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吳春林。
「不光要測滿意度，還要測具體的事。
哪個部門辦事快，哪個幹部態度好，哪個問題解決了，哪個問題還在拖。
一件一件測，一件一件評。
讓群眾真正參與進來，讓幹部真正感受到壓力。」
吳春林低下頭，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著。
筆尖划過紙面，沙沙地響。
林惟民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又掃過在座的所有人。
田國富、吳春林、沙瑞金、李達康、祁同偉……一張張臉，有的嚴肅，有的沉思，有的還在低頭記著什麼。
「幹部作風這事，不是一天兩天能抓好的。」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聽得出那話里的分量。
「但今年要開好頭。
制度要落地，問責要到位，考核要改革。
一年抓幾件事，幾年抓一件事。
抓下去，總會有變化。」
正月十九下午，會議室里的光線比上午柔和了些。
窗外的雲層徹底散開了，久違的陽光照進來，在會議桌上鋪開一片暖黃。
那光落在茶杯上，落在攤開的筆記本上，落在每個人臉上，把那些疲憊的神情照得柔和了許多。
林惟民靠在椅背上，目光從左邊掃到右邊，又從右邊掃回左邊。
「省里的思路定了。」
「關鍵在落實。」
「市縣是主戰場。
仗怎麼打，得靠他們。」
他把目光投向在座的那些市州委書記。
一張張臉，有的年輕，有的上了年紀，有的黝黑，有的白淨，但眼睛裡都有東西。
「你們說說。」
林惟民把雙手交疊著放在桌面上。
「今年打算怎麼幹？」
隨州市委書記第一個開口。
他五十出頭，皮膚黝黑，是常年往基層跑曬出來的。
說話的時候，總帶著點笑，但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的皺紋很深。
「林書記、沙省長、達康書記，各位同志，那我先說說。」
「文化長廊火了。
過年那幾天，曾侯乙墓那個大玻璃盒子前面，排隊排了半里地（半里地在這裡指很長，不是指具體數字半里地）。
編鐘博物館一天演五場，場場爆滿。
葉家山那邊，模擬坑邊上圍滿了孩子，拿著小鏟子小刷子挖土，挖得滿頭大汗。」
他的聲音比平時高了些。
「火了是好事。
但火能燒多久？
遊客來了，看完編鐘，看完葉家山，然後就走了。
為什麼走？
因為沒地方住，沒東西吃，沒別的事干。」
「今年我們市委市政府按照咱們省委省政府會議精神想趁熱打鐵，把配套做起來。」
「民宿，要搞一批有特色的。
不是那種城裡人開的網紅店，是真正的農家院子。
讓遊客住下來，吃農家飯，聽農民講故事。」
「農家樂，要再搞一批。
去年搞了一百多家，遠遠不夠。
今年再搞兩百家，讓老百姓在家門口就能掙錢。」
「文創產品，要好好琢磨。
編鐘做成小擺件，炎帝做成卡通形象，陶片紋樣印在衣服上。讓遊客來了不光看，還能買，能把東西帶回去。」
他看著林惟民。
林惟民點了點頭。
「好。」
老劉笑了笑，靠回椅背上。
省委副書記、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坐在老劉旁邊，早就等得急了。
等老劉話音一落，他就往前探了探身子。
「林書記，我說說我們那邊。」
他的聲音比平時高了些，帶著點壓不住的勁兒。
「京州是省會，基礎好，家底厚。
但基礎好不等於能躺著吃老本。
產業升級的壓力，比誰都大。」
「傳統企業技改，去年搞了一批，效果不錯。
今年要繼續搞。
那些老廠，設備舊了，工藝老了，但人還在，技術還在。
幫他們升級，他們現在50多他們說只要有需要還能再干二十年！」
「哈哈哈」
聽到李達康這樣說所有人都笑了起來。
「咳咳，林書記，我插一句啊！」
「我不同意達康書記這個說法，怎麼能夠讓人到80退休呢？
這不符合我們為人民謀幸福的初衷，這簡直就是壓榨嗎！」
「（FirstBlood）」
「祁書記，你這話說的就不夠意思了啊！
我是這個意思嗎？」
「那你是什麼意思？」
「（DoubleKill）」
「你說我是什麼意思？」
「我怎麼知道你是什麼意思？」
「（TripleKill）」
「我說的意思很明白。」
「你不說我怎麼知道你是什麼意思呢？」
「（QuadraKill）」
「我沒意思！」
「你看，你現在都連解釋的意思都沒了。」
「（PentaKill）」
「祁書記，你這就沒意思了！」
「達康書記，不要激動嗎！」
「（Buzzer Beater）」
「我激動了嗎！」
林惟民和沙瑞金笑眯眯的看著兩人，一個老三，一個老五，兩人真是有趣。
「好了，你們兩個好了啊！」
「玩笑到此結束。」
李達康和祁同偉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有笑意。
畢竟這個會持續開了好幾天，眾人的心情都有些壓抑，這也是今天開會前兩人商量好的，給大家開個小玩笑。
但是現在林惟民開口了，他們也必須回歸正題了。
「達康同志，你繼續說。」
「好的林書記，新興產業培育方面，去年也搞了一批。
新能源、新材料、生物醫藥，都有苗頭。
但苗頭要長成樹，得澆水施肥。
今年要再加把勁，讓這些苗子長起來。」
他看著林惟民。
「林書記，您放心，京州這邊，不會掉鏈子。」
林惟民點了點頭。
「你那邊基礎好。」
「不單單不能掉鏈子，還要多挑擔子。」
李達康嘿嘿一笑，沒再說話。
呂州市委書記接著開口。
「我們那邊，今年重點抓交通。」
他翻開面前的筆記本。
「呂州是交通樞紐，但樞紐的優勢還沒完全發揮出來。
今年要把幾條斷頭路打通，把物流園區建起來，讓貨物能進來、能出去、能周轉。」
「還有一個事，是和漢江的聯動。
育良書記那邊提了好幾次，想把呂州和漢江的幾個城市連起來。
我們正在研究，搞幾條產業協作的線路，讓兩邊能互通。」
林惟民聽著，點了點頭。
林城的書記也開口了。
他年輕些，四十出頭，說話的時候眼睛亮亮的。
「我們那邊，今年重點抓旅遊。」
「清江、屈原故里，都是好東西。
但好東西也得有人來看。
今年要把這幾條線串起來，搞一個『清原人家』的品牌，讓遊客來了能多待幾天。」
林惟民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