到位，治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