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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爆滿。

2026-03-15 18:29:37 作者: 沐上青花

  老人愣了一下,轉過頭又看了他一眼。

  你是上面來的?

  算是吧。

  老人沉默了幾秒,把菸頭在鞋底上摁滅,彈到地里。

  拿到了。

  一畝地百十來塊。

  夠用嗎?

  老人笑了,那笑容里沒什麼溫度。

  夠用?

  種地這行當,哪有夠用的時候。

  化肥漲,農藥漲,種子漲,就糧價不漲。

  百十來塊,塞牙縫都不夠。

  林惟民沒接話,目光落在那片參差不齊的麥子上。

  遠處有人喊,聲音順著風飄過來。

  老人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走了,該澆水了。

  林惟民也站起來。

  老哥,你叫什麼?

  老人已經走出去幾步,回過頭,眯著眼看了他兩秒。

  姓陳。

  陳老三。

  林惟民點了點頭。

  陳老三轉身走了,步子不快。

  走到地那頭,彎腰撿起一根軟管,開始往地里放水。

  林惟民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然後順著原路往回走。

  回到車邊,司機和小周正靠在車門上抽菸。

  看見他回來,把煙掐了。

  書記,去哪兒?

  往前開,再找個地方。

  車子繼續往前。路過一個村口,林惟民讓停下來。

  

  村口有個小賣部,門口支著張桌子,幾個老頭坐在那兒打牌。

  旁邊停著幾輛電動車,車簍子裡裝著農藥瓶子。

  一個女人從店裡出來,手裡拎著一袋化肥,往電動車后座綁。

  林惟民走過去,在桌邊站住。

  打牌的幾個老頭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出牌。

  林惟民在旁邊那個空著的小馬紮上坐下。

  馬扎矮,他坐下去,膝蓋幾乎頂到胸口。

  他也不在意,就那麼坐著,看他們打牌。

  一盤打完,輸的那個掏出一塊錢,拍在桌上。

  贏的收了,抬頭看林惟民。

  同志,哪兒來的?

  省城。

  來幹啥?

  轉轉。

  幾個老頭交換了一下眼神。

  其中一個年紀最大的,頭髮全白了,手裡的牌捏著沒放下。

  省城的人,跑這鄉下來轉?

  林惟民笑了笑。

  不能轉?

  能轉。

  就是少見。

  旁邊那個輸了一塊的笑起來,露出一口豁牙。

  少見是少見,來了就是客。

  要不要來殺一盤?

  林惟民擺擺手。

  我不會,我看你們打。

  豁牙老頭把牌一推,不打了,歇會兒。

  他從口袋裡摸出煙,遞給林惟民一根。

  林惟民接過,就著他的火點上。

  種糧的?

  林惟民問。

  豁牙老頭點點頭。不種糧吃啥?

  多少畝?

  夠自己吃,剩的不多。

  補貼夠用嗎?

  豁牙老頭吸了口煙,眯著眼看他。

  你是來調查的?

  林惟民沒否認。

  豁牙老頭沉默了幾秒,把菸頭往地上一扔,用鞋底碾滅。

  補貼那點錢,買化肥都不夠。


  去年一袋尿素八十,今年一百一。

  說是有補貼,補貼的錢還沒漲價漲得快。

  旁邊那個白頭髮的接話。

  還有地的事。

  我家那塊地,流轉出去三年了,錢到現在沒結清。

  找村里,村里說找鄉里。

  找鄉里,鄉里說找縣裡。

  找縣裡,說正在辦。

  辦了一年多,還在辦。

  林惟民的目光落在他臉上。

  哪塊地?

  白頭髮的說了個地名。

  林惟民點了點頭。

  那個豁牙的老頭又開口了。

  同志,你是省里哪個部門的?

  林惟民笑了笑沒回答。

  幾個老頭又交換了一下眼神。

  這回眼神里多了些東西,說不上是警惕還是什麼。

  林惟民站起來,把菸頭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里。

  謝謝你們。

  走了。

  他走回車邊,小周已經拉開了車門,林惟民上車。

  車開出去很遠,他從後視鏡里還能看見那幾個老頭還坐在那兒,往這邊望。

  下午車又停了三次。

  一次在路邊一個化肥店門口,林惟民進去問了問價格。

  老闆是個中年婦女,說話利落,把各種化肥的進價、賣價、漲了多少、降了多少,背得滾瓜爛熟。

  臨走時她問,你是哪個單位的?

  林惟民說,隨便問問。

  一次在田埂上,碰見一個三十來歲的年輕人,正蹲在地里拔草。

  問他為什麼不出去打工,他說爹媽年紀大了,孩子還小,走不開。

  問他種地能掙多少,他算了半天,說勉強夠花。

  一次在村委會門口,碰見幾個村幹部。

  聊了幾句,問村里土地流轉的情況。

  村幹部支支吾吾,說都好都好。

  林惟民沒再問,上車走了。

  天快黑的時候,車子往回開。

  林惟民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田野慢慢退去,村莊慢慢退去,路燈亮起來,樓房多起來。省城到了。

  他坐直了身體。

  小周今天跑了多少地方?

  小周從副駕駛扭過來看著林惟民。

  書記,有七八個吧。

  林惟民點了點頭。

  回到辦公室已經七點多。

  桌上擺著幾份等著簽字的文件。

  林惟民沒看文件,在椅子上坐下,沉默了幾秒。

  小周站在旁邊等著。

  林惟民說,今天調研的錄音,在車上那個錄音筆里。

  你把它整理出來。

  小周應了一聲。

  林惟民又說,整理完了,發給所有常委。

  每個人一份。

  小周愣了一下。

  林書記,是全部錄音還是摘要?

  全部錄音。

  一個字都不要刪。

  小周點了點頭,轉身要走。

  林惟民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告訴他們,聽聽老百姓的真心話。

  清明小長假的第一天,隨州的天剛蒙蒙亮,曾侯乙墓門口就已經排起了隊。

  三十幾個人,大多是年輕人,背著雙肩包,拿著手機,一邊排隊一邊刷朋友圈。

  有人在拍照,把身後那個還沒開門的大玻璃盒子框進取景框裡,按一下,低頭看看效果,不滿意,又拍一張。

  七點半,隊伍已經繞了三圈。

  八點,隊伍從門口排到停車場,又從停車場拐出去,沿著公路延伸了一百多米。


  有人開始不耐煩,踮著腳尖往前看,嘴裡念叨著「怎麼還不開門」。

  有人從包里掏出摺疊小板凳,坐下來,拿出餅乾慢慢啃。

  有孩子哭起來,尖尖的哭聲在人群里格外刺耳,他媽抱著他哄,旁邊的人側目看一眼,又轉過頭去。

  八點半,門開了。

  人群往前涌,像潮水。

  門口的閘機滴滴響個不停,工作人員扯著嗓子喊「不要擠不要擠」,聲音淹沒在人聲里。

  進去的人回頭看,後面還黑壓壓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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