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惟民點了點頭。
「那垃圾呢?
為什麼遍地垃圾?」
這次是城管局長開口。
「林書記,是我們保潔力量不夠。
平時每天三十個保潔員,今天來了十萬人,三十個人根本顧不過來。
我們臨時從別的點調了二十個人,但到得太晚了。」
林惟民看著他。
「臨時調。
為什麼不是提前調?」
城管局長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林惟民把目光收回來,落在老劉臉上。
「老劉,你們隨州,有沒有想過,文化長廊火了之後,會是什麼樣子?」
老劉沉默了幾秒。
「想過,但沒想透。」
林惟民點了點頭。
「沒想透。就是問題所在。」
「今天的事,不怪具體幹活的同志。
怪我們。怪省里,怪我。」
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林惟民轉過身。
「文化長廊火了,是好事。
但火了之後怎麼辦,我們想得不夠。
遊客多了,服務能不能跟上?
設施夠不夠用?
人來了怎麼留?
這些問題,我們開會的時候講過,文件里寫過,但沒有真正落到地上。」
「今天的事,是個教訓。
但教訓不是用來後悔的,是用來改的。」
「老劉,從明天開始,你牽頭,做幾件事。」
老劉趕緊翻開筆記本。
「第一,臨時增配移動廁所,至少二十個。
明天就要到位,後天就要能用。」
「第二,增加保潔力量。
高峰期保潔員翻倍,三班倒,二十四小時保潔。
垃圾車隨時待命,滿了就運。」
「第三,和交警對接,研究分流方案。
人太多了,得想辦法錯峰,不能全擠在一天。」
老劉低著頭,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著。
林惟民看向周明義。
「老周,你那邊,也有幾件事。」
周明義坐直了身體。
「第一,規劃審批的事,不能再拖了。
文物保護紅線要守,但老百姓的需求也要管。
你和文物局協調,拿出個方案來,五天內,我要看到結果。」
「第二,全省的景區,都要進行一次排查。
哪些地方可能爆滿,哪些地方設施不夠,哪些地方預案不足,一條一條列出來。
一個月內,我要看到報告。」
周明義點了點頭。
林惟民的目光從在座的人臉上掃過。
「今天的話,我記在這兒。
一個月後,我要回頭看。
誰掉鏈子,誰負責。」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老劉抬起頭。
「林書記,今天的事,我們一定吸取教訓。」
林惟民看著他。
「不是吸取教訓。是把事干好。」
散會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周明義跟在他旁邊,沒說話。
林惟民忽然開口。
「老周,你說,今天那些罵我們的人,以後還會來嗎?」
周明義沉默了幾秒。
「會來的,林書記。
只要我們把事干好了,他們會來的。」
林惟民點了點頭。
「那就干好。」
清明過後,老劉接到一個電話。
「劉書記,出事了!
葉家山那邊打起來了!」
電話是臨水鎮鎮長打來的,聲音裡帶著喘,背景音嘈雜,有人在喊叫,有孩子在哭。
老劉手裡的筆停了。
「打起來了?
誰跟誰?」
「村裡的人!
為爭遊客打起來的!
您快來一趟吧!」
老劉放下電話,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辦公桌上那份還沒寫完的整改方案。
昨天剛向林惟民保證過,一個月內把問題都解決。
今天又出事了。
他咬了咬牙,推門出去。
四十分鐘後,車停在葉家山腳下。
遠遠就看見一群人圍在村口,黑壓壓的,少說五六十號人。
有人在中間推搡,有人舉著鋤頭,有人抱著孩子往後退,罵聲尖叫聲混成一片。
老劉下了車,快步走過去。
鎮長迎上來,臉上的汗往下淌。
「劉書記,是李家老二和張家老三。
兩家都開了農家樂,今天來了撥遊客,兩家搶客,搶著搶著就打起來了。
兩邊親戚都來了,越鬧越大。」
老劉沒接話,徑直往人群里走。
鎮長在後頭喊:「劉書記,您別進去,危險!」
老劉沒停。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縫。
走到中間,李家老二正揪著張家老三的領子,拳頭舉在半空。
旁邊圍著十幾個人,有拉架的,有拱火的,有拿著手機拍的。
老劉站在他們面前。
「打。
打完了,我送你們去派出所。」
李家老二愣了一下,拳頭慢慢放下來。
張家老三趁勢往後一退,喘著粗氣。
老劉的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又掃了一圈圍觀的人。
「都散了。
留幾個人,到村委會開會。」
村委會的會議室不大,一張長條桌,十幾把椅子。
李家老二、張家老三、幾個村里說得上話的老人,還有鎮上的幹部,擠了滿滿一屋。
老劉坐在主位上,面前連個茶杯都沒有。
「回頭這些人全部給我滾去守水庫」老劉心裡想。
「說吧,怎麼回事?」
李家老二先開口。
他四十出頭,臉上還有剛才打架時被抓的紅印子。
「劉書記,不是我想鬧。
他家不講規矩。
今天那撥遊客是先到我家門口看的,我正招呼著呢,他跑出來把人往他家拉。
這不是搶嗎?」
張家老三騰地站起來。
「放屁!
遊客是從我家門口過的,先看的我家!
你家離路口遠,憑什麼說先到你家?」
「你家門口過就是你的?
那條路是你家修的?」
「不是我家修的,但遊客先看見我家!」
老劉拍了一下桌子。
兩人都閉嘴了。
老劉看著他們。
「你們兩家開了多久了?」
李家老二說:「我開了半年。」
張家老三說:「我開了八個月。」
老劉點了點頭。
「半年,八個月,掙了多少?」
李家老二沉默了幾秒,聲音低下去。
「去年半年,掙了五六萬吧。」
張家老三也跟著說:「我差不多。」
老劉的目光在他們臉上停了幾秒。
「五六萬。
以前你們種地,一年掙多少?」
李家老二不吭聲了。
張家老三也低下了頭。
旁邊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開口了。
他是村裡的老支書,六十多了,說話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