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找你們，你們說回去匯報。
匯報著匯報著，就沒下文了。」
小張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第三家，門衛攔著不讓進，說要預約。
他說自己是市里派來的，門衛打電話進去問了半天，最後出來說老闆不在。
第四家，老闆在，但沒空。
他坐在會客室等了兩個小時，最後秘書出來說老闆開會開晚了，今天見不了了，改天吧。
第五家，沒人。
回單位的路上，小張把那三十家企業的名單又看了一遍。
他劃掉今天跑過的五家，還剩二十五家。
他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那些飛快掠過的路燈。
接下來半個月，他跑了二十二家。
有的是冷臉，有的是客氣但疏遠，有的是當面答應得好好的，轉頭就忘了。
他記了一本子的問題，能解決的當場解決了十幾個，解決不了的報上去，大多石沉大海。
有個做食品加工的老闆，廠里消防驗收一直過不去，跑了半年沒結果。
小張幫著跑消防、跑住建、跑審批，跑了一個星期，終於過了。
老闆那天拉著他吃飯，喝了半斤白酒，說：「小張，你是第一個真幫我辦事的。」
也有不相信的。
一個做塑料製品的老闆，小張去了三趟，每次都客客氣氣接待，但每次都說「沒什麼問題，都挺好」。
後來小張從一個工人嘴裡聽說，廠里環保設備壞了半年，一直沒修，怕被查。
他回去查了政策，又找環保局問清楚了補貼流程，第四趟去的時候，把政策一條一條講給老闆聽。
老闆聽完，沉默了半天，最後說：「你這個人，不一樣。」
小張問哪兒不一樣。
老闆說：「你是真想辦事的。」
五月十七號晚上十一點，小張剛躺下，手機響了。
他拿起來一看，是個陌生號碼。
「餵？」
電話那頭聲音很急。
「張專員嗎？
我是宏達電子的老陳！
廠里停電了！
生產線全停了！
幾十萬訂單明天要交貨！
怎麼辦啊！」
小張一下子清醒了。
「陳老闆，您別急，我馬上過來。」
他爬起來，套上衣服就往外跑。
到樓下才想起來沒車，又跑回去拿車鑰匙。
四十分鐘後，車停在宏達電子門口。
廠里黑漆漆一片，只有門口一盞燈亮著。
陳老闆站在燈下，急得團團轉，看見小張的車，跑過來。
「張專員，您可來了！
電工查了半天，說是變壓器燒了，供電局的人說要明天才能來修。
我等不了明天啊！」
小張跟著他往廠里走。
車間裡，幾十號工人站在黑暗裡，機器全停了，安安靜靜的。
手機的光一晃一晃，照在那些臉上，都是焦急。
小張拿出手機，開始打電話。
先打給供電局值班室。
「喂，我是市中小企業服務專員，宏達電子這邊變壓器燒了，能不能安排人過來搶修？」
電話那頭說：「今晚搶修隊都出去了，最早也得明天上午。」
小張掛了電話，又打給另一個號碼。
「喂，李科長，我小張。
宏達電子這邊急事，您能不能幫忙協調一下供電局？」
那邊沉默了幾秒。
「小張，這麼晚了……」
「李科長，他們幾十萬訂單，明天要交貨。
工人都在廠里等著。
您幫幫忙。」
那邊又沉默了幾秒。
「我打個電話問問。」
掛了電話，小張站在車間門口等著。
陳老闆在旁邊來回走，嘴裡念叨著什麼。
十分鐘，十五分鐘，二十分鐘。
手機響了。
是李科長。
「小張，我協調好了。
供電局的人二十分鐘後到。
你讓廠里準備好。」
小張掛了電話，轉頭看向陳老闆。
「二十分鐘後，人就來。」
陳老闆愣了一下，然後眼眶紅了。
「張專員，我……」
他說不下去，只是握著小張的手，握得緊緊的。
供電局的人來的時候，已經快一點了。
幾個人打著手電檢查變壓器，查了半個小時，說能修，但得兩三個小時。
小張陪著陳老闆站在旁邊等著。
三點四十，燈亮了。
車間裡一下子亮起來，工人們歡呼了一聲。
陳老闆站在那兒，看著那些重新轉起來的機器，肩膀一聳一聳的。
小張拍了拍他的肩膀。
「陳老闆，我先回去了。
有事再打電話。」
陳老闆轉過身看著他。
「張專員，我老陳活了五十多年，沒見過你這樣的人。」
小張愣了一下。
陳老闆說：「半夜陪著一個認識不到一個月的老闆，站在這兒等四個小時。
親兄弟也做不到。」
小張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陳老闆沒讓他說。
「以後你就是我兄弟。
有什麼事，一句話。」
回去的路上，天已經快亮了。
小張把車停在路邊，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慢慢亮起來的天。
東邊開始泛白，路燈一盞一盞滅掉，早點攤子開始支起來，有人在炸油條，油煙飄過來，香香的。
他想起剛才陳老闆那句話。
「比親兄弟還管用。」
他靠在座椅上，嘴角動了動。
第二天，他把這事寫在周報里，報上去了。
一周後，科長把他叫到辦公室。
「小張，你那個半夜搶修的事，領導知道了。」
小張愣了一下。
科長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領導說，專員就該這麼當。
讓你繼續干。」
小張站在那兒等著。
科長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那三十家企業，現在有二十七家點名要你。
你自己協調吧。」
專員制度推行兩個月後，小張的事跡在系統里傳開了。
那天半夜搶修的事被寫成簡報，發到全省各市縣。
簡報末尾加了一句話：「服務專員就該這麼當。」
署名是林惟民。
小張看到簡報的時候，正在辦公室里整理那二十七家企業的回訪記錄。
科長推門進來，把那份簡報往他桌上一放。
「你出名了。」
小張低頭看了一眼沒說話。
科長在旁邊站了幾秒。
「對了，省里來了個新任務。這次不是企業，是人。」
小張抬起頭。
科長說。「『優才匯才』計劃引進的那些人才，需要一對一服務。
你手裡那二十七家企業先放一放，轉給其他人。
你去對接人才。」
小張愣了一下。
「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