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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台下響起熱烈的掌聲。

2026-03-20 12:27:45 作者: 沐上青花

  沙瑞金看著他。

  老李沉默了半天忽然開口。

  「我跟你講個事。」

  沙瑞金點了點頭。

  老李說:「八幾年的時候,村里搞承包,我家分的地比別人家少兩畝。

  我爹去找村幹部,村幹部說,就這樣,愛要不要。

  我爹回來氣病了,躺了三個月,差點沒了。」

  「九幾年,我兒子上學,學校說要交贊助費,我家交不起,我兒子就沒上成。

  後來那學校拆了,蓋了樓,誰還記得這回事?」

  「前幾年,村里搞拆遷,別人家都拿了錢,就我家拖著,說我家房子有糾紛。

  糾紛個屁!

  就是當年分家的時候,手續沒辦全,讓人鑽了空子。」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

  「沙省長,你說我還能信誰?」

  沙瑞金聽著沒插話。

  

  老李說完,喘著粗氣,眼睛瞪著他。

  沙瑞金沉默了一會兒。

  「老李,你說的那些事,我不知道。

  但我跟你說個事。」

  老李看著他。

  沙瑞金說:「八幾年分地的時候,我還在鄉下當知青。

  那時候的事,我知道。

  有些地方是不公平,有些人是受了委屈。

  但那時候的人,有的已經死了,有的已經退了,有的已經忘了。

  你讓他們現在來給你道歉,可能嗎?」

  老李沒說話。

  沙瑞金繼續說:「你兒子上學那事,我也不好說什麼。

  但你要知道,現在不一樣了。

  九年義務教育,不用交錢了。

  學校拆了蓋樓,那也是為了發展。

  你不能老盯著過去的事不放。」

  老李低下頭。

  沙瑞金往他那邊靠了靠。

  「老李,你今年六十二了。

  你兒子三十多了。

  你還想讓他跟你一樣,一輩子窩在這個村子裡,種那幾畝地?」

  老李抬起頭。

  沙瑞金說:「高速擴建,補償款是死的,但機會是活的。

  你們簽了字,拿了錢,可以干點別的。

  你兒子回來,拿著這筆錢做個小買賣,或者學門手藝,不比在外頭打工強?」

  老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沙瑞金沒讓他說。

  「你不簽,工程就得繞道。

  繞道多花的錢,最後還是國家的。

  你什麼也落不著。

  你兒子還得在外頭打工,一年到頭見不著面。

  你兩口子老了,身邊沒人,萬一有點什麼事,誰管?」

  老李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粗糙,全是老繭,青筋一根一根暴著。

  屋裡安靜下來。

  窗外天已經全黑了。

  遠處的村子裡,有狗在叫,一聲一聲,拖得很長。

  蚊子還在嗡嗡響,不知道從哪飛進來的,在屋裡亂撞。

  過了很久,老李抬起頭。

  「沙省長,你跑了八趟了。」

  沙瑞金看著他。

  老李說:「就沖你這態度,我簽。」

  沙瑞金愣了一下。

  老李站起來,走到裡屋去,過了一會兒,拿出一張紙來。

  那張紙皺皺巴巴的,上面寫滿了字,是他的訴求。

  他遞給沙瑞金。

  「沙省長,這是我寫的。你看一下。」

  沙瑞金接過來,借著屋裡昏暗的燈光,一行一行看。


  字歪歪扭扭,但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補償標準、安置方式、過渡期的安排、兒子的工作。

  他看完抬起頭。

  「老李,這些要求都合理。」

  老李點了點頭。

  「那就簽吧。」

  沙瑞金從包里拿出那份早就準備好的協議,放在茶几上。

  老李拿過去,一頁一頁翻,看得很慢。

  看到最後,他拿起筆,在簽名的地方停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了沙瑞金一眼。

  沙瑞金沒說話。

  老李低下頭,在紙上簽了自己的名字。

  他把筆放下,往後一靠,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似的。

  「沙省長,我不知道這事對不對。

  但我信你這一回。」

  沙瑞金站起來伸出手。

  老李也站起來,握住他的手。

  那手很粗糙很有力握得也很緊。

  沙瑞金說:「老李,你放心。

  後面的事,我盯著。」

  老李點了點頭。

  沙瑞金走出門的時候,月亮已經升起來了。

  照在村裡的路上,照在那些低矮的房頂上,照在遠處那片即將被徵用的土地上。

  他站在那看了一會兒,然後上了車。

  車往回開。

  窗外的村子慢慢往後退,燈光越來越遠。

  他靠在座椅上閉上眼。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

  「沙省長,您跑這八趟,值了。」

  沙瑞金沒睜眼。

  「不是值不值的事。」

  「是人家信不信你的事,是人家信不信漢東政府的事!」

  搬遷的事定下來之後,京港澳高速擴建的工程就再沒卡過殼。

  老李簽字那天晚上,沙瑞金回到省城已經快十二點了。

  第二天一早,他把那份協議往發改委主任桌上一放,說了一句:「開工吧。」

  接下來的幾個月,工地上的機器就沒停過。

  白天挖土填方,晚上打樁澆梁,三班倒,連軸轉。

  沙瑞金隔三差五就去現場,有時候白天去,有時候晚上突然冒出來,弄得項目上的負責人都不敢睡踏實覺。

  到了第二年九月底,工程收尾了。

  原計劃兩年半的工期,只用了一年十個月。

  驗收那天,交通部來的專家在高速上跑了一個來回,下來之後只說了一句話:「這路修得紮實。」

  通車儀式定在十月一號。

  天還沒亮,高速入口就圍滿了人。

  有附近的村民,有路過的司機,有扛著攝像機照相機的記者,還有幾個頭髮花白的老頭,站在人群最前面,往那條嶄新的路面上看。

  林惟民到的時候,太陽剛升起來。

  金色的陽光照在黑色的路面上,把那條筆直的高速公路照得發亮。

  路中間的隔離帶種著新栽的松柏,綠油油的在晨風裡輕輕搖晃。

  他站在臨時搭的主席台上,往下看了一眼。

  台下黑壓壓一片,少說上千人。

  最前面那幾個白髮老頭,眼睛一直盯著那條路,眼珠子都不轉。

  儀式很簡單。

  交通廳長介紹工程情況,施工方代表發言,監理方代表發言,然後是林惟民講話。

  林惟民走到話筒前面。

  「這條路,原計劃兩年半。

  現在只用了一年十個月。」

  「幹得快,不是趕工期,是沒人卡殼。

  征地的時候,老百姓配合。

  施工的時候,沿線支持。

  卡了一年的那幾戶,最後也簽了字。」

  「我要謝謝大家。」

  他往後退了一步,對著台下鞠了一躬。

  台下響起熱烈的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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