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書記，我建議不光要考核，還要排名。
連續三年墊底的，班子集體調整，該換的換，該撤的撤。
別跟我講什麼歷史遺留問題，什麼客觀困難——老百姓的稅錢不是讓他們在那兒『遺留』的！」
「林書記，我表個態：漢東這邊，我親自抓這個事。
三個月，我把所有園區過一遍篩子。
好的，給政策、給支持；
差的，亮黃牌、限期整改；
爛到根子裡的，直接摘牌子，一個不留！」
林惟民看著李達康，嘴角動了動，沒說話，眼裡卻有一絲笑意。
「林書記，不是我愛發火，是看著那些資源白白浪費，心疼。
老百姓一年到頭面朝黃土背朝天，掙那點錢容易嗎？
咱們當官的，不給他們守著，誰給守著？」
沙瑞金在一旁輕輕拍了拍他胳膊：「達康，這火發得好。
有火，說明心裡有事兒，有老百姓。」
「我就是這個脾氣。
要麼不干，要干就得干出個樣子來。
那些混日子的，這回一個都別想跑。」
林惟民看向發改委主任。
「好，就聽達康同志的，這件事，你們牽頭。」
「三個月內拿出體檢報告。
哪個園區什麼情況，問題在哪兒，整改方案是什麼，一條一條寫清楚。」
發改委主任點了點頭。
他低下頭，翻開筆記本，在上面重重地記了一筆。
筆尖划過紙面，力道大得差點把紙劃破。
會議室里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發改委主任那個低下去的腦袋上，落在他手裡那支用力划動的筆上。
林惟民沒有再說話。
交通廳長把那張攤開在面前的圖紙往前推了推，好讓在座的人都能看見上面那些紅紅綠綠的標記。
「林書記，沙省長，達康書記，今年重點工程有幾個。」
他指著圖上最粗的那條紅線。
「沿江高鐵漢東段，全長兩百三十七公里，經過五個市、十一個縣。
建成後，從省城到上海，將會縮短打扮的路程。
這是國家戰略，也是咱們漢東的百年工程。」
手指移到另一條線上。
「京港澳高速擴建，原來的四車道擴成八車道。
這一段是南北大通道，車流量早就飽和了，節假日堵車能堵二十公里。
擴建完了，能管二十年。」
又移到那些細細的藍線上。
「還有幾條省道改造。
都是連接偏遠山區的路，老百姓盼了多少年的。」
他把手收回來，目光落在林惟民臉上。
林惟民靠在椅背上，聽著他說完。
「進度怎麼樣？」
交通廳長沉默了兩秒。
「高鐵項目推進順利。
征地基本完成，路基工程過半，橋樑隧道都在按計劃施工。
預計後年國慶前通車，這個目標能實現。」
他的語氣沉了一點。
「高速擴建有點問題。」
林惟民看著他。
「什麼問題？」
交通廳長說。
「征地拆遷卡住了。」
他把圖紙上某個位置指出來。
「北山縣。
這一段涉及七十三戶人家，去年三月啟動談判，到現在還有九戶沒簽。」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林惟民眉頭微微皺起。
「北山縣。」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在嘴裡咀嚼什麼。
交通廳長點了點頭。
「就是北山。
那九戶人家的訴求，超出了政策範圍。
有的要求多賠錢，有的要求換大房子，有的要求給子女安排工作。
政策範圍內的，我們都已經給到位了。
超出政策的，沒法答應。」
「就這麼僵著。
談了一年多，談了上百輪，還是沒談攏。
施工隊進不去，工期一天天往後拖。
再拖下去，整個項目的進度都要受影響。」
沙瑞金在旁邊開口了。
他的語氣裡帶著點複雜的意味。
「北山縣，又是他們。」
林惟民沉默了幾秒。
會議室里的空氣像是凝住了。
林惟民抬起目光。
「這件事。」
他看著沙瑞金。
「瑞金同志你盯一下。」
沙瑞金點了點頭。
林惟民繼續說。
「政策範圍內的，該給的給到位。
一分不能少，讓老百姓拿到應得的。」
「超出政策的，不能讓步。
一讓，後面的人怎麼辦？
其他項目怎麼辦？
規矩破了，就收不回來。」
「工作要做細。
跟他們講政策，講道理，講大局。
一次不行兩次，兩次不行三次。
人心都是肉長的，把道理講透了，大多數人是能聽進去的。」
他的目光落在交通廳長臉上。
「但不能無限期拖下去。
該走的程序要走，該有的底線要守住。
實在談不攏的，依法依規推進。
重點項目，不能因為幾戶人家，耽誤幾百萬人的事。」
交通廳長點了點頭。
水利廳長在旁邊早就等不及了。
等林惟民話音一落，他就往前探了探身子。
「林書記，我接著匯報。」
林惟民看向他。
水利廳長五十多歲，皮膚黝黑，是常年往江邊跑曬出來的。
「這是今年重點幾條大河的堤防加固。」
他指著牆上那張水利工程圖。
「清江、漢江、沮漳河，這三條河的堤防，是今年的重中之重。
特別是清江那一段，去年汛期出了險情，差一點就漫堤了。
下游十幾個村，幾萬畝良田，全靠那一道堤保著。」
「去年汛期過後，我們組織專家去看了。
結論是，那一段堤防必須徹底加固，不能再等了。
今年汛期前，必須完成。」
林惟民看著他。
「錢夠嗎？」
財政局長在旁邊接話了。
「中央有專項資金。」
「清江堤防加固這個項目，納入了國家發改委的重點項目庫，中央給了百分之六十的補助。
省里配套百分之三十，市縣拿百分之十。
帳已經算過了，夠。」
「而且錢是分年度撥的，今年該用的那一筆，已經到帳了。」
林惟民點了點頭。
他看著水利廳長。
「水利工程是民生工程。」
「不能馬虎。
質量第一，進度第二。
寧可慢一點，也要把堤修結實。
萬一出了事，下游的老百姓怎麼辦？
他們的房子、他們的地、他們的命，就靠這一道堤保著。」
水利廳長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